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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御前奏對

2026-06-02 18:24:23 作者: 沖天爆火龍

  聞言。

  張閣老趕緊答道:

  「回皇上。」

  「林修撰是元祐三年入的翰林,至今六年了。」

  「當時陛下還親口誇獎過,說他的文章氣象萬千。」

  「唔……」

  「已經六年了嗎?」

  元祐帝說完,沉默了片刻。

  腦海中,頓時想起了那年殿試的場景。

  卷子堆了一桌子,他一份一份看,看到林用修的卷子時,眼睛一亮。

  氣象萬千四個字,還是他親手批上去的。

  那時候,他還很年輕,身體也好。

  

  批完卷子,還能去御花園走一圈。

  現在呢?

  坐在這兒說幾句話就咳嗽。

  歲月,何其無情。

  想到這裡,元祐帝咳嗽了一聲,定了定神。

  終於開口道:

  「就用林用修吧。」

  「年輕人,也該出去歷練歷練了。」

  唰!

  嚴閣老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不過,沒有再爭。

  皇上金口玉言定下,爭也沒用。

  張閣老神色一喜,躬身說道:

  「皇上英明。」

  楊閣老和程閣老也順水推舟,說皇上聖裁,臣等無異議。

  隨即。

  禮部侍郎又問道:

  「皇上,副主考人選……」

  「這點小事。」

  「你們禮部和內閣自己定吧。」

  元祐帝擺了擺手。

  又咳嗽了兩聲,臉色越發蒼白。

  嚴閣老趁機推薦了一個人,說道:

  「皇上,老臣推薦禮部給事中沈懋學。」

  「沈大人四十二歲,進士出身,辦事勤勉,可為副主考。」

  元祐帝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道:

  「准了。」

  隨後。

  眾人又議了幾句閒事,無非是鹽稅、漕運、黃河這些老生常談。

  元祐帝聽得心不在焉,時不時的咳嗽,吳承恩在旁邊急得直搓手。

  幾次勸說他休息一下,卻沒有用。

  散了朝。

  眾人退了出去。

  元祐帝靠在龍椅上,閉了一會兒眼,忽然開口說道:

  「吳伴伴,明日,讓林用修到乾清宮偏殿來一趟吧,朕有話吩咐。」

  吳承恩愣了一下,恭敬應道:

  「是。」

  元祐帝睜開眼。

  看著空蕩無人的宮殿,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第二天,清晨。

  天剛亮,林用修就到了。

  身上穿著七品翰林官服,站在文華殿外候旨。

  五月的早晨還有些涼,但他額頭上卻出了一層細汗,因為緊張。

  他在翰林院待了六年,見過皇上的次數屈指可數。

  每次見都是大場面,一群人跪著,說幾句套話就退下了。

  單獨召見,這還是頭一回。

  六年時光,早已磨掉了他這個狀元身上所有的鋒芒。

  此刻,只剩下滿心的疲憊和謹慎。

  就在這時。

  吳承恩從殿裡出來,朝他招了招手。

  笑著尖聲說道:

  「林大人,進來吧。」

  「謝公公。」

  林用修整了整衣冠,跟著吳承恩穿過長廊,來到乾清宮偏殿。

  偏殿不大,不過,布置得十分雅致。


  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的是江南水鄉,小橋流水,看著讓人心裡安靜。

  元祐帝坐在御案後面。

  穿著一件洗的發白的明黃色常服,頭上沒戴冠。

  他的臉色比昨天更白了些,眼下青黑,但目光還是很銳利。

  身上散發著上位者的威儀。

  林用修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

  說道:

  「臣林用修,叩見皇上。」

  「林愛卿,起來吧。」

  元祐帝說道。

  「謝皇上。」

  林用修站起來,垂手站著,不敢抬頭。

  元祐帝指了指旁邊的繡墩。

  道:

  「賜座。」

  林用修謝了恩,在繡墩上坐了半個屁股。

  元祐帝先問了幾句家常。

  「愛卿近來,讀了些什麼書?」

  林用修聞言,答道:

  「回皇上。」

  「臣近來重讀《資治通鑑》,重點看了兩晉南北朝那段。」

  「感悟頗深。」

  「哦?」

  「為什麼看那段?」

  元祐帝好奇道。

  「那段天下大亂,各方勢力此消彼長,百姓民不聊生。」

  「臣想,從裡面找找治國安邦的道理。」

  林用修斟酌著詞句說道。

  元祐帝聽後,點了點頭。

  道:

  「嗯,看得進去就好。」

  「愛卿對時務有什麼見解?」

  林用修想了想,答得越發謹慎。

  「臣以為,當今朝廷最要緊的是兩件事。」

  「一是邊患,二是財用,邊患不平,百姓不安,財用不足,萬事不舉。」

  「但,這兩件事又不能分開看,邊患要錢,財用要從邊患少的地方省出來。」

  「臣才疏學淺,不敢妄言,只是讀史的時候有些感觸。」

  元祐帝沒評價,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話鋒一轉。

  問道:

  「你知道,朕為什麼要選你當南直隸主考嗎?」

  林用修愣了一下。

  急忙起身說道:

  「臣惶恐,臣,臣不知。」

  元祐帝看著他,目光沉沉的。

  說道:

  「南直隸乃留都重地。」

  「文風甲天下,士子云集。」

  「朕讓你做主考,不只是去出題閱卷,還要替朕看看。」

  「那裡的學風、士風如何,有無結社妄議、有無鑽營關節、有無浮華不實之風。」

  說著,他頓了頓。

  道:

  「你可明白?」

  林用修躬身,肅然一禮道:

  「臣明白了。」

  「陛下是讓臣暗察學風,為國取真才。」

  「嗯。」

  「明白就好。」

  元祐帝點了點頭,讓他坐下,又繼續說道:

  「副主考沈懋學,讓他晚幾日出發,吸引眾人視線。」

  「你可以早去幾日,不必聲張,就微服暗訪,看看書院、茶樓、書坊,聽聽士子們在議論什麼。」

  「看看南直隸的學風到底怎麼樣,士子的品性如何。」

  林用修認真地聽著,一字不漏。

  說完,元祐帝的聲音重了幾分,叮囑道:

  「但,你要切記。」

  「主考不得私見考生,不得收受拜帖,不得赴私宴。」

  「這是底線,碰了朕也保不住你。」


  林用修再次站起來,躬身說道:

  「臣領旨,必公慎自持。」

  「嗯……咳咳咳……」

  元祐帝又咳嗽了兩聲,咳得比昨天還厲害。

  林用修見狀,忍不住說道:

  「陛下要保重龍體。」

  「天下蒼生,還指著陛下您。」

  元祐帝擺了擺手,苦笑了一聲。

  說道:

  「愛卿不必擔心。」

  「朕的身體,朕自己知道。」

  「你把南直隸的鄉試辦好,就是替朕分憂了。」

  林用修跪下,紅著眼眶叩首道:

  「臣必肝腦塗地,不敢有負聖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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