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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神袍易主 霸甲臨塵

2026-01-03 01:52:18 作者: 三子伯言

  荒原之上,死寂重新瀰漫,唯有遠處山坳間和風巨艦迫降揚起的塵土尚未完全落定。空氣中殘留著蟲妖化為齏粉後的細微灰燼,以及濃郁不散的血腥與焦糊氣味。

  幽煌霸君獨立於這片短暫的寧靜中心,赤紅常服在微風中輕拂,左眼殘月之瞳幽光流轉,右眼漠然掃過戰場。他的目光先是掠過百劍結界內臉色慘白、眼神空洞望著他的小喬,那眼神中無悲無喜,仿佛只是掠過一件與己無關的器物。隨即,他的視線落在了不遠處地上——那件沾滿泥污血垢、被隱司用靈力絲線強行剝離後丟棄的陵光神君袍。

  赤紅的袍服委頓於地,暗金龍紋黯淡無光,如同褪色的戰旗,帶著英雄末路的淒涼。

  幽煌霸君腳步未動,左手對著那袍服遙遙一抓。

  「嗖!」

  陵光神君袍應聲飛起,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划過數丈距離,穩穩落入他的手中。他拎著這件對龍伯言而言意義非凡的戰袍,指尖拂過其上粗糙的污跡和破損處,右眼微微眯起,仿佛在感知著什麼。

  「呵……」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從他喉間溢出,帶著古老歲月沉澱下的見識與一絲淡淡的嘲弄。

  「利用真正鳳凰尾羽,融合太陽精金絲、虛空蠶絲,以古法編織,附以涅槃符文……倒是一件不錯的玩具。」他低聲自語,聲音不大,卻足以讓不遠處劍陣內的小喬聽清每一個字。

  小喬猛地一震,渙散的眼神重新聚焦,死死盯住幽煌霸君手中的赤紅袍服。這件袍子……有如此來歷?

  幽煌霸君仿佛能讀懂她眼中的驚疑,繼續用那種平淡敘述般的語氣說道,仿佛在點評一件古董:「鳳凰乃靈獸之長,掌涅槃真火,有浴火重生之能。這件袍子,若穿戴者靈力足夠精純深厚,且與袍中殘留的鳳凰氣息契合,在遭受致命創傷時,確有可能激發其中蘊含的一絲涅槃真意,於火焰中重塑軀殼,獲得新生……甚至藉此感應冥冥中鳳凰遺留的蹤跡,覓得機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小喬身上那些早已消失、卻仿佛仍在隱隱作痛的「傷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殘忍的弧度。

  「可惜,你這小丫頭修為淺薄,甚至龍騰武那傢伙也未曾真正煉化此袍,只是粗暴穿戴。否則,先前被那妖女的蟲豸啃噬至死時,或許就能直接『浴火重生』,也省得這具肉身的前任主人……嗯,龍伯言,是吧?省得他非要打破封印,與本君做那筆虧本買賣。」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刺入小喬的心臟!原來……原來這件袍子有如此神效?如果她當時能真正發揮它的力量……伯言是不是就不用……巨大的悔恨和更加深沉的痛苦幾乎要將她淹沒,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幽煌霸君卻似對她的痛苦毫無所覺,或者說毫不在意。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玩味:「不過,此袍最妙之處,並非僅是那渺茫的『涅槃』可能。它真正的價值在於……其材質與符文的特殊性,使得它能近乎無上限地吸收、轉化穿戴者的靈力,並根據穿戴者的意念與靈力特性,演化出無限可能的變化。防禦、增幅、幻化、甚至模擬某些神通……端看使用者如何開發。」

  他舉起袍子,對著昏沉的天光看了看,仿佛在欣賞其編織的紋理。

  「龍家初代宗主,龍騰武……當年與老夫對戰,封印老夫之時,便是憑藉此袍,硬抗了老夫兩次足以崩碎山河的全力一擊。每一次,他都能藉此袍吸收衝擊,轉化部分力量反擊,甚至模擬出類似『鳳凰真火』的威能……嘖嘖,確實是個麻煩的東西。」

  他搖了搖頭,語氣似有惋惜,又似嘲弄:「可惜,這『浴火重生』的涅槃之能,並非無代價無限使用。據老夫所知,此袍自煉成起,最多只能觸發三次真正的『涅槃』。龍騰武那老小子,當年與老夫爭鬥,已然用掉了兩次。如今這最後一次機會……倒是落入了老夫手中。」

  他話音落下,不再多言。只見他握住袍服的左手掌心,驟然湧現出一股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光線的靈力!那靈力並非注入袍中,而是以一種更霸道、更直接的方式,如同墨汁浸染白絹,瞬間包裹了整件陵光神君袍!

