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風巨艦的專用會議室內,靈光符文提供的穩定光源取代了搖曳的燭火,將整個空間照得通明而冷肅。金屬質地的環形桌映著光,倒映出圍坐眾人神色各異的臉龐。空氣仿佛凝固,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前的沉重壓力。先前的爭論雖被伯言引入正題暫時擱置,但那觀念衝突的火星並未熄滅,只是在緊繃的平靜下暗暗閃爍。
小喬站在伯言身側稍前的位置,一雙靈動的杏眼轉了轉,忽然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如同夜空中划過的流星。她先是悄悄瞥了一眼旁邊沉靜不語的夢璇,得到一個幾不可察的默許眼神,隨即下巴微揚,目光直直射向對面依舊面帶不服的西翎雪。
「西公主。」小喬的聲音清脆響起,打破了短暫的沉寂,帶著一種刻意裝出的天真與好奇。
「你如果不信我和夢璇姐姐關於海妖、關於煉妖訣力量的話,覺得那是誇大其詞或無稽之談……」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看到西翎雪的眉頭果然蹙了起來,才話鋒一轉,笑容裡帶上了一絲小小的挑釁。
「那,你仰慕之人的話,你總該聽聽吧?」
她伸手指向伯言,語氣變得篤定而帶著點炫耀:「伯言他當年在孤島修行時,可不只是種花養草、讀書練劍哦。他還真真正正地,和一頭自深海裂縫中爬出的『厄剎海妖』對陣過,並且戰而勝之!那怪物可不是什麼『大一點的章魚』,那可是單獨金丹修士都不敢對付的東西,也被伯言收拾了,你不信可以問他。」
小喬這番話可謂「毒辣」,直接繞開了虛無縹緲的傳聞,將「證據」引向了西翎雪無法輕易質疑的對象——伯言本人,她巧妙地將「你信不信妖魔」的問題,偷換成了「你信不信伯言」。
西翎雪的臉色瞬間變了。紅暈從脖頸迅速爬上臉頰,不知是羞是惱。她張了張嘴,飽滿的唇瓣翕動了幾下,似乎想強硬地反駁「那也可能是某種罕見凶獸」,或者質疑「年代久遠是否記憶有誤」,但面對小喬那「你敢質疑你心上人嗎」的炯炯目光,尤其是想到伯言,所有衝到嘴邊的反駁話語都像是被堵在了喉嚨里。
她最終只是抿緊了嘴唇,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不甘的冷哼,別開了視線,算是默認了小喬這「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策略,暫時啞火。
伯言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看向小喬,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你就不能消停會兒?」的責備,但深處那抹縱容與寵溺卻遮掩不住。
這小丫頭,聰明勁兒不用在正道上,偏喜歡在這種時候撩撥。他輕輕搖了搖頭,抬手虛按了一下,示意小喬適可而止。
隨即,伯言的目光轉向西翎雪,語氣恢復了會議主持者的沉穩與嚴肅,將話題重新拉回核心:「西公主,諸位,妖魔存在與否,其危害幾何,我們可暫且擱置爭議,留待實證。眼下迫在眉睫的是,無論對手是心懷叵測的蠻夷,還是其他不可知之物,我們必須先弄清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你方才提到巡邏隊失蹤。除了最初的三支隊伍,後續派出的搜尋部隊,也全軍覆沒了?」
提到這個,西翎雪臉上最後一絲因爭執而產生的血色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沉重與痛心。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雙總是明亮銳利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層陰霾。
「是。」
她的聲音有些發乾,不再有之前的鋒銳,只剩下沉重的事實,「最初三支巡邏隊,每隊百人,合計三百,在各自巡邏區域失聯。父皇震怒,命我王叔領精騎一千,前往天峽谷一帶搜尋……結果,王叔和他的千人隊,同樣一去不回,連求救信號都未曾發出。我們又在另外兩處失蹤地點附近,各派了五百人的精銳斥候營深入探查……結局,一樣。」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壓下喉頭的哽咽,但聲音里的顫抖還是泄露了情緒:「整整……兩千七百五十四名大西國的好兒郎。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就像被那片土地……無聲地吞噬了。此後,父皇嚴令,任何人不得再擅自出關尋查,邊境線後撤三十里,加強堡壘防禦,同時……即刻向龍血盟遞交了最高級別的求援文書。」
