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襄國大將軍王齊之子!」
王楓茲那洪亮而充滿複雜情緒的自報家門,如同一聲驚雷,在小喬的腦海中炸響!襄國大將軍王齊?!那個在父親喬玄子偶爾提及的、關於前襄國覆滅的舊事中,出現過的名字!那個勾結外敵、在宮變之夜親手弒殺襄國楊帝、導致王家幾乎滅門、襄國徹底崩解的最大逆賊、元兇首惡!
小喬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混雜著震驚、憤怒、寒意與荒謬感的激流瞬間衝垮了她對這場「切磋」原本只是應付了事的心態。父親當年談及此事時那沉痛而鄙夷的神情,夢璇身世背後那血海深仇的冰山一角……無數信息碎片在她腦中瘋狂拼接。
她萬萬沒想到,這樣的逆賊之後,不僅沒有湮滅於歷史,竟還堂而皇之地成了曾經吞併舊龍國的大西國近衛將軍,手握兵權!
而此刻,自己正假扮著龍國三皇子,龍帝之子!王楓茲那毫不掩飾的戰意與此刻眼中閃爍的、近乎刻骨的寒意……
這哪裡是什麼尋常切磋助興?這分明是仇人之後,對著「仇人之子」發起的復仇之戰!自己這是替伯言,一頭撞進了對方苦心等待甚至可能刻意營造的陷阱里!
小喬此刻正頂著伯言外貌,腦袋快炸了!捅了馬蜂窩了!這黑炭頭是來報仇的!我這假貨要露餡還得背鍋!
心緒劇烈震盪之下,小喬的動作難免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凝滯。而這對於戰鬥經驗豐富無比的王楓茲來說,已足夠捕捉!
「看槍!」
王楓茲低吼一聲,築基八階體修那磅礴氣血與千錘百鍊的戰鬥意識完美結合。他足下發力,不見多麼花哨的靈光,純粹肉體力量爆發,竟將堅硬的漢白玉地面再度踏裂,身影如炮彈般第二次兇猛突進!手中那杆烏黑長槍仿佛與他手臂融為一體,不再是簡單的直刺,槍尖震顫間,竟隱隱挾帶起風雷之聲,一點寒星驟然膨脹,化為數道虛實難辨的槍影,籠罩小喬上中下三路,更封鎖了她主要的閃避方位!
這一手「風雷幻刺」,正是王家槍法中精湛的群戰技巧,用於單挑則能極大幹擾對手判斷,逼迫硬拼。
小喬倉促間回神,只得依仗幽月靈珠帶來的超常敏捷與模仿來的身法急速後退,步伐依舊靈動如柳絮飄飛,但眉宇間那抹因心驚而產生的焦躁卻難以完全掩飾。她手中含光劍淡紅光刃急揮,試圖格開那最致命的幾道槍影。
「鐺!鐺鐺!」
光刃與槍尖碰撞,發出急促的爆鳴。含光劍本身確實輕盈無比,光刃又無形無質,讓小喬這劍法生手也能勉強跟上速度。然而,王楓茲槍上蘊含的力道卻沉重如山,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小喬手臂酸麻,氣血翻騰,腳下步伐愈發凌亂。築基八階體修的肉身力量,絕非她這靠龍帝灌注、虛浮不定的金丹初期靈力修為可以正面抗衡;而且大半修為還被用於維持伯言幻形。
更兇險的還在後面!
就在小喬勉強盪開數道槍影,以為暫得喘息之際,王楓茲眼中冷光一閃,握槍的手腕極其隱蔽地一擰一送!
「咔!」
一聲極輕微的機括響動!那烏黑長槍的槍頭處,竟然猛地又彈射出一截尺許長的、閃爍著幽藍寒光的鋒利短刃!如同毒蛇吐信,以更快更刁鑽的速度,直噬小喬因格擋動作而露出的腰肋空門!
這一下變生肘腋,陰險毒辣至極!絕非尋常武將手段,分明是經過精心改造、暗藏殺機的奇門兵器!