  「嗤嗤……」

  細微的聲響中,袍服上沾染的泥污血垢如同遇到克星,迅速消融蒸發。黯淡的赤紅底色與暗金龍紋,在那幽暗靈力的浸染下,顏色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赤紅沉澱,化為更加深沉、接近玄黑的暗紅;金色的龍紋則如同被黑暗侵蝕,流轉起幽紫色的光澤。

  不過眨眼之間,原本神聖堂皇的陵光神君袍,已徹底改頭換面,變成了一件底色暗紅近黑、紋路幽紫、散發著森然邪異與霸道威嚴氣息的全新袍服!

  緊接著,幽煌霸君隨手一抖,將這煥然一新的袍服披在了身上。


  袍服加身的瞬間,異變再生!

  「嗡——!」

  低沉的嗡鳴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暗紅近黑的袍服無風自動,其上幽紫色的紋路如同活過來一般開始流轉、延伸、凸起!浩瀚磅礴的幽暗靈力從幽煌霸君體內奔涌而出,與袍服本身的材質特性產生共鳴,不再是簡單的穿戴,而是開始了更深層次的「融合」與「具現」!

  首先是從肩部開始,幽暗靈力實體化,凝聚成稜角猙獰、形如太古惡龍龍角的厚重肩甲,牢牢扣合在雙肩之上,甲片上流淌著冰冷的金屬光澤與幽紫符文。

  緊接著,前胸、後背、腰腹、手臂、大腿……一道道凝實無比的幽暗靈力如同擁有生命的黑色水銀,沿著袍服迅速蔓延、塑形、固化!轉瞬之間,一套覆蓋全身、線條凌厲、充滿力量感與侵略性的完整盔甲,已然穿戴在幽煌霸君身軀之上!

  

  這盔甲通體呈現一種深邃的暗色調,主色為接近玄黑的暗紅,關鍵部位如關節、稜角處則閃爍著幽紫或暗金的光澤,整體風格既保留了戰甲的威武與防護性,又透著一股不屬於凡間的古老與邪異。

  最引人注目的是胸口位置,盔甲正中並非尋常護心鏡,而是鑲嵌著一塊足有拳頭大小、不斷緩緩旋轉、內部仿佛蘊藏著無盡深淵與星雲的漆黑靈力結晶!結晶表面不時掠過暗紫或猩紅的電芒,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仿佛是整個盔甲乃至幽煌霸君此刻力量的核心樞紐。

  盔甲成型,幽煌霸君微微活動了一下脖頸和手臂,關節處的甲片碰撞,發出低沉悅耳的金屬摩擦聲。他低頭,審視了一下這身由陵光神君袍吸收自己靈力後演化而成的全新戰甲,右眼漠然,左眼殘月之瞳中卻似掠過一絲滿意。

  此刻的他,立於荒原之上,暗黑龍角肩甲指天,漆黑靈力結晶護心,周身盔甲線條冷硬,幽光流轉。神聖的鳳凰袍服在他手中,化為了至邪至霸的魔神武裝。似仙之飄渺已蕩然無存,唯余似魔之威嚴,似神之冷漠,更有一股凌駕眾生、踐踏規則的絕對自信,撲面而來,令人窒息。

  然而,就在幽煌霸君完成換裝,氣息越發深沉恐怖的這短暫片刻——

  「呃……嗬嗬……」不遠處,背靠天衍劍結界、癱軟如泥、本應徹底失去行動能力的隱司,喉嚨里突然發出一陣艱難而詭異的嗬嗬聲。

  只見她原本渙散空洞的眼眸深處,一點瘋狂與怨毒的光芒如同迴光返照般重新燃起!左手以一種極其扭曲的角度,艱難地結出一個詭異的手印,同時嘴唇無聲開合,似乎在念誦著什麼。

  隨著她這最後的掙扎,周圍地面上,那些之前被幽煌霸君一擊震散、倒地不起的傀儡人偶中,距離她較近的十幾個,身體猛然劇烈抽搐起來!