她說完,目光掃過伯言和朱雲凡等人,那眼神里有驕傲受損的屈辱,更有孤注一擲的期盼。
「所以,你們來了。」
一旁的易渠子上前半步,對著伯言恭敬行禮,補充道:「啟稟師伯祖,司空掌門收到大西國急報後,極為重視。但正如西公主所言,所有信息均源於大西國單方面上報,缺乏我方人員實地勘察的第一手情報。因此,掌門將此次任務定性為『高級探查與威懾』,首要目標是查明真相、評估威脅等級,其次才是酌情採取武力行動。派您前來,正是看中您兼具皇室身份與實戰能力的綜合優勢。」
許楊也湊近伯言身邊,年輕的臉龐上寫滿了憂慮與急切,低聲問道:「殿下,情況比預想的更棘手。失蹤人數如此之多,且後續搜救隊同樣有去無回,說明危險並非偶然,而是持續存在且極具針對性。我們……該如何著手?」
他將決策權交還給伯言,眼神里是信賴,也是等待命令的專注。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伯言身上。身著赤金龍紋神袍,雖面色猶帶蒼白,但挺直的脊樑和沉靜如淵的眼眸,卻散發著令人心安的領導力。
伯言沒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垂下眼帘,手指再次無意識地輕敲著光滑的金屬桌面,發出極有韻律的輕響。腦海中,失蹤的數字、西翎雪的描述、易渠子的情報摘要、以及自己對蠻夷、對潛在異常力量的認知,如同無數碎片飛速旋轉、碰撞、組合。
片刻後,他抬起眼,眸光銳利如出鞘的劍鋒。
「事情,很可能比我們目前聽到的、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伯言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穿透紛擾、直指核心的冷靜。
「既然迄今為止,沒有任何一方對案發地點進行過成功的實地探查,所有情報都是間接的、斷裂的,那麼,我們首先必須獲得第一手信息。」
他站起身,走到中央那依然投射著立體地圖的光影前,手指虛點那幾個刺目的紅點,以及紅點周圍廣闊的區域。
「我的計劃是,」伯言轉身,面向眾人。
「和風巨艦不再高空懸停,我們直接下降,在幾處事發地點連線中央,找一片相對開闊、地勢較高、便於瞭望和防禦的區域降落。將和風作為我們的前進基地和指揮中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位大西國千人長,最後落回西翎雪臉上:「然後,請三位將軍,指揮你們帶來的三千雪令軍,以和風巨艦為圓心,呈網狀向外鋪開,緩慢而有序地向各個可疑區域推進偵查。每一支小隊保持合理間距,既能獨立觀察搜索,又能通過旗號、響箭或你們約定的方式,迅速與相鄰小隊、與中央基地取得聯繫。」
他手指在空中虛劃,仿佛勾勒出那張無形的大網:「這種網狀推進,目的不是尋求與未知敵人決戰,而是『投石問路』,用三千雙眼睛、三千個節點,去最大限度地覆蓋探查區域,捕捉任何細微的異常——無論是蠻夷活動的痕跡,還是無法解釋的現象。任何一支小隊發現情況,無論是遭遇蠻夷、發現失蹤者線索,還是……遇到無法理解的東西,立即後撤,並向中央及相鄰小隊示警。示警後,由我們修士小隊前往處置。」
伯言的聲音沉穩有力,條理清晰,將一次充滿風險的探查行動,分解成了可執行的步驟,並明確劃分了凡人士兵的工作。
會議室內的眾人,無論是三位經驗豐富的千人長,還是朱雲凡、許楊等人,聽完後都露出了思索繼而恍然的表情,紛紛點頭。這個方案穩妥而不失進取,最大程度兼顧了安全與效率。
然而,西翎雪身邊的氛圍卻有些凝滯。三位千人長目光低垂,身體站得筆直,如同鐵鑄的雕像,沒有任何表示,仿佛在等待某個特定的指令。
西翎雪等了片刻,不見手下反應,柳眉倒豎,一股火氣猛地竄了上來。她「嚯」地起身,銀色輕甲摩擦發出清脆響聲,幾步走到離她最近的那位年長千人長面前,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抬手——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那位千人長布滿風霜的臉上。力道不輕,千人長的頭被打得偏了過去,臉頰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指痕。