「呀!」小喬驚呼幾乎脫口而出勉強壓住,全靠女子天生的柔韌與超快的神經反應,腰肢硬生生在空中完成一個極不自然的扭轉。
「嗤啦——」
幽藍短刃擦著赤紅陵光神君袍的腰側掠過,將華貴的袍服割開一道寸許長的口子。然而,陵光神君袍作為龍家的祖傳寶具,吸收著穿著者的靈力,只見被割破處,赤紅的布料上那些暗繡的朱雀紋路驟然亮起微光,仿佛活了過來,道道細密的金色絲線自動遊走交織,眨眼之間,那道裂口便癒合如初,不見絲毫痕跡。
但這兇險一擊,已讓小喬冷汗濕透內衫。
「殿下好身手!再來!」
王楓茲得勢不饒人,聲音冰冷。他右手長槍借勢回縮,那彈出的短刃也「咔」地收回,仿佛從未出現。與此同時,他左手快如閃電般探向腰間,「鏘」地一聲抽出另一把佩劍!這劍形制古樸,劍身隱有雲紋,寒光凜冽,一看亦非凡品。
槍劍在手,王楓茲氣勢再漲!他竟不再拘泥槍法,而是施展出沙場悍將最擅長的、毫無花哨的殺戮技藝。長槍如龍,大開大闔,橫掃豎砸,封鎖空間,壓迫走位;左手長劍則如毒牙,詭譎陰狠,專挑小喬格擋槍桿時露出的破綻,疾刺抹削,角度刁鑽無比。槍風劍影,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將「伯言」牢牢罩在其中,那築基八階體修的血氣鼓盪,更是形成一股無形的壓迫力場,讓小喬只覺得呼吸都有些不暢,動作更加滯澀。
小喬左支右絀,險象環生。手中含光劍淡紅光刃左遮右擋,叮噹之聲不絕於耳,卻完全陷入了被動挨打的局面。她幾乎全靠幽月靈珠賦予的極致反應和靈活身法在勉強支撐,每一次刀劍碰撞都讓她手臂劇震,虎口發麻,體內虛浮的靈力更是動盪不休。
朱雲凡心提到嗓子眼,這王楓茲好生厲害!雖然是體修築基八階,但是槍劍合擊,沉穩老辣,完全是實戰中殺出來的路數!小喬要撐不住了!
夢璇指尖已扣住回夢仙綾,隨時準備出手干擾,但王楓茲攻勢如潮,氣機鎖定極強,她貿然出手很可能暴露,且未必能及時救下。
許楊眉頭緊鎖,死死盯著王楓茲那杆能伸縮變形的長槍,以及他遠超尋常築基修士的反應和戰鬥節奏,心中疑竇更深,這絕非普通武將,其戰鬥風格、兵器改造,隱隱透著某種他熟悉的的痕跡…
就在王楓茲一記勢大力沉的槍桿橫掃逼迫小喬躍起,左手長劍如附骨之疽般疾刺她無處借力的後心,眼看就要得手——
千鈞一髮!
小喬懷中的幽月靈珠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柔和月華!這光芒並不刺眼,卻仿佛扭曲了局部空間。
眾目睽睽之下,只見半空中那道赤紅身影倏地一下,變得模糊透明,仿佛溶於空氣,下一刻,竟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王楓茲身後三十丈之外!
正是幽月靈珠的保命神通——短距瞬移!
「什麼?!」
王楓茲志在必得的一劍刺空,心中駭然。但他不愧是經驗豐富的悍將,雖驚不亂,幾乎在察覺到背後空氣波動的瞬間,憑藉野獸般的直覺,頭也不回,右臂肌肉賁張,握住槍尾猛地向後一杵!
「轟!!!」
槍尾處,一個隱蔽的符文驟然亮起,一道碗口粗細、藍白交織、蘊含著狂暴雷靈力的衝擊波猛地爆發出來,如同怒龍出閘,直轟身後!
這竟是一桿融合了雷法符文的改造靈槍!先前槍頭彈出的短刃是機關暗殺,此刻槍尾爆發的雷沖則是範圍突襲!