  「噗!」「噗!」「噗!」……

  一連串輕響,如同熟透的果子落地。這些人偶的眼、耳、口、鼻等七竅之中,驟然逸散出一縷縷顏色暗淡、卻依舊蘊含著生命精氣與殘魂能量的灰白色霧氣!這些霧氣仿佛受到無形吸引,爭先恐後地朝著隱司殘破的身體蜂擁而去,順著她皮膚的毛孔、口鼻,瘋狂鑽入!

  「呃啊啊啊——!!!」

  隱司發出非人的悽厲慘嚎,身體如同充氣般劇烈膨脹、扭曲!那並非恢復,而是一種強行灌注帶來的、近乎崩潰的畸形變化!她的皮膚下面,斷骨茬子胡亂生長、拼接,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破碎的經脈被粗暴的能量強行貫通,帶來撕裂般的劇痛;肌肉賁張,又迅速乾癟,循環往復……

  這個過程顯然痛苦到了極致,隱司的臉龐扭曲得不成人形,汗水、血水、乃至失控的靈力混合著從毛孔滲出。但效果也極其顯著——不過兩三息時間,她那原本徹底粉碎的骨骼、斷裂的經脈,竟然以一種極其不穩定、代價巨大的方式,被強行「粘合」、「疏通」了!雖然內里依舊千瘡百孔,劇痛不會消失,甚至可能留下永久性的、比死亡更可怕的後遺症,但至少……她重新站了起來!

  搖搖晃晃,如同風中殘燭,氣息混亂狂暴,眼中充斥著徹底的瘋狂、怨毒與不惜一切代價的決絕!

  她死死盯住不遠處那個剛剛換裝完畢、散發著令她魂魄戰慄氣息的赤黑身影,左手猛地探入懷中,再伸出時,手中已緊握著一柄劍柄——正是之前從小喬身上奪得的含光劍!

  「咕……把……我的……還給我……把力量……還給我!!!」隱司的聲音嘶啞破碎,如同惡鬼哀嚎。她將體內剛剛強行吸納、混亂不堪的紫色靈力,不顧一切地瘋狂注入含光劍柄!

  「嗡——!」

  劍柄震顫,一道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不穩定、邊緣纏繞著絲絲黑氣的深紫色光束劍刃驟然彈出!劍刃不斷扭曲抖動,散發出危險而暴躁的氣息,仿佛隨時可能炸開。


  「殺了你……一定要殺了你!!!」隱司發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僅存的理智似乎已被無盡的痛苦、羞辱和對力量的貪婪徹底吞噬。她不再思考逃跑,不再權衡利弊,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用手中這把奇特的劍,撕碎眼前這個帶給她一切噩夢的存在!

  「嘶嘶——!」「嗬嗬——!」




  面對這由重傷癲狂的隱司主導、集合了剩餘殘兵敗將的最後反撲,幽煌霸君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一絲波動。他靜靜站立原地,周身覆蓋的暗黑盔甲在昏沉天光下流淌著冰冷的光澤,胸口那塊漆黑靈力結晶緩緩旋轉,幽深如獄。

  直到隱司手持不穩定的紫色光刃,狀若瘋魔地衝到他面前數丈,那些蟲妖人偶的攻擊也即將臨身之時——

  幽煌霸君才終於有了動作。

  他微微抬首,左眼殘月之瞳漠然俯視著衝來的隱司,右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一絲情緒——那是毫不掩飾的、源自力量與生命層次絕對差距的、深入骨髓的鄙夷與不屑。

  「那種對本君功法拙劣模仿都算不上的垃圾玩意……」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如同萬載寒冰摩擦,帶著刺骨的嘲諷,「也配稱之為『靈力』?」

  話音落下的剎那,他胸口的漆黑靈力結晶驟然光芒大盛!

