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僕沉聲道:
「贖金之事。」
「老闆開的價,確實高了些。」
「這樣,原價三兩人錢,我們再加二兩,共五兩人錢。」
「權當給老闆賠個不是,也補償貴行的耽擱費,您看如何?」
「若是覺得可行,咱們立刻錢人兩清。」
「若是覺得不行……」
劉老僕頓了頓,語氣依舊平穩,卻透著一絲不容置疑道:
「那老朽只好回去稟明我家老爺。」
「看看老爺是否願意出面,來跟老闆講講道理了。」
雖然張舉人現在並不在府上,但,並不妨礙他借張舉人的名頭來壓對方。
唰!
鼠須老闆臉上陰晴不定。
對方亮出了張舉人的招牌,顯然是有備而來,或者,至少是能扯上關係的。
加二兩,雖然比他想坑的十兩少,但,也比原價多了近一倍,不算虧。
否則。
真鬧到舉人老爺那裡,自己這小小的牙行,恐怕討不了好。
他飛快地權衡利弊,臉上很快又堆起了商人式的笑容,變臉比翻書還快,連聲說道:
「哎呀呀,原來是張舉人府上的貴客!」
「誤會,都是誤會啊!」
「劉管事您早說嘛!」
說著,他揮揮手,讓護衛退下,繼續道:
「既然是舉人老爺關照的後生,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就按您說的,五兩人錢!」
「咱們權當交個朋友!」
隨後。
他示意帳房拿來賣身字據。
王硯明忍著身上的疼痛,示意母親拿出錢袋。
趙氏顫抖著手,數出三兩人錢,王硯明又額外加了二兩銀子,一併交給老闆。
「承惠了。」
老闆驗過錢,爽快地將字據遞給劉老僕。
劉老僕接過,看也沒看,直接撕得粉碎。
「丫丫!」
王硯明這才趕緊過去,和母親一起扶起哭得幾乎脫力的妹妹。
「娘,哥哥!」
「丫丫好怕啊!」
王小丫緊緊抱著哥哥和母親,放聲大哭,似乎要將所有的恐懼和委屈都哭出來。
「好了。」
「沒事了。」
「哥哥帶你回家,帶你去見爹。」
王硯明輕聲安慰著妹妹,心疼地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和污漬。
劉老僕對那老闆拱了拱手,說道:
「多謝老闆行方便。」
「今日之事,就此了結。」
「好說,好說。」
鼠須老闆賠著笑,親自將他們送到門口。
走出牙行,重新見到天光。
三人都鬆了一口氣,但,心情依舊沉重。
妹妹找回來了,可父親還生死未卜,而與親族那邊的決裂,顯然才剛剛開始。
王硯明握著妹妹冰涼的小手,眼神堅定。
無論前方還有什麼難關,他都必須闖過去。
這個家,現在只能他來扛了。
……
走在回張府的路上。
騾車嘚嘚前行。
車廂內,氣氛卻格外沉重。
王小丫受了驚嚇,又哭了許久。
此刻,依偎在母親懷裡沉沉睡去,小臉上還掛著淚痕。
趙氏緊緊抱著女兒,仿佛一鬆手就會再次失去,眼神依舊充滿了憂慮。
她看了看對面沉默不語,臉上帶著些許青紫擦傷的兒子。
終於忍不住,開口說道:
「狗兒,今天這事,鬧得這麼大。」
「你,你還動手打了你三叔,又撞了你大伯,還搶了錢。」
「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回去要是跟你爺奶顛倒黑白一告狀……」
聞聲。
王硯明抬起眼,目光沉靜,說道:
「娘,別怕。」
「從他們賣掉丫丫那一刻起,這事就不可能善了。」
「打就打了,那種人,不打不醒。」
「至於告狀……」
說著,他嘴角牽起一絲冷意,寒聲道:
「隨他們去。」
「爺奶若是明理,早該管束。」
「若不明理,我們也不必再顧忌什麼。」
話落,他頓了頓,聲音更堅定了幾分:
「接下來怎麼辦,我都想好了。」
「你有什麼辦法?」
趙氏連忙看向他。
「眼下最要緊的,是爹的病。」
王硯明想了想,說道:
「不能再拖了。」
「等回到張府,娘,你和丫丫先在那裡安頓下來。」
「張府地方大,劉伯剛才也說了會幫忙,總能找個暫時落腳的地方。」
「那裡安全,大伯三叔的手伸不進去。」
「什麼?」
「我和丫丫,住進張府?!」
趙氏愣住了,臉上浮現出侷促,忙說道:
「這……這怎麼行?」
「我們這樣的身份,怎麼能住進舉人老爺府上?」
「給人添多大的麻煩,再說,老爺夫人能同意嗎?」
不過。
她的話音剛落。
前面趕車的劉老僕耳朵尖,聞言回過頭來,笑著說道:
「王嫂子,你就別擔心這個了。」
「狗兒如今在府里,可不是一般書童。」
「他是陳夫子的入門弟子,連老爺都看重,少爺更是把他當兄弟。」
「安排個清淨的廂房暫時住下,這點面子老朽還是有的。」
「夫人那邊,我去說,不會有事。」
「你們且安心住下,先把孩子爹的病治好要緊。」
趙氏看著劉老僕誠懇的神色,心中百感交集。
她沒想到,當年那個被賣進府里為奴的兒子,如今,竟真的有了這樣的能耐和人緣,連張府的管事都對他如此客氣照拂。
「劉老哥……這,這真是……」
趙氏眼眶又紅了,哽咽道:
「大恩大德,我們一家真不知如何報答……」
「嫂子言重了。」
「都是應該的。」
「狗兒這孩子,我們都看好他。」
劉老僕擺擺手,轉回頭,繼續趕車。
王硯明對劉老僕投去感激的一瞥,接著對母親道:
「娘,等安頓好你們。」
「我就立刻回杏花村,去接爹出來。」
「鎮上醫館若不行,我們就去縣城。」
「無論如何,一定要把爹治好。」
趙氏看著兒子有條不紊的安排。
原本慌亂的心,頓時找到了主心骨,漸漸安定下來。
她點了點頭,緊緊摟著懷裡的女兒,忍不住問道:
「那你一個人回去,你大伯他們要是攔著……」
「娘,放心。」
王硯明目光望向車外,眼神銳利,沉聲道:
「我能應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