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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死肢奪戒 瘟匠鑄兵

2026-01-03 01:52:56 作者: 三子伯言

  佐道總壇深藏於連綿的陰山脈腑地,終年不見天日,唯有依靠岩壁上鑲嵌的慘綠色螢石與搖曳不定的火把照明。空氣濕冷粘稠,瀰漫著一種混合了陳舊血腥、奇異藥草與金屬鏽蝕的沉悶氣味。殿堂極為寬闊,穹頂高懸,隱沒在昏暗之中,四周牆壁並非天然岩體,而是用一種暗沉如凝固血液的磚石壘砌,其上雕刻著無數扭曲變形、難以名狀的圖案與符文,在躍動的火光下仿佛隨時會活過來蠕動。

  副教主風巢高踞於殿堂盡頭的黑曜石座上。那石座並非光滑一體,而是由無數猙獰的骨狀凸起與尖銳稜角拼合而成,坐在其上絕不會舒適,但這顯然符合此地主人的審美與威儀。他依舊裹在那件寬大厚重的黑袍中,臉上覆蓋的金屬面具只留下兩道細長的眼縫,寒光偶爾從內里閃過。他右手手肘支著石座扶手,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冰冷的骨狀

  一名黑衣弟子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殿外幽深的通道中疾奔而入,驚慌失措之下甚至被自己絆了一下,踉蹌撲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雙手卻高高舉起,托著一個約三尺長的墨玉長盒。那盒子表面光滑,卻隱隱有暗紅色的紋路流動,仿佛有生命在呼吸,連忙道:「啟稟教主,屬下謹記教主訓示,收集到一些……一些殘骸。」

  他邊說,邊從懷中取出兩個顏色各異、卻都散發著微弱隔絕波動的小型儲物袋,懸浮與空中。

  「其一,找到的一截……斷肢。」

  弟子聲音有些發乾,「是一條左臂,但…但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卻令人心悸的波動。而且,這隻左手的手指上,戴著一枚造型奇古的戒指。」

  風巢眼神一凝,隔空一抓,那墨玉長盒便飛入他手中。他隨即打開,一截膚色蒼白、肌肉線條流暢卻布滿細密焦痕的左手,靜靜地懸浮在隔絕陣法中。斷處傷口猙獰,仿佛被極高溫瞬間燒灼封住,但仔細感應,那焦黑之下,似乎還縈繞著一絲極其淡薄、卻本質極高、充滿毀滅與霸道意味的殘留力量。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食指上佩戴的那枚戒指——非金非玉,材質似石似骨,呈暗銀色,戒面並非寶石,而是一幅微縮到極致的、不斷緩緩旋轉的星圖虛影,星光黯淡,卻自然流露出一股蒼茫、古老、仿佛能干涉時光流逝的晦澀韻律。

  「這是……」風巢的呼吸微微一滯。即便隔著儲物袋和面具,他也能感覺到那枚戒指的不凡。

  「璇璣時戒……傳聞中第四代天柱帝君隨身佩戴的時空秘寶……」

  風巢心中湧起驚濤駭浪,但更多的是難以抑制的狂喜。天柱帝君!那可是比龍騰武時代更早、更接近神話傳說年代的真仙!其遺物,每一件都蘊含著難以想像的價值與奧秘!

  他強壓激動,將墨玉長盒放在邊上,又看向另外兩個袋子:「繼續說。」

  「其二,」弟子指著那個灰綠色的儲物袋,「是在一片被大量枯萎扭曲的木質殘骸覆蓋的區域,找到的一具……勉強還算完整的傀儡殘軀。它似乎是由某種木遁法術催生,但與尋常木傀截然不同,其結構更加……混亂、充滿死氣,像是強行拼湊而成,而且內部核心似乎早已熄滅,失去了所有活性,像一具真正的死屍,但又保留著些許傀儡的特徵。」

