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
張拱辰第一個站起來道:
「下官支持!」
他堂堂金陵翰林院庶吉士,可不管你這那的,所以,剛剛解元定下的時候,才敢出言嘲諷。
京城來的副主考又如何?反正又管不到他頭上!
李廷機猶豫了一下,也站起來。
說道:
「下官也支持。」
陳繼學看了一眼陳元素,兩人交換了一個眼色,也站起來了。
接著,黃道年、吳中行跟著站起來了。
王士性坐著沒動。
硬著脖子道:
「下官仍認為過於激進。」
「此卷取為解元,恐怕不妥。」
七比一。
他的意見根本無足輕重了。
林用修鳥都不鳥,直接轉向沈懋學和陸文衡。
問道:「沈大人,陸大人?」
沈懋學沒說話。
陸文衡眼觀鼻,鼻觀心,也閉了嘴。
「既然大家都沒意見。」
「那就這麼定了。」
林用修說完,提起筆,在卷子上批了四個字。
「堪為解元。」
然後,他把卷子遞給了填榜書手。
吩咐道:
「開彌封吧。」
「是!」
書手接過卷子,當場揭開糊名的紙條。
堂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張紙上。
書手看了一眼名字,愣了一下,然後朗聲念出來。
堂中一片安靜。
隨即,不知道是誰低聲說了一句。
「果然是他。」
張拱辰在旁邊笑了,搖了搖頭。
說道:
「本官就知道。」
林用修沒有太多表情。
他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看向書手。
道:
「繼續,下一份。」
很快。
第二名也揭曉了。
書手念完名字,堂中更加死寂。
「可惜了。」
「若非那份平戎策橫空出世,此卷本可為解元。」
周士朴嘆了口氣。
隨後。
第三名,第四名,第五名,依次揭曉。
書吏往下一條一條地念。
151個中試名單,全部揭曉了出來。
榜文謄寫完畢,再三確認後,就到了簽字用印的環節。
林用修第一個簽字,沈懋學第二個,陸文衡第三個。
八位同考官依次簽過,加蓋官印。
塵埃落定。
林用修站起來。
朗聲說道:
「榜已定。」
「安排下去吧,明日放榜。」
「喏!」
眾人拱手說道。
……
夜深了。
一干人等紛紛散去。
衡鑑堂空了。
油燈卻還亮著。
林用修一個人坐在燈下,面前攤著書吏最後呈上來的那份卷子。
他翻到策問五篇,又看了一遍。
猶豫片刻,提筆在卷末批了一行字。
「此卷眼界開闊,有張子房之才。」
「足可,上達天聽。」
寫完,他吹乾墨跡,把卷子單獨折好,放進一個明黃色封套里。
動作小心翼翼,一絲不苟。
做完這些,林用修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失笑道:
「滿堂才俊,盡輸此一人。」
「有此卷,這次南直隸也算不虛此行了。」
窗外,月光微涼。
貢院裡靜悄悄的。
只有風從屋檐下穿過,嗚嗚地響。
卻不知道,明天這個時候,整個金陵城都要炸了。
他把卷子收好,吹燈落鑰後,便走了出去……
……
翌日。
九月初一。
寅時三刻,天還沒亮透。
江南貢院的大門,忽然大開。
「咚咚咚!」
下一刻。
門口的六面大鼓同時擂響,震得秦淮河的水面都起了波紋。
緊接著。
儀仗隊從貢院裡走出來。
前面是舉著旗牌的差役,後面則是吹鼓手。
再後面,是主考官林用修。
他捧著一卷黃綢裹著的榜文,被眾人簇擁著,將填好的榜文小心放進彩亭里。
彩亭是紅木的,雕著龍鳳,抬槓上纏著紅綢子。
寓意極好。
然後。
隊伍沿著貢院街,就往龍虎牆榜棚方向走。
鄉試放榜一般不會在貢院門口這麼隨意,而是有專門的龍虎牆榜棚處公布,以示尊榮。
中了解元的人,也稱龍虎榜魁首,地位極高,甚至比中進士的含金量還高。
這會。
短短几刻鐘的時間。
路兩旁已經擠滿了人,都是提前得知消息的考生、家屬、僕從、小販,還有起大早來看熱鬧的百姓。
全都圍在了兩旁,踮著腳尖往前看。
有的舉著火把,還有的趴在路邊人家的牆頭上。
差點把院牆踩塌。
榜棚街那邊更是水泄不通。
紅榜貼在龍虎牆榜棚正中的牆上,從上到下,密密麻麻寫著名字。
三聲禮炮響過,榜吏站在高台上,從副榜開始唱名。
一個衙役舉著木牌,每唱一個名字就高聲重複三遍。
身後嗩吶吹一個調子,聲音能傳出好幾條街。
人群一陣騷動。
要不拼命往前擠,要不就踮起腳尖往榜上看。
鄉試。
放榜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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