「你們耳朵聾了嗎?!」西翎雪的聲音因怒意而尖利,帶著公主不容置疑的蠻橫。
「三皇子的命令沒聽見?需要本公主再重複一遍?!」
那千人長捂著臉,眼神里閃過一絲軍人的屈辱和無奈,但很快壓下,他保持著微微躬身的姿勢,聲音沉悶卻清晰地回答:「公主息怒。末將等聽到了。但……龍血盟之令,需經由大西國皇室確認,由陛下或公主您親口下令,我等方能聽從調遣。此乃軍規,不敢逾越。」話語雖恭謹,意思卻明白——他們只聽西翎雪或西帝的命令。
「你!」西翎雪更怒,只覺得在伯言等人面前丟了面子,尤其是小喬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讓她如芒在背。她再次揚起手,就要打下。
這一次,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牢牢握住。
是伯言。他已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站在西翎雪身側,握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第二記耳光。
「西公主,」伯言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他輕輕將西翎雪的手按下。
「不過是一點溝通誤會,何必如此動怒?公主金枝玉葉,更應儀態端方,體恤臣下。這般任性,豈不失了皇家體統?」
他的話語不重,卻讓西翎雪瞬間僵住。手腕上傳來的溫度和他平靜的目光,奇異地澆滅了她大半的火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當面「教育」的羞惱,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因他靠近和觸碰而產生的悸動。她臉頰緋紅,用力抽回手,卻不再是盛怒,反而帶上了幾分少女的扭捏。
她瞪了那千人長一眼,語氣卻莫名軟了下來,甚至帶著點嬌嗔的意味,對著伯言的方向說道:「哼!沒眼力見的狗奴才!還不快謝謝……謝謝駙馬爺替你們求情?」
最後三個字,她說得極快,聲音也低了下去,說完竟自己先捂了捂發燙的臉,仿佛說了什麼了不得的話,然後不等眾人反應,一跺腳,轉身就快步朝會議室門口走去,那背影竟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三位千人長面面相覷,隨即反應極快,齊刷刷向伯言躬身抱拳,聲音洪亮:「多謝駙馬爺!」行禮完畢,如同得了特赦令,連忙轉身追著他們的公主出去了,步伐竟也有些匆忙。
會議室里出現了短暫的、詭異的寂靜。
「駙……馬爺?」
朱雲凡拖著長音,慢悠悠地踱到伯言身邊,摺扇「唰」地展開,遮住了半邊臉,只露出一雙滿含戲謔笑意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伯言。
「嘖嘖,伯言兄,恭喜恭喜啊!這西境一行,看來收穫頗豐嘛。這麼一位……熱情奔放、身份尊貴的公主殿下,你以後的日子,嘖嘖,定然精彩無比。」他話語裡的調侃意味濃得化不開。
伯言只覺得額角青筋跳了跳,沒好氣地瞪了朱雲凡一眼:「雲凡兄,休要胡言!哪來的什麼駙馬爺,分明是她口無遮攔,你們也跟著起鬨!」
話雖如此,他耳根卻也不自覺地有些發熱。西翎雪的大膽直白,確實讓他有些招架不住。
朱雲凡哈哈大笑,用摺扇拍了拍伯言的肩膀,也不再多說,搖著頭,一副「我看好你」的表情,優哉游哉地也走出了會議室。
「太好了呢!駙、馬、爺!」
小喬清脆卻明顯帶著酸溜溜氣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她不知何時也站到了伯言面前,仰著小臉,杏眼裡卻沒了平時的靈動笑意,反而氣鼓鼓的,像只被搶了松果的小松鼠。她重重地哼了一聲,看也不再看伯言,一甩頭,馬尾辮在空中划過一個生硬的弧度,也快步衝出了門。
「小喬!」伯言下意識想叫住她,可少女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外。
夢璇緩步走到伯言身側,望著小喬離去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真是的……小喬這孩子,平時挺大度,怎麼偏在這種事上,和另一個女孩子置起氣來了。」她搖了搖頭,似乎覺得有些好笑。
伯言揉了揉眉心,只覺得處理這種微妙關係比推演戰術還要耗費心神,苦笑道:「幸好,夢璇你不是這般小孩子心性。」