小喬剛剛完成瞬移,身形還未站穩,哪料到對方反擊如此迅捷詭異?那雷沖速度極快,範圍又廣,她只來得及將含光劍光刃勉強橫在身前。
「嘭——!!!」
沉悶的巨響中,淡紅光刃劇烈搖曳,明滅不定,小喬只覺一股狂暴的雷霆之力混合著巨大的物理衝擊狠狠撞在劍上,隨即透體而入!她慘哼一聲,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被轟飛出去,重重砸在十數丈外的漢白玉地面上,又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手中的含光劍柄都險些脫手,淡紅光刃徹底熄滅。
一股強烈的麻痹感從接觸點瞬間蔓延全身,四肢百骸仿佛有無數細小的電蛇在竄動,讓她氣血逆行,靈力渙散,一時之間竟動彈不得,眼前陣陣發黑。
「可惡…這槍…還有雷法…他到底…」小喬明顯覺得自己太吃虧了。
王楓茲緩緩轉身,看著遠處倒地不起、紅衣沾塵的「龍伯言」,臉上那抹刻意維持的恭敬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大仇即將得報的暢快、多年隱忍終見曙光的激動,以及一絲扭曲的獰笑。他提著槍劍,一步步向前走去,聲音因興奮而微微發顫:
「哈哈哈哈!三皇子殿下!真是幸會啊!我王楓茲身為近衛將軍,職責所在,難離大西國半步,本以為此生報仇無望…不曾想,天遂人願,你這仇人之子,竟自己送上門來了!龍復鼎殺我父,滅我王家,更是偷竊襄國,今日,便先由你這兒子,來償還些許利息!」
他眼中殺意已決,廣場上氣氛降至冰點。烏志皇帝微微眯眼,並未出聲阻止,百官噤若寒蟬,心思各異。朱雲凡等人心急如焚,正要不顧一切出手——
然而,異變再起!
遠在龍國皇宮御書房內,閉目盤坐的龍帝龍復鼎,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通過那枚與小喬意識隱隱相連、必要時可強制共鳴的靈力結晶,他早已將這邊發生的一切「看」在眼中。
「王家餘孽?王齊之子?藏得倒深,竟混到了大西國近衛將軍的位置…有意思。本想看看喬家丫頭能撐到幾時,倒是給了朕一個意外之喜…」
他心念微動,一股磅礴浩大、充滿唯我獨尊霸念的恐怖神念,循著那無形的聯繫,瞬間跨越千里虛空,強勢降臨!
廣場上,正掙扎欲起的小喬,身體猛然一僵,雙眼驟然失去焦距,隨即猛地閉合!
下一刻,她單掌一拍地面,身體以一種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滿凌厲爆發力的姿態凌空旋起,穩穩落地。動作乾脆利落,再無半分女子的柔膩或之前的狼狽。
「伯言」緩緩抬頭,睜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依舊是小喬偽裝出的伯言面容,但眸中神采已徹底改變!冰冷,漠然,睥睨,仿佛九天之上的神祇俯瞰螻蟻,又如同執掌生殺予奪的帝王漠視叛逆。一股無法形容的、遠超在場所有人想像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以「伯言」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嗡——!」
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低鳴。那並非靈力總量的簡單堆砌,而是一種質上的、位階上的絕對碾壓!王楓茲築基八階的體修氣血場,在這股威壓面前,如同狂風中的燭火,瞬間被壓制、逼回體內!他前行的腳步猛地頓住,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銅牆鐵壁,臉色驟變!
更令人心悸的是「伯言」手中的含光劍柄。無需刻意催動,那劍柄自行嗡鳴震顫,一道劍刃「生長」而出——卻不再是淡紅色,而是化為一種深邃、暗沉、仿佛凝結了乾涸血液與毀滅雷霆的紅黑色!劍刃之上,絲絲縷縷暗紅色的電芒如同活物般蜿蜒竄動,發出低沉懾人的噼啪聲響,光是看著,就讓人神魂刺痛。
紅黑色的暗雷劍刃微微抬起,指向王楓茲。
一股凝練到極致的劍意與帝威混合的壓迫感,如同萬丈山嶽,牢牢鎖定了他。王楓茲駭然發現,自己握槍的手竟在微微顫抖,體內奔騰的氣血仿佛被凍結,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對方明明沒有額外動作,但那無形的壓力,竟讓他手中那杆經過改造、堅固異常的長槍,都難以再向前遞出一寸!仿佛槍身本身都在恐懼哀鳴!