  「木遁傀儡?死氣沉沉?」風巢若有所思,這聽起來像是某種高階木系法術造物,但又透著邪異。幽煌霸君?他示意弟子將灰綠袋子也放到一旁。

  「其三,」弟子最後捧起那個褐黃色、看起來鼓鼓囊囊的儲物袋,語氣有些不確定,「是在戰場各處搜集到的……大量法寶碎片。材質各異,靈光盡失,符文殘破,但能看出原本品階不低,數量極多,似乎是從某件能儲存大量法寶的容器中崩散出來的。屬下猜測,可能是龍帝那件聞名遐邇的『萬寶朝天圖』中受損寶具的殘留。」

  「萬寶朝天圖的碎片?」風巢眼中精光再閃。龍帝的珍藏,哪怕只是失去靈韻的碎片,其材質本身也往往是罕見的天材地寶,對於擅長煉器者,同樣是巨大的寶藏!

  「很好。」風巢的聲音終於透出了一絲滿意的意味,「你做得不錯。雖隱司身死,但這些收穫,價值或許更大。」

  他首先重新拿起那墨玉長盒,心念一動,光芒閃爍間,那截戴有璇璣時戒的斷肢便出現在他身前半空,被一股無形的靈力托舉著。近距離觀看,那斷肢的細節更加清晰,蒼白皮膚下隱隱有暗金色紋路一閃而逝,斷口處除了焦痕,更有一股極其隱晦的吞噬與毀滅之意縈繞不散,讓人望之心悸。而璇璣時戒靜靜套在食指上,黯淡的星圖緩緩旋轉,仿佛獨立於外界,自成一個微小的時空。

  

  風巢嘗試以神識接觸那枚戒指,想探查其內部或嘗試引動。然而,神識甫一靠近戒身尺許範圍,便被一層無形無質、卻堅韌無比的屏障輕柔而堅決地推開。那屏障並不凌厲,卻帶著一種至高無上的漠然與疏離,仿佛在無聲宣告:非其認可者,螻蟻勿近。


  「果然有天柱帝君留下的守護結界。」

  風巢並不意外,這等重寶若無防護才是怪事。他沉吟片刻,屈指一彈,一點微不可查的綠芒自他袖中射出,落在斷肢附近的地面上。那綠芒迅速膨脹,化作一隻拳頭大小、通體碧綠剔透、生有六對透明薄翼、口器鋒銳如針的奇異靈蟲。這是他以心血培育的「破障碧晶蜓」,其口器能分泌一種奇異唾液,專破各種靈力結界與封印,以往無往不利。

  「去,試試那戒指的結界。」風巢命令道。

  碧晶蜓振翅,發出細微的嗡鳴,輕盈地飛向璇璣時戒。它繞著戒指飛了兩圈,似乎在評估,然後緩緩降落在戒指上方,鋒利的口器探出,朝著那無形屏障刺去,同時尾部微微翹起,一滴晶瑩剔透的綠色唾液滴落。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響聲。碧綠唾液滴落在無形屏障上,並未如往常般腐蝕穿透,反而如同水滴落在燒紅的鐵板上,瞬間蒸發成一縷青煙,消失不見。而碧晶蜓的口器刺在屏障上,更是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反而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輕輕彈開,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

  碧晶蜓似乎有些困惑,再次嘗試,結果依舊。它甚至試圖啃咬斷肢其他部位,想繞過戒指,但那斷肢皮膚上殘留的微乎其微的幽煌霸君之力,讓它本能地感到恐懼,不敢下口。

  風巢面具下的眉頭皺了起來。連破障碧晶蜓都無效?這天柱帝君的結界,層次比他預想的還要高!

  他目光閃爍,忽然落在了下方那名依舊跪伏著的弟子身上。一個冷酷而有效的測試方法,湧上心頭。

  「你,過來。」風巢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那弟子渾身一顫,驚恐地抬起頭,不明所以,但又不敢違抗,只得手腳發軟地爬起來,低著頭,小步挪到風巢石座台階之下。

  「伸出你的左手。」風巢命令。

  弟子依言,顫抖著伸出自己的左手。

  風巢眼中寒光一閃,沒有任何預兆,一道細微如髮絲、卻銳利無比的烏黑風刃憑空出現,悄無聲息地掠過那弟子的左臂。

  「啊——!」弟子劇痛傳來,才後知後覺地發出悽厲的慘叫。他的左臂斷了,切口平滑,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斷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殿內其他黑袍人見狀,頭垂得更低,氣息屏住,仿佛化作了石雕。

