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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秦墨白和陸部長范老師喝茶

2026-10-01 10:58:23 作者: 南海大盜

  「一畝地收了八十斤麥子,」范老師面不改色,道:「全公社倒數第一,公社書記說,你還是回去干你的擅長的吧。」

  陸部長哈哈大笑,蒲扇拍在大腿上笑道:「八十斤!那還不如不種!」

  「後來我想明白了。」范老師喝了口茶,笑道:「種地這事兒,書本上的東西到了地里,得打個對摺,再好的理論,碰上戈壁灘的土、西北的風,全得重新來。」

  秦墨白捏著棗樹葉的手停了一下,他心裡想道:范老師說得太對了,他的系統給的方案,到了地里也得因地制宜。。。比如地膜間距,秦語秋在石河改了30到25厘米,比系統推薦的更適應當地條件。

  但他沒說這些,今晚不談工作。

  「陸部長,」他換了個話題道,「您這茶太濃了,跟中藥似的。」

  「你懂什麼!」陸部長瞪了他一眼,道:「戈壁灘上喝淡茶不解渴,磚茶越濃越解乏,你試試。。。」

  說完,他把自己那缸子推過來。

  秦墨白接過來喝了一口,苦,澀,但咽下去之後有一股回甘,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還行。」他承認了。

  「還行?這是我從新疆一個老戰友那兒弄來的茯磚,市面上買不著。」陸部長得意地收回茶缸,道:「一年就兩塊磚,我捨不得喝,今天你來了,算你面子大。」

  范老師笑了笑,道:「陸部長對你好得很,上次我來了他給我泡的是高末兒。」

  「你那是常客,不稀罕。」陸部長說道,「秦墨白是貴客,再說了。。。」他壓低了聲音,像說什麼機密似的,道:「這小子給我修的那台收音機,現在每天晚上能收到中央台,昨晚還聽了段京劇。」

  「您聽京劇?」秦墨白意外道。

  「咋了?覺得我粗人聽不懂?」陸部長瞪眼,道:「我聽的是《空城計》,諸葛亮在城樓上彈琴那段。。。『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你聽聽那韻味!」

  他清了清嗓子,捏著蒲扇當扇子,搖頭晃腦地哼了兩句:「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

  調跑得沒邊了,范老師端著茶缸子,肩膀一抖一抖的,憋著笑,秦墨白也憋不住了,嘴角抽了抽。

  「笑什麼!」陸部長自己先繃不住了,蒲扇拍了他一下,悠悠道:「我這是原生態唱法!比那些個花里胡哨的強!」

  范老師終於笑了出來,道:「陸部長,您這調跑到蒙古去了。」

  「去你的!」陸部長罵了一句,自己也笑了。

  

  風從戈壁灘上吹過來,帶著沙棗花的甜香和遠處炊煙的味道,棗樹的葉子沙沙響。

  沉默了一會兒,范老師忽然說道:「秦墨白,你多大了?」

  「二十二,或者說是二十三。」

  「二十三。。。」范老師點點頭,道:「我二十三歲的時候,剛從學校畢業,分到甘肅那邊的一個工廠,那時候覺得天高地遠,自己啥也幹不了。」

  「後來慢慢就好了,幹著幹著,就知道自己能幹什麼了。」

  「范老師,您那時候想家嗎?」

  「想,怎麼不想。」范老師看著遠處的天邊,道:「剛去的時候,晚上躺在炕上,聽著風颳窗戶紙,就想我娘,我娘在陝西,我走了之後再沒見過她。」

  他停了一下。

  「後來我娘走了,我沒趕上。」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棗樹葉子的沙沙聲。

  「所以啊。。。」范老師轉過頭看著秦墨白,聲音輕了,道:「趁著年輕,該乾的干,該見的見,別等。」

  秦墨白沒說話,他捏著棗樹葉的手指微微收緊。

  陸部長咳了一聲,打破了沉默道:「老范,你又來了,秦墨白才二十三,日子長著呢。」

  「就是說說。」范老師笑了笑,端起茶缸子。

  陸部長拿起蒲扇,給自己扇了兩下,忽然說道:「秦墨白,你跟朱曼彤啥時候辦事?」

  秦墨白差點被茶嗆著,他苦笑道:「陸叔!」

  「咋了?這有啥不能問的?」陸部長一臉理所當然道,「你倆住一個院子,天天一塊兒忙,誰看不出來?朱曼彤那丫頭,能幹、利索、長得也俊,你小子別不知好歹。」


  「我們。。。還沒想那麼遠。」

  「沒想那麼遠?」陸部長哼了一聲,道:「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我閨女都會打醬油了。」

  「您那是在朝鮮。。。」

  「在朝鮮怎麼了?在朝鮮也能生小孩!」陸部長不服氣。

  范老師在旁邊悠悠地說道:「陸部長,時代不同了,現在講究自由生小孩,不興催生的。」

  「誰催了?我這是關心!」陸部長急了,「我看著秦墨白長大的。。。雖然就這幾年。。。這孩子靠譜,朱曼彤也是好姑娘,她們在一起那麼久了,這不應該生一個小孩?」

  秦墨白低頭看著手裡的棗樹葉,葉子已經被他捏得變形了。

  「陸部長,范老師,」他抬起頭,聲音不大但清楚,「我心裡有數。」

  「有數就行,」陸部長滿意地點點頭,蒲扇又拍在他腿上,「到時候別忘了請我喝酒,我出酒。」

  「您出什麼酒?」

  「我那兩瓶西鳳!藏了五年了!」陸部長一臉肉疼又豪氣地說,道:「平時誰都捨不得給,你生小孩,我開一瓶。」

  范老師笑了,道:「那我也出點什麼。。。出副對聯,我寫。」

  「您寫的對聯能看嗎?」秦墨白問道。

  「怎麼不能看!我字雖然一般,但詞兒好!」范老師正了正膠布眼鏡,「上聯寫『地膜鋪開致富路』,下聯寫『水窖蓄滿幸福泉』。。。」

  「太土了。」秦墨白笑道,「跟結婚似的」

  「那你說怎麼寫?」

  「上聯,『戈壁灘上種出花』,下聯,『窮公社裡養出羊』。」

  「這是對聯嗎?這是順口溜!」范老師笑罵道。

  陸部長哈哈大笑,蒲扇拍得大腿啪啪響:「好!就這!順口溜好!老百姓聽得懂!」

  三個人笑成一團,棗樹葉子在晚風裡沙沙地響,遠處的炊煙一縷一縷地升起來,融進橘紅色的晚霞里。

  秦墨白靠在椅背上,手裡那片棗樹葉不知什麼時候被風吹走了,他看著天邊的雲彩,心裡忽然覺得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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