朱雲凡、夢璇、許楊三人離得稍近,感受最為清晰。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氣質丕變的「伯言」,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靈力性質…這威壓層次…這冰冷的眼神…絕不再是他們認識的小喬,甚至不像伯言!
只有許楊確定,這分明是…龍帝的氣息!雖然隔著遙遠的距離和載體,減弱了無數倍,但那獨屬於七國共主、化神巔峰強者的本源威勢,絕不會認錯!
「伯言」——或者說,此刻主導這具身體一絲行動的龍帝神念——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是小喬模仿的伯言聲線,但語調卻冰冷平直,不帶絲毫感情,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萬鈞重量,砸在王楓茲心頭:
「王家…餘孽?」
他微微偏頭,似乎在審視一隻有趣的蟲子。
「區區築基,仗著些機關小巧,便敢向朕…之子尋仇?」
「誰給你的膽量?」
話音未落,也不見「伯言」如何作勢,只是握著那紅黑暗雷劍刃的手腕,極其隨意地輕輕一抖。
「嗤啦——!」
一道細長如線、卻凝練到極致的紅黑色劍氣,仿佛撕裂了空間,無聲無息地飆射而出!劍氣所過之處,空氣被高溫與雷霆雙重力量電解,發出細密的爆裂聲,地面堅硬的漢白玉無聲無息地留下一道深不見底、邊緣呈現熔融琉璃態的焦黑細痕,直逼王楓茲面門!
快!無法形容的快!超越了王楓茲所有戰鬥認知的快!
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格擋或閃避,只能憑藉多年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本能,狂吼一聲,將全身氣血與靈力瘋狂灌入手中長槍與佩劍,交叉護在身前,同時腳下猛蹬,試圖後退。
「轟!!!」
紅黑劍氣精準地撞在槍劍交叉點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沉悶到令人心臟驟停的巨響。王楓茲只覺得一股無法抵禦的、兼具恐怖高溫、狂暴雷擊與鋒銳切割的力量,順著槍劍狂涌而入!
「咔嚓!噗——!」
他左手中那柄品質不俗的佩劍,率先承受不住,劍身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紋,隨即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扭曲聲中,斷成數截,碎片激飛!緊接著,右手那杆特製的烏黑長槍,槍桿上也瞬間浮現出無數細密的焦痕與裂口,狂暴的雷力反噬回來,讓他雙臂衣袖盡碎,手臂皮膚焦黑崩裂,鮮血淋漓,整個人如遭重錘猛擊,胸口一悶,一口逆血狂噴而出,身體不受控制地踉蹌暴退,每退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深深的焦黑腳印,足足退出十餘丈,才勉強以槍杵地,沒有倒下,但已是面如金紙,氣息萎靡,眼中充滿了驚駭欲絕與難以置信。
僅僅隨手一劍!
而「伯言」斬出這一劍後,甚至沒有多看王楓茲一眼,仿佛只是拂去了一隻蒼蠅。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高台上神色變幻不定的烏志皇帝,以及周圍那些噤若寒蟬、面露駭然的文武百官,那紅黑色的暗雷劍刃微微斜指地面,劍尖處,仍有細碎的電芒吞吐不定。
整個廣場,死寂一片。只有風吹過旗幟的獵獵聲,以及王楓茲粗重艱難的喘息聲。
那暗紅色的陵光神君袍,無風自動,袍角仿佛有赤焰虛影升騰,襯托得中央那持劍的身影,如同降臨凡間的火焰與雷霆之主,威凌天下,莫敢仰視。
龍帝借小喬之身,以一劍之威,不僅碾壓了尋仇的王楓茲,更是在這大西國朝堂之上,無聲地宣示了絕對的力量與權威。真正的風暴,似乎才剛剛開始凝聚。而這場「切磋」所帶來的餘波,必將深遠地影響著兩國乃至龍血盟內部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