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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論道(下)

2026-06-20 02:02:17 作者: 沖天爆火龍

  「無法合一?」

  湛元明頓時愣住。

  要不是親耳聽見,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對。」

  「常人做不到合一。」

  「因為根源在私慾、雜念、習氣,這些會遮蔽本心。」

  「而本心自帶天理,二者原本不分,分開是私心雜念造成的。」

  「想要合一,第一,需向內自省,克制貪私雜念,第二,得不脫離世事,在待人做事中磨練自己,做到心裡認同的道理,真正落實在行動。」

  「第三,凡事聽從良知本心,不以外在規矩勉強自己,當一言一行全順著澄澈無染的本心,心和天理自然就能融為一體。」

  「這就是知行合一。」

  王硯明說道。

  「受教了。」

  湛元明點點頭,又問:

  「既然萬事之理俱在本心,那草木瓦石並無靈心,草木生長、器物之理又是從何而來?」

  「又該如何調和心本與客觀事理的存在?」

  王硯明放下茶杯,想了一下。

  指著院內的梅樹,問道:

  「山長,你看見那棵梅樹了嗎?」

  湛元明聽後,轉頭看了看院子裡的老梅。

  點頭道:

  「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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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見它的時候,它是一棵樹。」

  「你不看它的時候,你對它還有印象,但它在不在,你不知道。」

  「對吧?」

  王硯明說道。

  「對。」

  湛元明說道。

  「嗯,所以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說的。」

  「其實,天地萬物本無分別。」

  「只因人心有靈明,才能賦予萬物意義,分辨萬物條理。」

  「草木瓦石之理,本在天地之間,可若無心去認識它,體悟它,這理便與我無關。」

  「好比山中有一株蘭草,蘭草自開自落,它有理,但無人知。」

  「草木生長之理,器物盛衰之理,都是因為你的心在分辨它們。」

  王硯明說著,頓了頓。

  繼續道:

  「所謂格物,就是一個向內去蔽的過程。」

  「你的心本來是亮的,看萬物清清楚楚,能分辨出條理。」

  「可後來被私慾蓋住了,就看不清楚了,去掉了私慾,心亮堂了,萬物之理就自然顯出來了。」

  「這就是本我。」

  湛元明聞言,沉默了一會兒。

  問道:

  「那先生,這去蔽之功,是漸修還是頓悟?」

  「都有。」

  「上根人可頓悟,中下根人需漸修。」

  「但無論頓漸,都要落到事上磨練,不能空談心性,在屋裡坐著拍腦袋說自己悟了。」

  「那才是自欺欺人,大誤矣。」

  王硯明說道。

  湛元明聽完,端茶碗的手停在半空,想了很久才放下來。

  嘆息道:

  「先生一句話,勝過老夫讀十年書。」

  「今日著實給老夫上了一課。」

  「山長過譽了。」

  王硯明搖頭失笑。

  隨後。

  兩人又聊了一會。

  夜色降下來的時候,龐松和齋夫送了飯菜來。

  兩人一邊吃一邊聊,從心即理聊到知行合一,又從知行合一聊到致良知。

  飯菜涼了也沒顧得上熱。

  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

  直到夜色漸深,齋夫才點著燈將王硯明送回了採薇院。


  不過,沒想到。

  第二天,湛元明又來了。

  這回,他一大早直接親自到了採薇院門口,把張文淵嚇了一跳。

  他揉著眼睛出來,看見山長站在院子裡,愣了一下。

  驚訝道:

  「山長?」

  「您,您怎麼來了?!」

  「有事。」

  湛元明沒看他,只問道:

  「硯明起了嗎?」

  「剛起。」

  「正在洗臉。」

  「您找他什麼事啊?」

  張文淵說道。

  聽到聲音。

  王硯明從屋裡出來,打了個招呼道:

  「山長早。」

  「早。」

  湛元明上前一步。

  拱手道:

  「先生,老夫今天想再請教幾個問題。」

  張文淵在後面看著,聽到這裡,想了想,轉頭跟李俊說道:

