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嶼走到徐直軍旁邊時，這位華為的輪值CEO正跟李一男聊得火熱。
「徐總，李總。」顧嶼拉開旁邊的一把空椅子坐了下去。
李一男看到顧嶼過來，往旁邊挪了挪位置，給他留出空間。
徐直軍端著茶杯笑呵呵地看過來。
「顧總跟王傳福聊完大生意了？」
「聊完了。」顧嶼給自己倒了一杯普洱，「現在輪到跟徐總聊聊了。」
徐直軍挑高了眉毛。
「行啊。是下半年的手機晶片供應遇到產能問題，還是星閃基帶要加單？」
顧嶼把手裡的茶杯放回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那些都是常規業務。今天我想跟徐總聊點沒做過的新東西。」
徐直軍來了精神，身子往前傾了傾。
「沒做過的新東西？你們迴響又要折騰什麼硬體了？」
顧嶼直切正題。
「我想問問，海思那邊除了做手機SoC，有沒有興趣做專門用於AI訓練和推理的算力晶片？」
徐直軍愣了好幾秒。
「AI晶片？」
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李一男，又把視線轉回了顧嶼臉上。
「顧總，你說的這種專用晶片，目前全球都沒幾家在正經搞。」
「研發周期長不說，流片成本可是天文數字。」
「最關鍵的是，這種專門給深度學習定做的東西，做出來能賣給誰？」
徐直軍是個直腸子，直接把技術風險全盤托出。
「大家現在跑算法，用英偉達的通用GPU不是挺好嗎？」
顧嶼沒急著反駁，而是伸手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台黑色的工程測試手機。
他把手機推到徐直軍面前的桌子上。
「徐總，您先看看這個。這是我們九天實驗室最新內測的工程版本。」
徐直軍好奇地拿起手機。
屏幕上是一個非常簡潔的對話框界面，正中間寫著「天問二號」四個大字。
「這是個語音助手？」
「比語音助手稍微複雜一點。」顧嶼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您可以隨便給它下個指令。越複雜越好，甚至可以提些刁鑽的文字處理要求。」
徐直軍有些不信邪。
他拿起手機，對著麥克風按了下去。
「用古文的風格，寫一篇關於今天天樞超級快充樁發布的短評，字數三百字左右，必須提到充電速度快和技術領先。」
徐直軍說完後鬆開手，把手機擱在轉盤上。
顧嶼安靜地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兩秒鐘不到，屏幕上彈出一個正在運行的緩衝光圈。
緊接著，一行行文字以極快的速度在屏幕上顯現出來，排版整整齊齊。
「夫今日之天下，車馬喧闐。天樞快充應運而生，立柱街衢，引八方矚目。」
「其充電之速，疾光掠影，須臾之間可滿。昔日久候之苦，今朝一掃而空。」
「斯技也，匯電網與通信之精髓，實乃當世科技之絕唱。」
幾秒鐘內，一篇辭藻華麗、切中要害的古文短評便完整呈現在屏幕上。
字數剛好控制在三百字上下，完全符合徐直軍提出的所有苛刻限制。
徐直軍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拿起手機，把那段文字反反覆覆看了三遍。
李一男也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睛直接睜大了。
在2015年這個時間節點，大部分人對人工智慧的認知還停留在只能查查天氣或者定個鬧鐘的階段。
這種能夠深刻理解複雜人類語言、並直接進行高級文本創作的大語言模型，超出了他們的認知常理。
顧嶼看著兩人震驚的表情，並不意外。
這套十五億參數的「天問二號」，放在2025年確實平平無奇。
但在當下，那絕對驚為天人。
「顧總，這東西你們是怎麼做出來的？」徐直軍抬起頭。
「靠砸錢，靠算力硬餵出來的。」顧嶼如實回答，
「我們在雅安建了龐大的算力中心，用了成千上萬張頂級的GPU顯卡進行並行計算。」
徐直軍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既然用現成的顯卡就能跑出這種效果，那你剛才為什麼還要讓我們海思去搞專用的AI晶片？」