  不,並非光芒,而是從中瞬間迸發出無數道細如髮絲、卻凝練純粹到極致的漆黑靈力絲線!這些絲線並非無序散射,而是如同擁有生命和智慧的觸手,精準、迅捷、無聲無息地射向周圍那些撲來的傀儡人偶!

  「噗噗噗噗——!」

  細密的穿透聲幾乎連成一片!每一道漆黑絲線都精準地命中一個人偶的眉心、心臟或能量核心等要害,輕易穿透它們簡陋的防禦和軀殼,深深扎入其中!

  下一刻,詭異而驚悚的一幕發生了!

  所有被漆黑絲線命中的人偶,無論原本在做什麼動作,都在瞬間僵直在原地!它們眼中原本被隱司強行激發的空洞紫光驟然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深沉的、仿佛連魂魄都被凍結的死寂黑暗!它們不再受隱司控制,也不再擁有任何自主行動能力,如同被瞬間抽走了所有提線的木偶,徹底凝固,成了幽煌霸君延伸出去的、絕對服從的「肢體」的一部分!

  而與此同時,對於那些無法被這種精微方式控制、純粹依靠本能和暴戾驅動的蟲妖——

  「唰——!」

  另一部分從漆黑結晶中湧出的、更加粗壯凝實的漆黑靈力,則化為無數道薄如蟬翼、卻鋒銳無匹的半月形利刃,如同死神的鐮刀,悄無聲息地划過空氣,掠向蟲妖群。

  沒有激烈的碰撞,沒有悽厲的慘叫。

  所有被這漆黑半月刃掠過的蟲妖,無論甲殼多麼堅硬,體型多麼龐大,動作都在瞬間定格。緊接著,它們的身體沿著光滑如鏡的切口,整整齊齊地分裂成無數段,然後又進一步被刃上附著的詭異力量侵蝕、分解,最終化為比沙礫還要細微的黑色塵埃,簌簌飄散。

  不過一個呼吸之間,除了手持含光劍、狀若瘋魔衝來的隱司本人,她所依仗的最後「兵力」——那些人偶和蟲妖,已然全軍覆沒。人偶成了漆黑絲線操控的靜默雕塑,蟲妖則化為了隨風飄散的黑色塵煙。

  整個過程,快、准、狠,無聲無息,卻帶著一種令人骨髓發冷的絕對掌控與漠然殘忍。

  隱司甚至沒來得及看清周圍同伴是如何消失的,她全部的注意力、全部的恨意、全部的力量,都凝聚在了手中那柄顫抖的紫色光刃上,凝聚在了眼前那具暗黑盔甲胸口那塊仿佛在嘲諷她的漆黑結晶上!

  「死吧——!!!」她嘶吼著,將殘存的、混亂的所有靈力,連同燃燒生命與魂魄的瘋狂,盡數灌注於這一劍之中!紫色光束劍刃爆發出刺目的光芒,撕裂空氣,帶著一往無前、同歸於盡的氣勢,狠狠刺向幽煌霸君胸前——那塊看起來最為核心、也最可能脆弱的漆黑靈力結晶!

  「鐺——!!!!」

  一聲遠比之前更加刺耳、更加尖銳的金鐵交鳴巨響,猛然炸開!

  紫色光束劍刃的尖端,結結實實地刺在了漆黑結晶的表面!


  預想中的穿透、碎裂並未發生。

  紫色光刃與漆黑結晶接觸的瞬間,爆發出一圈混亂的能量漣漪,紫光與黑氣激烈對沖、湮滅!然而,那漆黑結晶表面甚至連一絲最細微的劃痕都未出現!它依舊緩緩旋轉,幽深如故,仿佛剛才承受的並非足以開山裂石的全力一擊,而只是微風拂面。

  隱司只覺得劍身上傳來的反震之力大得超乎想像,整條左臂瞬間麻痹,虎口崩裂,鮮血淋漓。更讓她絕望的是,她灌注在劍刃上的所有紫色靈力,在接觸到那漆黑結晶的瞬間,竟如同泥牛入海,被一種更加深沉、更加霸道、質量上完全碾壓的力量輕易吞噬、分解、同化!她的攻擊,連讓對方消耗一絲力量都做不到!