  「李大學問,我怎麼感覺有哪裡不對勁?」

  李俊問道:

  「哪不對?」

  「我也沒想起來。」

  張文淵撓頭道。

  「……」

  李俊翻了個白眼。

  一旁。

  湛元明繼續道:

  「先生今天有空嗎?」

  「老夫那山長院已經掃榻以待,今天咱們再聊一下心學如何?」

  「這……山長,學生還沒吃早飯。」

  王硯明滿頭黑線道。

  「早飯好說。」

  「等下我就讓龐松那小子送來。」

  「走吧,咱們先過去。」

  說完,不等王硯明拒絕,湛元明便拉著他的胳膊出了採薇院。

  張文淵看著兩人的背影,眨巴了一下眼睛,好一會,才終於反應過來。

  一拍手說道:

  「臥槽!」

  「我知道哪裡不對勁了!」

  「李大學問,你剛才聽見了嗎?山長竟然叫硯明叫先生,簡直倒反天罡!」

  「聽見了。」

  李俊點頭道。

  「聽見了難道你不覺得驚訝?」

  張文淵不解道。

  「如果這事是發生在別人身上,我肯定會驚訝。」

  「如果是硯明的話,那很正常了。」

  李俊摸了摸鼻子說道。

  「額……好像還真是這麼個道理哈……」

  張文淵撓了撓頭說道。

  ……

  而此刻。

  山長院內。

  湛元明和王硯明已經對面坐下。

  沉默片刻,湛元明先開口說道:

  「先生,老夫昨夜又想了幾個問題。」

  王硯明倒了兩杯茶。

  抬手道:

  「山長請說。」

  湛元明說道:

  「先生昨天說知行合一。」

  「可常人明知行善卻不作為,是否意味著,此人從未真正知善?」

  「惡人分明知曉善惡,仍肆意作惡,又該如何解釋?」

  王硯明端著茶杯,想了想。

  說道:




  「真知必能行。」

  「知道孝順父母,卻從來不回家看望,那不是真知。」

  「真知道了,不做自己都會難受,惡人作惡,也不是不知善惡,是知道了,但被私慾蓋住了。」


  「好比知道火燙手,可出於好奇還是會伸手去摸,不是不知道燙,是以為自己是例外。」

  「知了,但知得不夠深,沒到能擋住私慾的地步。」

  「這就是沒有致良知的結果。」

  湛元明聽後,又道:

  「還有,先生你之前說良知人人先天具足,但普通人常被私慾遮蔽。」

  「我想問,私慾、習氣、外物誘惑,哪一樣才是遮蔽良知的根源?」

  王硯明說道:

  「三者都是,不過,根源主要還是在習氣。」

  「私慾是一時一事,外物是外在誘因,習氣是長年累月養成的。」

  「好比一條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私慾走多了,就成了習氣。」

  「習氣一深,良知就透不出來了。」

  「所以,致良知,光靠靜坐自省不夠?」

  湛元明怔了怔,問道。

  「不夠。」

  王硯明搖頭說道:

  「靜坐是養,事上磨練是用。」

  「養用並舉,才能通。」

  湛元明恍然,接著,又問了一個更深的。

  「我還有一問,先生你昨天提過那句,無善無噁心之體,此句,與孟子性善論當如何貫通?」

  「若心體本無善惡,善惡只生於意念,是否會放任念頭泛濫?」

  王硯明認真想了想。

  說道:

  「孟子說的性善,是就發用上講。」

  「我說的無善無惡,是就本體上講,無善無惡不是真的善惡不分,是超越了善惡的對立。」

  「好比水,本體清澈,沒有顏色,放入紅碗是紅水,放入綠碗是綠水。」

  「水本身無色,但不妨礙它能洗去污垢,只要良知在,念頭一起就知道對錯。」

  「知錯就改,不會放任。」

  這一次。

  湛元明愣了許久,隨即,神色思索道:

  「本體……發用……」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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