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
兩人這一聊,又是一天一夜。
第二天一早。
龐松來送飯,看見兩人還在辯論,悄悄放下食盒走了。
一直論到中午,湛元明才長出了一口氣,看著王硯明問道:
「在先生心中,心學最終要成就什麼?」
王硯明聞言,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的老梅。
幾天時間,梅葉快落光了,枝幹光禿禿的,不過依舊硬朗。
「成就一個大我。」
王硯明說道。
「大我?」
湛元明皺眉,有些不解。
「對。」
「不只是自己成聖,還要讓全天下人都能成聖。」
「人人皆有良知,人人皆可致良知,若人人都能致良知,天下何愁不太平?」
「一個人成聖沒用,天下人都成聖,才算真成了。」
王硯明點頭說道。
話落,他轉過頭,看著湛元明,認真的說道:
「山長,心學從來不是關起門來的學問。」
「要在事上磨練,要在世間行走,要在治民、為官、處事中踐行。」
「紙上談兵,終究是空談。」
湛元明聽罷,久久不語。
好一會,他才站起來,走到王硯明面前,正了正衣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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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雙手抱拳,深深揖了下去。
說道:
「先生今日之言,如醍醐灌頂。」
「老夫此生,無憾矣。」
王硯明連忙扶住他。
道:
「山長不必如此。」
湛元明直起身,眼眶有點紅,蒼聲說道:
「老夫受教三日,竟比讀三十年書學到的還要多。」
「心學一脈,必將在硯明你手中大放光彩。」
王硯明沒接這話,沉吟片刻。
說道:
「山長,學生有個請求。」
「你說。」
「不管山長信不信,學生沒有開宗立派的想法。」
「學生的目標還是科舉,所以,這幾天咱們說的這些東西,還請山長不要傳出去。」
「可好?」
王硯明一字一頓的說道。
湛元明愣了一下。
滿臉不解道:
「為什麼?」
「你的這些觀點都很好啊。」
「可以啟蒙世人,教化天下,為什麼不要傳出去?」
王硯明沒有解釋,想了想,說道:
「如果山長非要傳,那就說是山長自己悟出來的。」
「不要說是我說的。」
湛元明臉色一變,忙擺手道:
「這怎麼行?」
「這是你的東西,老夫怎麼能拿你的東西……」
「就這麼定了吧。」
王硯明打斷了他的話,說道:
「山長,學生鄉試之後若中了,很快就要北上會試。」
「沒空,也沒精力去傳播這些,況且,您也見過之前那些人追著我問心學的樣子,學生實在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湛元明聽後,看了他好一會兒,隨即苦笑道:
「你這是想讓老夫當你的傳聲筒吧?」
王硯明笑了笑,直接說道:
「是。」
「如果山長不想當,學生也不勉強。」
湛元明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最終點頭道:
「行吧。」
「就當是老夫自己悟出來的。」
「如此振聾發聵的學問,不能傳與世人,豈非暴殄天物?」
「不過,你也要答應老夫,將來你若想做點什麼了,記得告訴老夫一聲,老夫定當前來相助。」
「好,學生答應你。」
王硯明應道。
隨後。
兩人又對坐了片刻。
沒有再討論學問,只聊了些家常閒話。
當王硯明從山長院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出了院子,便看見地上的落葉又厚了一層。
他剛到書院的時候,還是初夏,樹葉綠得發亮,現在滿地黃葉,踩上去沙沙響。
秋意,很濃了。
……
回到採薇院。
院門虛掩著。
王硯明推開門,院裡正在說話的幾個人齊刷刷地停下動作。
張文淵起身說道:
「硯明你可算回來了!」
「山長跟你說啥悄悄話啊,去了這麼久?」
「沒說什麼。」
「只是論學。」
王硯明說道。
「啥?」
「論學能論三天三夜?」
張文淵嘖嘖稱奇道:
「你們也是厲害。」
李俊站在院中,上下看了看王硯明。
見他臉色雖然疲憊,不過,精神頭很好,頓時放心下來。
「回來了就行。」
「好好休息一下吧。」
李俊說道。
「嗯。」
王硯明點頭,走到院內,充電寶正站在樹下。
他三天沒餵它,草料槽依舊是滿的,水盆也是滿的,看來被照料的不錯。
馬兒看見他,也甩了甩尾巴,走過來用頭蹭他胸口。
王硯明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毛比前幾天更滑了,鬃毛梳得整整齊齊。
不禁笑道:
「怎麼,你也想我了嗎?」
充電寶聽後,呼律律一聲,噴了他一臉熱氣。
王硯明笑笑,拍了拍它的大腦袋。
這才轉頭,看著汪顯祖問道:
「汪兄,你們這幾天打聽秋闈閱卷的事,打聽的怎麼樣了?」
汪顯祖聞言,開口說道:
「我打聽過了。」
「五經房閱卷已經結束了。」
「現在是正副主考定排名的時候,秋闈放榜應該就這幾天了。」
「好。」
「那就有勞汪兄留意一下了。」
王硯明說道。
說完,他走進了屋內,打算先好好休息一下,太累了。
以前打死他也沒想到,論道竟然還是一項體力活。
隨著屋門關上,此刻,院外的夕陽正落下去,把採薇院的屋頂、槐樹、院牆都染成了金紅色。
充電寶站在樹下,背對著落日,影子被拖得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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