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要緊。」
王硯明看著空氣中飄散的淡淡青煙,輕聲說道:
「等考完了。」
「或許還有機會。」
「那是!」
「等你考中了童生,咱們好好慶祝!」
張文淵用力拍他肩膀,說道:
「狗兒,你肯定能行!」
「我看好你!」
「嗯。」
「謝謝少爺。」
王硯明說道。
……
之後的幾日。
便在走親訪友,祭祖守歲。
以及,與少爺偶爾的嬉鬧,還有溫書中悄然滑過。
年味漸淡,而縣試的日子,則一天天逼近。
……
正月十二,宜出行。
天色微明,柳枝巷小院中已人影幢幢。
王硯明最後一次檢查考籃。
筆墨紙硯,水壺乾糧,保結文書,號牌……一應俱全,井井有條。
身上穿著趙氏用那日少爺送的布料趕製的新棉袍,雖無紋飾,但,厚實保暖。
趙氏紅著眼圈,將幾個還溫熱的烙餅和煮雞蛋塞進他手裡,說道:
「狗兒拿著,路上吃。」
「到了縣城,找家乾淨的客棧。」
「莫要省著,吃好睡好才有力氣考試。」
「家裡的事,不用你操心。」
王二牛也換上了一身出遠門的乾淨衣服。
背著一個不大的包袱,裡面是給兒子準備的換洗衣物和一點應急錢鈔,說道:
「狗兒,這次爹送你去吧。」
「你娘和丫丫在家,有於老哥他們照應,你放心。」
「爹雖幫不上大忙,陪你走這一趟,路上也有個照應,心裡踏實。」
「爹,我一個人去就行。」
「你這身體剛好,縣城路遠……」
王硯明想勸。
「不礙事!不礙事!」
「大夫都說我好了八九成了,走點路怕什麼?」
「再說我以前就是乾貨郎的,縣城路熟,也能幫襯著你點!」
王二牛擺擺手,堅決道:
「就這麼定了。」
王小丫抱著哥哥的腿,小臉滿是依戀道:
「哥哥早點回來,考完了帶糖吃。」
「好。」
「哥哥一定給丫丫帶糖。」
王硯明摸摸妹妹的頭,笑著說道。
隨後。
一家人鎖好院門。
踏著清晨濕冷的青石板路,朝鎮口走去。
此時,天光漸亮。
街道上已有零星行人。
剛出巷口,轉過一個彎,王硯明卻愣住了。
只見,鎮口那棵老槐樹下,竟站著一小群人。
為首的正是內院管事劉老僕,他今日也穿著整齊,身邊還跟著春桃,夏荷,以及平日與王硯明相熟,在廚房,馬廄,門房等處做事的五六個僕役小廝。
眾人手裡,或多或少都提著點東西。
看到王硯明一家過來,劉老僕率先迎上,臉上帶著和煦的笑意,說道:
「硯明,今日啟程赴考。」
「我們都來送送你。」
王硯明聞言,忙上前行禮道:
「劉伯,各位。」
「這,這怎麼敢當?!」
「哎呀!」
「都是自己人!」
「有什麼不敢當的!」
胖胖的廚娘馬嬸擺擺手,搶著說道。
說完,遞上一包還冒著熱氣的肉包子,道:
「硯明小哥!」
「這包子你帶著路上吃!」
「吃飽了才有力氣寫字!」
「硯明哥,這是俺娘讓帶的醬菜,下飯!」
一個馬房的小廝塞過來一個小罐子。
春桃和夏荷也走上前。
春桃將一個繡著青竹紋樣的新筆袋遞給王硯明,輕聲道:
「硯明,筆袋裡我放了兩支新筆。」
「還有一小瓶提神的薄荷油,考場裡若乏了,可以抹一點在太陽穴。」
夏荷見狀,遞上一個水囊,說道:
「硯明。」
「這裡面是我泡的紅棗薑茶,還溫著。」
「給你路上喝,驅寒。」
王硯明一一接過。
只覺得手中之物重若千鈞,心中暖流激盪。
卻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只能,深深作揖道:
「多謝劉伯。」
「多謝各位,王硯明何德何能得大家如此厚愛?」
劉老僕扶住他,溫言道:
「硯明,不必如此。」
「你平日為人勤勉踏實,又聰慧仁義,府里上下都看在眼裡。」
「此番縣試,乃是正途大事,我們都盼著你好。」
說著,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
「少爺本來鬧著非要來,還想陪你一同去縣城。」
「但,老爺說了,少爺自己府試在即,更需專心備考,不准他出門。」
「少爺懊惱得很,讓我一定轉告你。」
「安心考試,他在家等你捷報!」
王硯明聽後,眼前不由浮現出少爺那副不甘,又無奈的模樣。
心中又是感動,又是好笑,只點頭說道:
「好。」
「請劉伯轉告少爺,他的心意我領了。」
「讓他也安心備考,待我回來,再一同向林先生請教。」
「嗯,且放心。」
「這話我一定帶到。」
劉老僕笑道。
話落,又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布包,塞給王硯明,說道:
「對了,這是夫人私下讓我給你的。」
「說是程儀,不多,但總能應個急。」
「另外,夫人囑咐,考試之事,讓你盡力即可。」
「莫要過於焦慮,保重身體最要緊。」
「是。」
王硯明知道推辭不得。
只能再次謝過,鄭重收好。
說話間。
天色已大亮。
朝陽初升,給老槐樹的枯枝鍍上一層金邊。
遠行不宜遲。
王硯明背好考籃,王二牛也背起包袱。
對著送行的眾人,對著眼眶含淚的母親和懵懂的妹妹,再次深深一揖。
「爹,娘,丫丫,劉伯,各位……我走了。」
「路上小心!」
「好好考!」
「等你回來!」
……
在眾人的目送和叮囑聲中。
父子二人的身影,一挺拔一微跛。
卻都邁著堅定的步伐,踏上了通往縣城的官道。
寒風依舊料峭,但,心底那股因眾人情誼而生的暖流,與肩上承載的期望,卻匯成了一往無前的力量。
前程似錦,路在腳下。
少年王硯明,正式踏上了屬於他的科場初征。
而今,六年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