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
王硯明聽著這些刺耳的話語。
看著王寶兒那副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的窩囊樣,不由得皺了皺眉。
他不再理會那周姓少年手中的紙,轉身對掌柜道:
「掌柜的。」
「再給我拿一刀同樣的。」
「哎……」
「好,好的!」
掌柜的聞言,連忙又取了一刀。
周姓少年見王硯明完全無視他們,頓時覺得面子掛不住。
他眼珠一轉,從錢袋裡摸出幾枚銅錢,隨手扔在王硯明腳前的地上,銅錢叮噹作響。
「小狗兒,別說本少爺不照顧你。」
「看在你是王大才子堂弟的份上,這錢賞你了,只要你把本少爺的鞋面擦乾淨。」
「這刀紙就還你,怎麼樣?」
周姓少年趾高氣揚地說道。
「嚯!」
「還有這好事啊?」
「周少爺大氣,狗兒還不趕緊的?」
「給少爺把鞋子擦乾淨啊!哈哈!」
其他幾人見狀,立馬跟著起鬨道。
王硯明聞言,看也不看腳邊散落的銅錢,冷聲說道:
「一幫傻逼。」
「吃飽了沒事幹就去投胎,在這裡找什麼存在感?」
「你!」
周姓少年沒想到他如此硬氣。
雖然有點聽不懂對方的話,但也知道,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當即,大怒道:
「一個下賤書童!」
「也敢跟本少爺這麼說話?給你臉不要臉!」
「知道本少爺是誰嗎?我爹是鎮上的周秀才!」
「既然你爹是秀才,想必熟知《大梁律》吧?」
王硯明面無表情,直接說道:
「《刑律·訴訟》有載。」
「凡罵人者,笞一十,當眾辱罵,罪加一等。」
「周公子是要在這裡試試嗎?」
他居然引用了律法!
而且,神態自若,絲毫沒有被秀才的名頭嚇到。
周姓少年一時語塞,他平日仗著家世橫行,哪裡認真讀過什麼律法。
圓臉少年見同伴吃癟,挽起袖子就嚷道:
「周少,你跟他廢什麼話!」
「一個臭書童,牙尖嘴利,欠收拾!」
「哥幾個,教教他規矩!」
說著,三人便一起圍了上來。
伸手就要去抓王硯明,推搡之間,將他剛拿到手的那刀新紙也打落在地,踩了幾腳。
嗖!
王硯明眼神一厲。
側身避開抓向他衣領的手。
反手格開另一人,動作乾脆利落,正是趙鐵柱教的招式。
但,他畢竟以一敵三,對方又都是比他壯實的紈絝。
很快,便落了下風,背上,胳膊上瞬間挨了好幾下。
王寶兒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
既怕事情鬧大,沒法收拾,又怕自己上前勸阻得罪同窗。
他猶豫再三,還是硬著頭皮上前兩步,顫聲道:
「周兄,張兄。」
「算了算了,別打了。」
「這裡是書齋,萬一鬧大了不好……」
「滾開!」
「沒用的東西!」
周姓少年正在氣頭上,反手就給了王寶兒一個清脆的耳光,罵道:
「再囉嗦,連你一起打!」
王寶兒被打得眼冒金星。
捂著臉踉蹌退開,再也不敢吭聲。
只是用怨毒又畏懼的眼神,看著扭打在一起的幾人。
眼看王硯明被兩人架住,周姓少年獰笑著,揮拳朝他面門打來。
「狗東西!」
「我看你還怎麼牙尖!」
誰知。
就在此時。
「住手!」
「哪個王八蛋敢動我兄弟!」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從書齋門口傳來!
緊接著。
只見,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如同炮彈般沖了進來。
身後,還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張府僕役。
不是張文淵,又是誰?
他趕了一天的路。
剛到鎮上,正準備打聽一下仁心醫館在什麼位置。
結果,路過書齋的時候,恰好聽到動靜,探頭一看,頓時火冒三丈!
有人竟然在欺負王狗兒!
張文淵雖然胖,但,最近天天練武,力氣不小。
加上正在怒頭上,衝進來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頭就撞在那周姓少年的腰眼上。
周姓少年「哎呦!」一聲,被撞得跌倒在地。
「給我打!」
「往死里打!」
「敢欺負狗兒,反了天了!」
張文淵一邊招呼兩個僕役,自己也揮著王八拳加入了戰團。
「是!」
兩個張府僕役是干慣了粗活的。
身手利落,三下五除二,就把另外兩個紈絝子弟放倒在地。
張文淵則騎在周姓少年身上,掄起拳頭就揍,嘴裡還罵道:
「你個驢入的!」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打我兄弟?!」
「我讓你打!讓你打!」
書齋里,頓時雞飛狗跳。
掌柜的嚇得躲在櫃檯後,連連叫苦。
……
另一邊。
王寶兒早已嚇得面無人色。
縮在角落,看著平日裡需要他巴結奉承的周公子,趙公子被人按在地上,像揍死狗一樣揍。
又看看那個突然出現,威風八面的張家少爺,口口聲聲喊著兄弟維護王硯明,再對比自己剛才的懦弱。
強烈的羞恥感,讓他簡直恨不得自己立刻暈過去。
王硯明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衫,再次站直了身體。
看著張文淵憤怒的模樣,心中的冰冷,逐漸被暖意取代。
哪怕,他與全世界為敵。
至少身邊還有一個真正的兄弟,不是嗎?
……
書齋內。
衝突還在繼續。
張文淵騎在那周姓少年身上,拳頭雨點般落下。
雖然沒什麼章法,但,勝在力氣足又憋著一股狠勁,打得那周姓少年「嗷嗷」直叫,再沒了方才的囂張氣焰。
「住……住手!」
「你敢打我?!」
「你知道我爹是誰嗎?!」
周姓少年雙手抱頭,尖聲叫嚷,試圖找回場子。
「我管你爹是誰!」
「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敢動我兄弟,我也照打不誤!」
張文淵又捶了兩拳,氣喘吁吁地罵道。
「我爹是周秀才!」
「鎮上的周秀才!」
「跟縣衙的陳典吏是姻親!」
「你,你們今天打了我,我讓我爹告訴陳典吏!」
「把你們統統都抓進大牢!」
周姓少年一邊痛呼,一邊色厲內荏地威脅道。
把他能想到的最大的靠山都搬了出來。
秀才功名。
加上典吏的親戚關係。
在這小鎮上,確實能唬住不少人。
另外兩個被張府僕役制住的紈絝聞言,也連忙幫腔道:
「對!」
「周兄的父親是秀才公!」
「你們快住手!」
「陳典吏管著刑名緝捕,你們惹不起!」
聽到這話。
縮在角落的王寶兒,更加恐懼了。
身子抖得像篩糠,看向王硯明的眼神里,甚至帶上了一絲埋怨。
惹誰不好,惹上周家少爺,這下可麻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