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薇院。
鄉試結束後的這幾天。
整個院子簡直安靜得不像話。
沒人碰書,也沒人談考試。
就連平時最愛吵吵的張文淵都閉了嘴。
所有人每天除了睡就是睡,醒了去膳堂扒兩口飯,然後回來接著睡。
根本分不清白天黑夜。
在這期間,湛元明來過一次。
不過沒進門,只站在院門口往裡看了一眼,見幾人都在休息,跟齋夫說了句讓他們歇著吧,就走了。
秋日的蟬在槐樹上叫得聲嘶力竭,卻沒人嫌吵。
王硯明也睡了很久。
他頭一回發現自己能睡的這麼沉。
從傍晚睡到第二天中午,中間連夢都沒做。
醒來的時候,天光大亮,院子裡的槐樹葉在風裡沙沙響。
他躺了一會兒,覺得渾身骨頭像被人拆了又裝回去,酸軟無力,但心裡是鬆快的。
因為考完了。
再也不用琢磨那些佶屈聱牙的八股題該怎麼寫了……
嗯,至少短時間內不用琢磨了。
……
第四天早上。
幾個人總算有了點精神。
聚在一起吃著早飯。
堂屋裡支了一張桌子,擺了幾碗粥、一碟鹹菜、幾個饅頭。
窗外天光正好,不算太熱,風從後山吹下來,都帶著青草味。
張文淵捧著粥碗喝了一口後,長出一口氣。
道:
「呼呼,總算是活過來了。」
「前幾天我覺得自己像條鹹魚,翻個身都費勁。」
李俊聞言笑道:
「你那不是累的,是胖的吧?看看就這幾天你都長了多少了。」
「你,你這人怎的憑空污人清白,小爺我就長几斤而已,哪胖了。」
張文淵漲紅了臉說道。
「誰胖誰知道。」
李俊撇嘴道。
「你討打!」
「好了好了。」
「張少爺,李公子,別鬧了。」
范子美見狀,連忙笑著打了一個圓場。
兩人這才停手。
眾人繼續聊天,話題不可避免的又回到了幾天前的鄉試上。
各有各的遺憾,有的說經義某道題破得不夠准,有的說表文寫得太平,有的說策論某道題要是能再多寫幾句就好了。
王硯明聽著,偶爾插一句,大部分時候只是點頭。
范子美嘆息一聲,開口說道:
「今年鄉試真是命運多舛。」
「第三場那天,我都差點以為自己要交代在號舍里了。」
幾個人都看著他。
「那天寫最後一道策問的時候,手一直在抖,連筆都快握不住了。」
「好在老夫後來喝了口參湯,緩了一會兒,才接著寫。」
范子美說道。
張文淵聞言,好奇的問道:
「那白虎人參湯真這麼管用?」
「管用。」
「我吊著一口氣,硬撐到了交卷。」
「就是浪費了汪公子家一支上好的百年野山參……」
范子美話音未落。
汪顯祖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說道:
「范兄別說這話。」
「區區一支人參而已,有什麼打緊的?」
「只要能幫到你就行。」
「嗯,謝謝汪公子。」
范子美拱手道。
這時。
張文淵揉了揉後脖頸,齜牙咧嘴的說道:
「話說哥幾個,你們有沒有覺得,這睡了三天身上反而更疼了?」
「自從那天從考場出來,我這脖子就像被人擰過一樣。」
「火辣辣的疼。」
范子美聽後,扶著腰活動了一下。
也點頭道:
「老夫腰也疼。」
「這年紀大了,真是經不起折騰。」
蒲松林和謝臨安也紛紛表示,這幾天都沒怎麼睡好。
汪顯祖想了想,說道:
「這個好辦。」
「我倒是剛好知道一個地方。」
「徐記推拿館,那裡的師傅手法好的不談。」
「我每回背書累了都會去按按,你們要不要去試試?」
「去去去!」
「再不想點辦法,我這脖子都快廢了。」
張文淵第一個站起來說道。
「硯明你呢?」
汪顯祖看向王硯明問道。
王硯明點了點頭,說道:
「去吧。」
「反正也沒事。」
「好,那就走。」
……
隨後。
一行人出了門,徑直來到了城東的徐記推拿館。
推拿館門面不大,招牌上的漆都掉了一半,看著有些年頭了。
掌柜是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
看見汪顯祖,眼睛一亮。
迎上來道:
「呦!汪公子!」
「您可好些日子沒來了!」
「掌柜好。」
「這幾天忙著鄉試呢。」
汪顯祖跟他寒暄了幾句,指了指身後幾個人。
說道:
「徐掌柜,我這幾個朋友,這幾天鄉試都累壞了。」
「你給安排幾個好點的師傅,好好給他們按按啊?」
「掛我帳上就行。」
「好說好說。」
「汪公子的朋友,那必須招待好。」
徐掌柜笑笑,立馬招呼夥計搬椅子、鋪布單。
幾個人一人一張躺椅,排成一排。
掌柜和幾個按摩師傅各自負責一個,手法利落,按得眾人嗷嗷直叫。
不過很快,之前那種麻木僵硬的感覺,的確緩解了許多。
按了一會兒。
汪顯祖趴在躺椅上,下巴擱在扶手邊緣,眯著眼說道:
「硯明,你們聽說了嗎?」
「我這幾天倒是打聽到一些關於閱卷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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