  風巢對弟子的慘叫充耳不聞,靈力一卷,將那截戴有璇璣時戒的斷肢攝到弟子鮮血淋漓的左臂斷口處。他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一股充滿生機卻異常邪異的墨綠色靈力湧出,包裹住兩處斷口。

  「接續。」風巢低喝。

  墨綠靈力瘋狂涌動,強行將兩截不屬於同一人的肢體對接在一起。血肉、骨骼、經脈在邪異靈力的催動下,開始扭曲、生長、試圖融合。那弟子疼得死去活來,臉色慘白如紙,冷汗和淚水混合而下,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嘶氣聲,卻連完整慘叫都發不出來。

  然而,異變陡生!

  就在兩截斷肢勉強連接在一起的剎那,那蒼白斷肢之上,原本微不可察的暗金色紋路驟然明亮了一瞬!一股冰冷、霸道、充滿吞噬欲望的殘餘力量,如同沉睡的凶獸被拙劣的手術驚醒,猛地從那斷肢中爆發出來!

  「呃啊——!!!」弟子雙眼猛然凸出,布滿血絲,發出非人的慘嚎。他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精氣、乃至剛剛被催生出的些許生命力,都不受控制地逆流向那新接上的左臂!那左臂仿佛變成了一個貪婪無比的黑洞,瘋狂地吮吸著他的一切!

  更恐怖的是,那吸力不僅針對血肉精氣,更直抵魂魄!弟子的眼神迅速渙散,臉上血色褪盡,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出現灰敗的死氣。他想掙脫,想求救,但身體已經完全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感受著自己被快速「掏空」。

  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慘叫聲戛然而止。那名弟子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砰地一聲摔在地上。他的身體已然乾癟如枯柴,面容扭曲,眼窩深陷,仿佛被風乾了數十年,再無半點生機。而他那剛剛接上的、曾經屬於龍伯言的左手,卻隱隱泛起一絲極其短暫的血色光澤,隨即又恢復了蒼白,斷腕處的傷口甚至看起來癒合了一絲,但璇璣時戒依舊黯淡,紋絲不動。

  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大殿。唯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隱約傳來的、不知何處的水滴聲。

  風巢漠然地看著地上瞬間化作乾屍的弟子,又看了看那截僅僅「吃了點開胃小菜」、恢復些許活性卻依舊無法驅動的斷肢,面具下傳出聽不出情緒的低語:「殘留的本源吞噬之力……果然霸道。即便原主已離去,這肢體依舊帶著其力量烙印,非特定血脈或極高修為者,妄圖接觸或利用,只會被反噬吞噬。」


  他算是明白了,這斷肢和戒指,在找到正確方法或合適「載體」前,就是個燙手山芋,看得見,摸得著,卻用不了,強行使用便是自尋死路。

  旁邊一名離得稍近、氣息比普通弟子沉穩許多的黑袍人,見狀低聲嘆了口氣,語氣複雜:「副教主,這璇璣時戒……看來在我們手中,暫時只是個無法驅動的廢物。天柱帝君的結界,加上幽煌霸君殘留力量的保護與反噬……雙重屏障,無從下手。」

  風巢緩緩將目光從斷肢上移開,看向另外兩個儲物袋。他先是打開了那個灰綠色的,一具怪異的「屍體」被釋放出來,落在大殿中央。

  這確實像一具人形傀儡,但構成其身體的並非整齊的木料或金屬,而是無數扭曲虬結、仿佛痛苦掙扎的蒼白骨節與墨綠色木質纖維強行融合在一起的產物。它保持著半跪的姿態,頭顱低垂,眼眶空洞,沒有任何魂火或靈光,周身散發著一股濃烈的死亡、怨念與扭曲生機混合的詭異氣息,靜靜不動,真的像一具失去動力的喪屍。