  幽煌霸君甚至沒有做出任何格擋或閃避的動作,只是微微低頭,右眼漠然地看著近在咫尺、因用力而面目猙獰的隱司,左眼殘月之瞳中倒映著對方劍刃上那徒勞閃爍的紫光。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仿佛來自九幽之下的冰冷與絕對的不屑,清晰地傳入隱司耳中,也傳入遠處劍陣內小喬的耳中:

  「啊~你的『靈力』……這種稀薄、駁雜、密度低得如同廢紙一般的雜質……也妄想穿透本君的『幽煌神甲』?」

  「簡直……可笑至極,你現在若是喊兩個化神修士來,本君還忌憚三分。」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銼刀,狠狠刮過隱司最後的自尊與希望。她眼中的瘋狂開始被一種更深層次的、源自力量本質差距的絕望所取代。

  幽煌霸君似乎欣賞夠了對方眼中的絕望。他不再多言,覆蓋著暗黑甲冑的左手隨意抬起,拇指與中指輕輕一搓——

  「啪。」

  一個清脆的響指。

  聲音不大。

  然而,就在響指聲響起的同一瞬間——

  「噗嗤——!!!」

  隱司緊握著含光劍柄的右手手腕處,皮肉、筋骨、血管……毫無徵兆地齊齊斷裂!整隻右手齊腕而斷,帶著那兀自閃爍著不穩定紫光的含光劍,拋飛而起!

  「啊啊啊啊啊——!!!」

  遲來的、撕心裂肺的慘叫聲終於從隱司喉嚨里爆發出來!斷腕處鮮血如同噴泉般狂涌而出,劇痛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意識!她再也站立不住,左手死死捂住噴血的斷腕,整個人如同被抽掉骨頭的蛇,癱倒在地,痛苦地翻滾、抽搐,發出不成人形的哀嚎。那悽厲的哭喊聲中,充滿了最原始的恐懼與無助,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玩弄人命、高高在上的佐道護法模樣?

  「誒呀,這『小玩具』亂丟可不好,丟到了花花草草怎麼辦,呵呵,你可以一點都不愛護環境啊。」

  幽煌霸君語氣平淡地評論道,仿佛剛才只是不小心碰掉了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他邁步上前,走到那隻還在微微抽搐、緊握著含光劍柄的斷手旁,彎腰,用覆蓋著甲冑的手指,將其撿起。

  斷手離地,含光劍柄上那因失去持續靈力供給而明滅不定的紫色光束劍刃,閃爍了幾下,終於徹底熄滅,重新變回了古樸的劍柄模樣。

  幽煌霸君隨手將那截斷肢扔到一旁,仿佛丟棄垃圾。然後,他將含光劍柄握在了自己覆蓋著暗黑手甲的左手中。

  五指收攏的剎那——

  「嗡——!!!」

  一股精純、凝練、霸道無匹的漆黑靈力,如同甦醒的太古凶獸,轟然注入劍柄之中!

  「噼啪!滋滋——!!!」

  劍柄劇震,一道完全由深邃漆黑構成的凝實光束劍刃,驟然彈出!這黑色劍刃與之前任何形態都截然不同,它更加凝實,仿佛由最純粹的黑曜石打磨而成,邊緣鋒利得似乎能切割空間!更令人心悸的是,劍刃之上,並非單調的黑色,而是不斷跳躍、纏繞著金、赤、青、藍、黃五種顏色的細碎閃電!五色雷光與漆黑劍刃交織纏繞,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噼啪爆鳴,散發出一股毀滅、終結、凌駕五行之上的恐怖氣息!

  僅僅是劍刃成型時自然散逸出的一絲威壓,就讓不遠處劍陣內的小喬感到呼吸驟然停止,心臟如同被無形之手攥緊,連思維都仿佛要凍結!她瞪大眼睛,瞳孔緊縮,身體僵硬得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柄散發著不祥與絕對力量的黑色劍刃。