顧嶼把那台工程機收回口袋。
「因為算力瓶頸已經到了。」
顧嶼迎向徐直軍的目光。
「天問二號目前只是在處理文本。下一步我們要讓它處理圖像、音頻甚至生成視頻，還要把它接入星舟汽車的自動駕駛大模型里。」
「那時候需要的計算量，是現在的成百上千倍。」
「如果我們繼續買國外的通用GPU來搭算力中心，不僅高昂的成本會把迴響拖垮，還會面臨一個更致命的問題。」
顧嶼加重了語氣。
「他們隨時可以卡我們的脖子，斷掉我們的硬體供應。」
徐直軍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作為華為的掌舵人之一，他對「受制於人」四個字有著極其深刻的體會。
「而且通用GPU是為了圖形渲染設計的，用來跑矩陣乘法這種AI運算，效率其實非常低，功耗更是大得離譜。」
顧嶼接著分析道：
「我們需要一種基於張量計算架構的專用NPU晶片。只干一件事，就是把深度學習的效率拉到極限。」
「徐總，人工智慧是下一個十年的基礎設施。算力就是未來的核心資源。」
徐直軍停下動作，他腦子裡在快速盤算著這件事的可行性。
海思有頂級的晶片設計能力，只要方向明確，攻克底層架構並不是天方夜譚。
最大的難點在於，這種超前的東西研發出來，前期根本沒有市場可以消化。
「顧總，海思可以接這個活。但你要知道，流片一次就是幾千萬美金。」
徐直軍非常現實地提出了問題。
「前期的研發投入是個無底洞。咱們就算把架構做出來了，這筆帳怎麼平？」
顧嶼早就在等這句話了。
他伸出手，在桌面上用力敲了一下。
「我來兜底。」
這四個字一出，連旁邊的李一男都愣住了。
「我今天不是來找海思代工的，我是來談聯合研發的。」
顧嶼把具體的合作方案擺了出來。
「九天實驗室會向海思開放天問大模型的底層訓練邏輯和數據結構。我們來告訴你們，AI運算到底需要什麼樣的硬體指令集。」
「你們負責出硬體架構，我們負責做軟體生態。」
「至於晶片造出來的銷路問題，徐總完全不用擔心。」
顧嶼看著徐直軍。
「只要海思能造出符合我們要求的AI算力晶片，哪怕只有初期的一代產品，算力比不上國外的頂尖貨，哪怕第一代我們只能用台積電或者中芯國際的28nm老工藝試水，不求能效比，只求把張量架構跑通——」
「迴響科技簽死合同。你們造出多少，我買多少。」
「十萬片，一百萬片，我全包了。」
「我會用這些晶片，在四川建起全世界最大的純國產智算中心。所有的研發成本，我用採購訂單幫你們攤平。」
徐直軍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晃，有幾滴茶水濺在了桌布上。
顧嶼描繪的這個藍圖實在太龐大了。
他不僅要自己做AI，還要用真金白銀把國產算力晶片的產業鏈給硬生生砸出來。
顧嶼心裡非常清楚，未來國外的科技巨頭絕不會坐視中國在人工智慧領域做大。
只有靠國產算力硬扛，才能避免被斷供的死局。
而華為的研發底蘊，正是最好的硬體承載者。
徐直軍把茶杯放在桌面上。
「顧總，你這個盤子太大了。我一個人拍板不了。」
「這種級別的戰略合作，我必須回去跟任總還有何廷波他們開個會好好碰一下。」
「沒問題。這種事當然得慎重。」顧嶼點點頭。
他知道徐直軍已經動心了。
只要這位技術狂人動了心，在華為內部推行下去只是時間問題。
「如果華為那邊有意向，咱們什麼時候能對接具體的技術細節？」徐直軍問了一句。
「明天。」顧嶼回答得乾脆利落。
「我明天早上就讓九天實驗室的任少卿帶隊，直接飛深圳去跟海思的工程師碰頭。」
「我們不僅出算法，還可以派人常駐海思協助開發。」
徐直軍被顧嶼雷厲風行的辦事效率鎮住了。
他站起身，主動朝顧嶼伸出右手。
「好。明天我會讓何廷波在深圳總部等你們的人。」
「顧總，我現在有點慶幸，華為當初選擇了跟你做朋友。」
顧嶼站起身，握住了徐直軍的手。
「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徐總。」
「中國未來的科技底座，不能總是建在別人的沙灘上。」
PS：感謝【小張想吃螺絲粉】打賞的【禮物之王】，加更（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