  「木遁造物……融合骸骨與怨念……這種手法……」風巢仔細觀察,眼中若有所思,「既有龍家木遁天賦的影子,又充滿了極致的死意與暴虐,絕非正道所為。看來,那位『甦醒』的存在,手段比記載中更加詭譎多變。這具殘骸,或許有研究的價值。」

  他收起這具木傀殘骸,又打開了那個褐黃色的儲物袋。

  嘩啦啦——

  頓時,一大堆五顏六色、形狀各異、但都靈光黯淡、布滿裂痕甚至殘缺不全的法寶碎片傾瀉而出,在大殿地面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刀劍的斷刃、鏡子的殘片、破碎的玉符、扭曲的金屬構件、裂開的寶石……琳琅滿目,雖然都已報廢,但依稀能看出它們曾經的精緻與強大,數量之多,令人咋舌。

  「萬寶朝天圖裡面的寶具碎片……龍復鼎這次,損失不小啊。」

  風巢蹲下身,隨手拾起一片邊緣焦黑、紋路精美的青銅碎片,指尖摩挲著其粗糙的斷面,感受著其中幾乎消散殆盡的微弱靈韻。「雖然靈性盡失,但材質本身多是罕見之物。若是落在高明的煉器師手中,回爐重煉,未必不能煥發新生,甚至……打造出一些別有趣味的東西。」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心中迅速有了決斷。

  「來人。」風巢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冰冷威嚴。

  兩名侍立的黑袍人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聽令。

  「木遁造物,交給瘟毒老祖。告訴他,仔細研究這東西的特性,嘗試培育或調製能夠與之共存、甚至利用它的蠱蟲或毒物。」風巢吩咐道。瘟毒老祖,元嬰初期的疫醫祭司,精研瘟毒蠱術,或許能有非常規的思路。

  「是!」一名黑袍人領命,小心翼翼地上前,用褐黃色的儲物袋將木傀殘骸收起,迅速退下。

  「將這些法寶碎片,」風巢指向地上那堆殘骸,「全部送到『鑄鐵殿』,交給魔鍛匠魁。告訴他,本座要一柄劍!材料就用這些碎片,越快越好。」

  「遵命!」另一名黑袍人躬身,開始有條不紊地收取地上的碎片。

  安排完這些,風巢重新坐回黑曜石座,手指再次輕輕敲擊扶手,目光卻變得深邃起來,仿佛在權衡著更重大的圖謀。剛才開口嘆息的那名黑袍屬下,此刻依舊靜靜侍立在側,他是風巢真正的心腹之一,知曉更多內情。

  「副教主,」心腹屬下低聲開口,「隱司隕落於,璇璣時戒現世卻無法使用,龍帝損失慘重……局勢變化之快,超出預料。我們是否應該……」

  風巢抬手,打斷了他的話。面具下,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計劃自然要調整。」風巢的聲音帶著一種獵人看到強大獵物時的興奮與謹慎。

  「龍復鼎和蜀山聯手,兩個化神出手才能抓住的人,不可小覷。」

  他頓了頓,繼續道:「璇璣時戒是關鍵。天柱帝君的時空秘寶,若能得到並掌控,對我們的『大業』助力難以估量。但現在強取不得,需另闢蹊徑。或許,可以從龍伯言本身入手,或者……從這戒指認可的『條件』入手。」

  心腹屬下若有所思:「教主的意思是……」

  「備駕。」風巢忽然站起身,黑袍如夜霧般涌動。

  「隨我去『那裡』一趟。這潭水,是時候攪得更渾一些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大殿中央,那裡仿佛還殘留著弟子被吸乾瞬間的絕望與那截蒼白斷肢的詭異。隨後,他轉身,帶著那名心腹屬下,步入了王座後方幽暗深邃、不知通向何處的甬道之中。火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扭曲地映照在刻滿邪異壁畫的牆壁上,漸漸被黑暗吞沒。

  大殿重歸寂靜,唯有火把依舊跳躍,映照著冰冷的地面、空置的王座,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血腥與貪婪的氣息。新的陰謀與風暴,已在黑暗中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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