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
嚴閣老卻忽然笑了,慢悠悠的開口說道:
「顧同知確實能幹。」
「不過,張閣老,你別忘了。」
「這位顧大人之前在淮安府當學政的時候,可是因為干涉府試成績被參過的。」
「這事才過去沒多久吧?這麼快就升按察副使,是不是太快了點?」
唰!
張閣老的臉沉了下來。
說道:
「一碼歸一碼。」
「他在淮安的事已經罰過了,現在在大同的功勞是實實在在的。」
「嚴閣老,您要是覺得有功不賞是對的,那以後邊關將士誰還肯賣命?」
嚴閣老搖了搖頭,緩緩說道:
「我不是說不賞,是說不要賞得太快。」
「按察副使是從四品,他一個戴罪之身,一下子跳兩級,朝野議論不好聽。」
「朝野議論?」
張閣老冷笑了一聲,道:
「朝野議論的是您嚴閣老的人,占了茅坑不拉屎,不是顧秉臣。」
嚴閣老的臉色終於變了。
「張閣老……」
「咳咳!」
元祐帝咳嗽了兩聲,打斷了兩人的爭吵。
開口說道:
「行了。」
「加顧秉臣按察副使銜,仍管大同軍政。」
「擬旨吧。」
張閣老躬身,說道:
「皇上英明。」
嚴閣老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
元祐帝又咳嗽了兩聲,吳承恩趕緊遞上茶。
他擺了擺手,問道:
「遼東那邊怎麼樣了?」
楊閣老聞言,起身說道:
「皇上,遼東那邊的消息,局勢暫時穩住了。」
「備倭軍已到遼東,成國公徐世澤到了之後,接連奪回了好幾座城池,現在正在安撫百姓,整軍備戰。」
「韃子退了一射之地,雙方還在對峙。」
「對峙?」
元祐帝皺眉,聲音冷了下來,說道:
「對峙到什麼時候?」
「朕要的是收復失地,趕走韃子,不是徒耗糧餉。」
話落,他從御案上拿起一份摺子,扔到一邊。
道:
「吳承恩,擬旨!」
「申斥徐世澤,讓他儘快找到韃子主力決戰,收復遼東,不要再拖下去了!」
「是!」
吳承恩應道。
見狀。
嚴閣老急忙站起來。
說道:
「皇上息怒!」
「徐國公是老成持重之人,備倭軍初到北方,水土不服,貿然開戰恐有不測啊!」
張閣老聽後,也跟著勸道:
「皇上稍安勿躁。」
「待秋高馬肥,韃子放鬆戒備之時再議反攻。」
「現在天熱,北方蚊蟲多,兵馬容易生疫病。」
楊閣老和程閣老也跟著說了幾句,意思都差不多。
現在不是打的時候,再等等。
元祐帝沉默了一會兒。
看著幾人,最後嘆了口氣。
說道:
」罷了。」
「朕等著。」
說完,他又咳嗽了起來,這次咳了好幾聲才停住。
幾位閣老對視了一眼,誰也沒再提這事。
一旁。
禮部侍郎終於找到機會開口了。
「啟奏皇上。」
「南直隸鄉試主考人選,內閣已經圈定了兩人。」
「臣等不敢擅專,請皇上聖裁。」
隨即,他把名單遞上去。
吳承恩接過,放在御案上。
元祐帝翻開,慢慢看著。
第一個是劉文禮,翰林院侍讀學士。
今年五十六歲。
履歷上寫得很清楚,此人曾任浙江鄉試主考,資歷深,穩健持重。
他皺了皺眉,繼續往下看。
第二個,是林用修,翰林院修撰。
今年三十二歲,元祐三年狀元。
年輕,很年輕。
履歷上,只寫著才華橫溢,文章名動天下,但,沒有獨立主持過鄉試的經驗。
「卿等覺得呢?」
元祐帝習慣性的拋出了問題。
嚴閣老拱了拱手,立馬說道:
「皇上,老臣以為。」
「鄉試乃國家掄才大典,主考須老成持重,以防關節舞弊。」
「劉文禮曾任浙江鄉試主考,深諳科場規矩,各方都服氣。」
「林修撰雖才高,然經驗不足,恐難服眾。」
此話一出。
張閣老立刻頂了上來。
道:
「嚴閣老此言差矣。」
「正因科場積弊,才需銳意革新之人。」
「劉文禮固然老成,但過於保守,他在浙江主考那回,取中的舉人到了會試全軍覆沒,一個都沒中。」
「這樣的人做主考,南直隸的士子能服氣嗎?」
嚴閣老臉色一沉。
蒼聲說道:
「那是浙江的事,跟南直隸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
「主考的眼光是一樣的。」
張閣老不依不饒,道:
「況且,南直隸文風繁盛,非銳氣不能辨真才。」
「林用修是天子門生,元祐三年皇上親點的狀元,文章才華橫溢。」
「這樣的人做主考,士子們才會心服口服。」
楊閣老忙出來打圓場。
不過,話里話外還是偏向嚴閣老。
「張閣老說的有道理,林修撰確實有才。」
「但,主考不只要有才,還要壓得住陣腳不是。」
「南直隸多少世家子弟?多少人盯著這場鄉試?」
「林修撰太年輕了,臣怕他壓不住。」
程閣老一直沒說話,這時候開口了。
笑著說道:
「兩人各有長短,不如請皇上聖裁。」
一時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元祐帝枯瘦的身上。
元祐帝翻開兩份履歷,看了一會兒。
他的目光在林用修那份上多停了一下。
緩緩問道:
「林用修,在翰林院待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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