夢璇聞言,側頭看了他一眼,唇角漾開一抹極淡卻真實的、瞭然而溫婉的笑意,輕輕說了句:「你明白就好。」她不再多言,也步履優雅地款款離去,留下滿室清輝。
轉眼間,剛才還濟濟一堂的會議室,只剩下伯言、許楊和易渠子三人。
易渠子年紀最輕,一直旁觀著這齣「情感大戲」,此刻忍不住小聲感嘆,臉上帶著心有餘悸的表情:「掌門師兄……這,這應付女子之事,我看比修煉神通、推演陣法還要難上許多啊。簡直……深不可測。」
他自幼在天聽龍影宮受訓,習慣了情報分析和邏輯推理,對這種複雜微妙的情感交鋒實在感到頭皮發麻。
許楊也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但他想的更多是任務本身,低聲接道:「殿下……這西公主性情如此,小喬姑娘又……咳咳,我們接下來的行動,恐怕還需您多費心協調。不過,」
他話鋒一轉,看向伯言的目光充滿信心,「既然計劃已定,我們還是先專注於眼前吧。和風巨艦,該降落了。」
伯言收斂心神,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目光重新變得清明堅定。「嗯,傳令下去,按計劃,降落。」
龐大的和風巨艦發出低沉而雄渾的嗡鳴,艦體微微調整角度,開始向下方蒼茫的大地沉降。銀灰色的艦身在午後偏斜的陽光照射下,拉出長長的、充滿壓迫感的陰影,如同天神投下的巨槌,緩緩壓向邊關荒蕪的山野。
選擇降落的區域是一片相對平坦的高地,背靠一段陡峭的山崖,前方視野開闊,可以俯瞰數里外的地形起伏。巨艦底部探出的靈光觸鬚穩穩接觸地面,激起一圈塵埃後,徹底停穩。艙門轟然洞開。
艦內,三千大西國雪令軍早已整裝列隊,甲冑鮮明,刀槍如林。在三位千人長簡潔有力的號令聲中,士兵們沉默而迅捷地魚貫而出,落地後毫不紊亂,迅速以百人為單位集結。隨即,在千夫長們揮舞的令旗指揮下,這些百人隊如同擁有了生命的棋子在棋盤上移動,交錯、分散、延展……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一張以和風巨艦為核心、覆蓋方圓數里的巨大「人網」已然成型。每個百人隊都是一個節點,節點之間保持著既能相互支援、又能獨立觀察的精確距離。
沒有喧譁,只有鎧甲摩擦的沙沙聲和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濃烈的肅殺之氣瀰漫開來,連高地上的風似乎都變得滯重。
西翎雪已換上了一身更適合行動的銀色鑲金輕甲,披著猩紅的斗篷,騎在一匹神駿的雪白戰馬上,立於中軍位置。她回頭望了一眼高地上巍然屹立的和風巨艦,又看了看身邊嚴陣以待的軍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很快被堅毅取代。她揚起手中裝飾華美的馬鞭,清叱一聲:「按三皇子部署,前進!保持隊形,遇警即退!」
「遵令!」低沉的應和聲如山風掠過林梢。
巨大的「人網」開始緩緩向前移動,如同平靜湖面盪開的漣漪,堅定地向著那片吞噬了兩千多同袍的未知區域漫延而去。
和風巨艦頂層的核心觀察室內,伯言、朱雲凡、小喬、夢璇、許楊、易渠子等人齊聚。一面巨大的水晶壁上,正顯示著由艦上觀測法器和下方部隊旗號反饋綜合而成的實時態勢圖。代表各支百人隊的光點,正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點,緩緩向外擴散。
伯言站在最前方,緊盯著水晶壁。朱雲凡站在他身側,摺扇收起,神色難得嚴肅。小喬雖然還有些賭氣似的站在稍遠角落,但目光也忍不住瞟向水晶壁。夢璇則安靜地站在伯言另一側,手中不知何時又握住了那枚阮咸撥片,輕輕摩挲。
時間一點點過去。網狀推進的部隊已經深入高地前方數里,進入了地形開始變得複雜的丘陵與稀疏林地交界帶。水晶壁上,代表各個小隊的光點平穩移動,沒有異常閃爍,也沒有消失。
「太安靜了。」朱雲凡忽然低聲說道,打破了觀察室內的沉寂,「按照這個推進速度和時間,前鋒應該已經接近最早的事發區域邊緣了。就算沒有遭遇敵人,至少也該發現一些之前部隊留下的痕跡、營地廢墟,或者……戰鬥的遺蹟。但反饋回來的,除了正常的地形報告,什麼都沒有。」
伯言的眉頭越皺越緊,手指無意識地在控制台的邊緣敲擊著,節奏比剛才在會議室時更快了些。這異常的平靜,非但不能讓人安心,反而像不斷收緊的絞索,帶來越來越強烈的窒息感。暴風雨來臨前,往往是最死寂的。這張他撒出去的網,究竟會撈起真相,還是……會驚動蟄伏在深水下的、無法想像的巨怪?
他凝望著水晶壁上那些平穩卻孤獨向前的光點,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