  幽煌霸君手握纏繞五色閃雷的黑色含光劍,緩緩轉身,一步步走向在地上因劇痛和恐懼而蜷縮成一團、不斷哀嚎翻滾的隱司。

  他的步伐並不快,甚至帶著一種閒庭信步般的從容。但隨著他每一步踏出,周身自然而然地瀰漫開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地面細微的塵土,空氣中飄散的蟲妖化為的黑色灰燼,乃至更遠處和風巨艦迫降揚起的塵煙中飄來的微粒……所有靠近他周身大約一丈範圍內的細小物體,都在無聲無息間,被一股無形的、極致凝聚的力量場瞬間碾磨、分解,化為比塵埃更細微的存在,甚至摩擦出點點轉瞬即逝的微弱火星,最終徹底湮滅。


  他就這樣,如同從毀滅中走出的君王,手持鳴響著五色閃雷的黑色魔劍,一步一步,逼近地上那個已徹底崩潰、如同待宰羔羊般的猩紅身影。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右眼冷漠地看著隱司的慘狀,左眼殘月之瞳幽光流轉,仿佛在欣賞一件即將完成的作品。

  「喂喂,」

  幽煌霸君在隱司身前數步外停下,微微歪了歪頭,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混合了玩味與殘忍的詭異笑容,與那身暗黑霸甲形成極度違和的恐怖感。

  「你這麼狼狽不堪的樣子,和這肉身記憶中那個擅長玩弄人心、操控傀儡的『佐道護法』……可一點都不像哦。」

  他的笑容里沒有明顯的嗜殺興奮,也沒有純粹的殘忍快意,而是一種更加令人心底發寒的東西——那是一種基於絕對力量差距的、對獵物最後掙扎的漠然觀賞,一種早已註定了結局的、不容置疑的審判。從隱司虐殺小喬,逼迫伯言獻出一切換取復活,從而釋放出他這個被封印的古老存在那一刻起,她的結局,便已註定。死亡,是必然的歸宿。但如何死亡,何時死亡,將承受怎樣的痛苦與恐懼……則由他說了算。

  「啊啊……不要……不要過來……求求你……我不想死……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隱司癱在血泊中,斷腕處的鮮血還在汩汩流出,臉色慘白如鬼,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哭喊著,求饒著。她剩下的左手徒勞地向前伸出,仿佛想推開那不斷逼近的死亡陰影,又像是在做最後的乞求。

  完全的道心破碎,只剩下了極度的恐慌。

  她的目光甚至慌亂地瞥向了百劍結界內的小喬,眼中流露出荒謬的、絕境中的一絲希冀,仿佛指望這個剛剛被她虐殺致死的少女,能在此刻開口為她求情。

  「……」

  小喬背靠著冰冷凌厲的劍氣結界,嘴唇微微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不是恨,不是怨,而是一種更加空茫的麻木與冰冷。她自己剛剛從死亡深淵中被拉回,靈力和體力都被掏空,目睹了伯言被奪舍的慘劇,此刻看著隱司的狼狽與乞求,心中竟生不出一絲波瀾。

  替她求情?憑什麼?又向誰求情?向那個占據了伯言身體、散發著魔神般氣息的幽煌霸君嗎?

  幽煌霸君顯然也注意到了隱司那荒謬的一瞥。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卻顯得更加冰冷。

  「對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有趣的教學課題,用手中纏繞五色閃雷的黑色劍刃,隨意指了指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隱司,「本君心情尚可,便發發慈悲,教教你吧……」

  他微微俯身,聲音壓低了少許,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入隱司耳中:

  「什麼,才配叫做……真正的『靈力』。」

  話音落下的瞬間,幽煌霸君握住劍柄的左臂,肌肉似乎微微繃緊了一瞬。

  下一刻——

  「轟隆——!!!!!!!」

  天地失色,風雲驟變!

  原本被他握在手中、長度不過四尺的漆黑光束劍刃,毫無徵兆地、仿佛掙脫了所有束縛般,驟然瘋狂膨脹、延伸、沖天而起!!!

  一道直徑超過十丈、純粹由凝練到極致的漆黑靈力和狂暴五色閃雷構成的通天劍柱,如同支撐天地的魔神之矛,自幽煌霸君手中猛然爆發,直插九霄雲外!

  劍柱所過之處,空氣被徹底電離、蒸發,發出連綿不絕的爆鳴!高空之上,那厚重壓抑的鉛灰色雲層,如同熱刀切牛油般,被這恐怖的黑色劍柱輕易貫穿、撕裂、蒸發!一個直徑驚人的、邊緣燃燒著五色雷火的巨大空洞,瞬間出現在天幕之上!久違的、略顯蒼白的天光從空洞中傾瀉而下,照亮了下方面目全非的戰場,也照亮了劍柱之下那道暗黑如魔的身影!

