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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鄉試正場(三)

2026-06-13 04:51:09 作者: 沖天爆火龍

  良久。

  王硯明才閉上眼睛,和衣躺下。

  床很硬很小,翻個身就咯吱響,睡在上面很不舒服。

  耳邊傳來各種聲音,打呼聲,咳嗽聲,還有低聲默誦經義的聲音。

  吵的人心煩意亂。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強迫自己不去想任何事情。

  不去想明天的考題,不去想將來的方向,不去想清河鎮還有柳枝巷那些人期待的目光。

  睡吧。

  養足精神,明天開考。

  王硯明在心中說道。

  一夜無話。

  ……

  第二天。

  天光微曦。

  號舍區的燭火,便陸續熄滅了。

  鐘鼓齊鳴,貢院正門大開。

  主考林用修走在最前面,穿著六品官服,頭戴烏紗帽,面色肅穆。

  副主考沈懋學跟在他身後,穿著從四品官服,面容方正。

  八個同考官左右排列,監試官陸文衡走在最後面。

  一行人步入至公堂。

  全場肅靜。

  林用修站在至公堂前,宣讀考場紀律。

  「科場乃朝廷掄才大典,關係國家命脈。」

  「諸等考生須恪守規章,不得舞弊,不得喧譁,不得私相授受。」

  「違者,革去功名,枷號示眾,永不敘用……」

  

  堂下。

  兵丁列隊,站成兩排。

  手裡的長矛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接著。

  考場紀律宣讀完畢。

  書吏們便開始分發草稿紙和正式試卷。

  王硯明接過試卷,放在桌上,沒有急著打開。

  他先把硯台里的墨磨好了,把筆蘸飽了,才慢慢展開試卷。

  噹!的一聲!

  鐘響了。

  考官先把第一場的考題貼在木板上。

  數個書吏分頭舉著牌子,從號舍區走過,讓每個考生都能看見。

  全場安靜了一瞬。

  然後嗡嗡聲四起。

  只見,上面寫著四書義三題。

  第一題:「禮以行之,孫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

  第二題:「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

  第三題:「知所以修身,則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則知所以治天下國家矣。」

  五經義四題,選一經作答。

  《易》:「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禮記》:「君子之接如水,小人之接如醴。」

  《詩》:「民亦勞止,汔可小康。」

  《春秋》:「秋,七月,天王使宰咺來歸惠公、仲子之賵。」

  王硯明看完題目,眉頭皺了一下。

  倒不是緊張,而是凝重。

  因為,這些題都太正了。

  前面兩題出自《論語》,第三題則來自《中庸》。

  相同的特點,則是三道題沒有一點偏怪之處,每一道都在四書五經的常考範圍之內。

  但經常考試的人都知道,越是平穩的題目,就越考真功夫。

  破題不能出奇,因為你能想到的奇招,別人也能想到。

  你只能在深度和氣勢上取勝。

  王硯明定了定神,先在心裡把三道四書義過了一遍。

  第一題,禮以行之出自《論語·衛靈公》,講的是君子行事的三要素,以禮來推行,以謙遜來表達,以誠信來成就。

  三層意思,一層不能少,一層不能亂。

  第二題,其身正出自《論語·子路》,講的是表率作用。


  你正了,不用命令別人也會跟著做,你不正,命令再多也沒用。

  第三題,修身治人出自《中庸》,講的是由己及人的道理。

  修身是根本,治人是延伸,治天下國家是極致。

  他在腦子裡把三道題的破題都想了一遍,開始琢磨著先做哪一題。

  張文淵的反應,王硯明沒看見。

  但他能感覺到,斜對面的號舍里,張文淵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安靜了。

  此刻。

  秋字十七號號舍內。

  張文淵想起王硯明這些天教他的那句話。

  正題正破,穩中見深。

  不要想著出奇制勝,穩穩噹噹把道理講清楚,就是最好的文章。

  當即,他提筆在草稿紙上寫下破題思路,筆穩字端……

  秋字九號號舍內。

  李俊先攻自己最擅長的《論語》。

  他把那道禮以行之的題在心裡默念了兩遍,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一下。

  這道題,他剛好練過。

  另一邊。

  望字二十三號號舍內。

  范子美不慌不忙,先把桌面整理停當,才開始看經義題。

  在他旁邊。

  楊維真目光銳利,看到題目後。

  提筆在草稿紙上刷刷刷地寫,幾乎不需要思考。

  不遠處。

  白玉卿面無表情,筆懸在紙上。

  卻半天沒有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遠字五號號舍內。

  趙逢春咬著筆桿,額頭冒汗。

  因為一隻胳膊吊著布帶,只能用一隻手寫字,所以,他寫得很慢,比平時慢了一半都不止。

  他看看題目,又看看自己的手,牙咬得咯吱響。

  卻只能繼續堅持……

  ……

  秋字八號號舍內。

  王硯明構思完破題,卻沒有立刻下筆,而是決定先做五經題,再做四書義。

  畢竟,《禮記》是他的本經,做起來沒什麼難度。

  三道四書義太大了,一時半會兒搞不定。

  前世的經驗告訴他,先易後難,往往比先難後易,更有效果。

  當即,他看向《禮記》那道,君子之接如水,小人之接如醴。

  這道題出自《禮記·表記》。

  大意是說,君子之間的交往像水一樣清淡,但長久,小人之間的交往像酒一樣濃烈,但容易疏遠。

  想了想,他先在草稿紙上寫下破題。

  「淡而能久,甘而易疏。」

  八個字。

  淡而能久說的是君子之交,甘而易疏說的是小人之交。

  對比鮮明,又緊扣題眼。

  隨即,他繼續往下寫承題。

  「君子之接如水者,言其淡也。」

  「淡則無虛偽之態,故能久而不變。」

  「小人之接如醴者,言其甘也,甘則有強合之貌,故易疏而不終。」

  寫完承題,他停了一下,猶豫著起講怎麼寫。

  最後決定從天地之道說起,天地不言而四時行,百物生。

  天地的交往就是淡的。

  聖人之道也是淡的,不刻意討好誰,不刻意迎合誰。

  淡到極致了,反而能持久。

  起講寫完,他又停了一下,想了想後股。

  他打算分兩層。

  第一層說淡的好處。

  君子之交為什麼淡?

  因為君子不靠利益交往,不靠虛偽維持。

  靠的是道義,是信任。

  這些東西不是甜的,但你吃不膩。

  第二層,說甘的壞處,小人交往為什麼甘?


  因為他們有求於對方。

  有求的時候甘得像蜜,無求的時候,翻臉比翻書還快。

  闡述清楚,最後收尾。

  「故君子之接,淡而不可厭,小人之接,甘而易以離。」

  「君子小人之所以分,在於其交接之道而已。」

  寫完這篇,一上午已經過去,王硯明並沒有停下,又看向剩下的三道四書義大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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