  這還不止!

  隨著劍柱沖霄,一股肉眼可見的、環形扭曲的恐怖衝擊波,以劍柱為中心,如同滅世海嘯般向著四面八方轟然擴散開來!衝擊波所過之處,地面的碎石泥土被層層掀起、拋飛,更遠處的山巒岩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出現道道裂痕!

  「嗚——!!!」

  已經迫降在山坳中、尚未完全停穩的和風巨艦,首當其衝!龐大的艦體被這從天而降的恐怖衝擊波狠狠掃中,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般劇烈搖晃、顛簸!艦體外層的淡銀色自在靈韻場光暈瘋狂閃爍、明滅,發出瀕臨破碎的哀鳴!甲板上未來得及固定的雜物、碎片,瞬間被吹得七零八落,朝著艦尾方向席捲而去!


  「那……那是……師叔祖的含光劍?!」

  易渠子死死抓住一根欄杆,身體幾乎要被狂風吹起,他瞪大眼睛,望著遠處那道接天連地的漆黑雷火劍柱,聲音因極致的震撼而變了調。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那還是「劍」嗎?那是天罰!是神魔之怒!

  「這已經不是劍刃了……」

  許楊同樣緊抓船舵,臉色鐵青,嘴唇微微顫抖,低聲喃喃,仿佛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確認某個可怕的猜想。

  「這股威壓……這股力量的質感……果然……『他』又出現了……而且這次……變得比記載中更加……麻煩了……」

  他的眼神深處,閃爍著複雜難明的光芒,有震驚,有恍然,更有一種深沉的憂慮,仿佛知道一些旁人不知的、關於這力量來源的秘辛。

  一旁的夢璇捕捉到了他話語中的異樣,心中猛地一沉。許楊知道什麼?他口中的「他」是指誰?難道……他早就預料到伯言體內封印的存在會甦醒?

  「有……有什麼東西要過來了?!天……天要塌了嗎?!」西翎雪公主蜷縮在一個相對穩固的角落,早已沒了平日的驕橫,臉上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指著天空那駭人的空洞和肆虐的衝擊波,聲音尖利顫抖。

  「抓緊!不要鬆手!」朱雲凡的吼聲在狂風中顯得格外吃力。他咬緊牙關,拼命催動混元神光塔和冉光寶塔,兩道厚重的金色結界光罩勉強撐開,將甲板上最前方的幾人籠罩其中,抵擋著那無孔不入的恐怖衝擊波和飛沙走石。但寶塔本身也在劇烈震顫,光芒忽明忽暗,顯然承受著巨大壓力。

  夢璇臉色蒼白,之前為保護眾人已經消耗大量靈力催動霓裳流雲簪的屏障,此刻在這毀天滅地般的威勢面前,更是感到一陣陣無力。她強撐著沒有倒下,目光死死鎖定遠處那道暗黑身影,心卻如同墜入了無底深淵。

  伯言……你真的……再也回不來了嗎?

  而戰場中心,幽煌霸君對身後和風巨艦的狼狽與眾人心中的驚濤駭浪渾然不覺,或者說,毫不在意。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集中在手中這柄「教學工具」,以及地上那個最好的「教學對象」身上。

  沖天劍柱持續了大約三息時間,然後開始緩緩收斂、縮小,最終重新化為一柄纏繞五色閃雷的漆黑光束劍刃,安靜地握在他手中。只是劍刃之上殘留的毀滅氣息和那仿佛能撕裂魂魄的鋒銳感,比之前更盛。

  天空中的巨大空洞緩緩彌合,衝擊波的餘威也逐漸平息。但荒原上,已是一片狼藉,如同被天神用巨犁狠狠翻攪過一般。

  幽煌霸君提著劍,再次向前一步,劍尖斜指地面,距離癱軟在地、已經被剛才那毀天滅地景象徹底嚇傻、連哭喊都忘了的隱司,已不過三尺之遙。

  他的陰影,將隱司完全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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