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廷波拿著那份重若千鈞的意向合同，踩著風風火火的步子離開了保密會議室。
雲端NPU預研千頭萬緒，十個億的真金白銀馬上到帳，她得趕緊把海思那幫核心班底薅到會議室里開干。
這位女掌門人連半句多餘的客套都沒留，直接一頭扎進了研發大樓深處。
顧嶼和余大嘴並肩走出保密區。
陸知遠眼觀鼻鼻觀心，極為懂規矩地在門外的休息區找了個位置坐下，摸出平板開始處理工作郵件，把空間留給兩位大佬。
推開門，余大嘴的私人辦公室可以說是亂得很有「極客風」。
辦公桌上橫七豎八地堆著一溜外觀驗證機和拆開的工程主板，幾份厚厚的技術圖紙散在沙發茶几上。
「顧總，隨便坐，我這有點亂。」余大嘴哈哈一笑，大咧咧地把茶几上的圖紙胡亂攏成一堆。
他轉身走到茶水台前，熟練地擺弄起那套紫砂茶具。熱水壺「咕嚕咕嚕」冒著白氣。
「十個億的預研資金，連磕巴都不打一個，迴響這手筆看得我都眼饞。」余大嘴捏著茶杯，用滾水燙了燙。
顧嶼順勢靠進沙發里，找了個舒服的角度：
「好鋼用在刀刃上。能逼著海思把雲端算力這條血路蹚出來，別說十億，再加十億我也覺得血賺。」
余大嘴端著兩盞大紅袍走過來，遞給顧嶼一杯，自己一屁股砸進對面的單人沙發里。
「還是你顧老闆看得長遠。」余大嘴吹了吹浮沫，砸吧了一下嘴，
「前幾年你搞星火快充協議的時候，我就跟底下人透了底，你小子的眼光，絕對不可能只停那點毛利上。」
顧嶼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笑而不語。
余大嘴放下茶杯，身子前傾，聲音不自覺地高了八度：
「顧總，你記不記得當年我剛接手終端業務的時候，公司內部有多少人指著我的鼻子罵娘？」
「他們說我步子邁得太大，說我是個外行，天天就知道吹牛逼！那個時候，咱們歐洲區的高管出去開會，都不好意思把自家手機掏出來放桌上！為啥？因為在人家眼裡，華為就是個給運營商干貼牌、充話費送的廉價機，拿不出手啊！」
余大嘴雙手用力在空中一揮，越說越上頭：
「我當時在內部大會上頂著火力直接拍桌子放話！那些爛大街的低端貼牌機，必須砍掉！華為要做就做真正的高端，老子要把三星和蘋果都給干翻！」
看著眼前這個殺氣騰騰的技術狂人，顧嶼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前世網絡上「余大嘴」的名號就是這麼來的，但偏偏就是這個喜歡到處放狠話的瘋子，硬生生把吹過的牛逼全變成了現實。
「余總這話沒毛病。現在終端的銷量報表，不就是抽在那些人臉上最響的耳光嗎？」顧嶼不動聲色地遞了個台階。
這馬屁拍得余大嘴通體舒坦，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那必須的！你看咱們去年那份終版成績單！」
他挺直腰板，手指把茶几敲得梆梆響：「2015年全年，華為智慧型手機全球出貨量，直接干破一億零八百萬台大關！國內市場份額第一。」
「Mate系列和P系列雙旗艦戰略徹底打通。Mate7和Mate8直接賣爆，線下門店天天排長龍，黃牛加價大幾千都搶不到一台現貨！」
余大嘴說到興起，一口把杯里的茶水悶了：
「咱們這是第一次在四千元以上的高端局徹底站穩了腳跟！生生從蘋果和三星嘴裡把最肥的那塊肉撕了下來。你現在去看看，多少大老闆出門，手裡盤的都是咱們華為的保時捷設計款？」
在2015年這幫友商還在千元機泥潭裡瘋狂互卷、打價格戰的時候，華為硬是靠著海思麒麟的死磕和通信基帶的家底，硬生生殺穿了一條高端血路。
「這裡頭，海思的麒麟晶片得記首功。」顧嶼一語中的。
「那是絕對的！核心技術就得死死捏在自己手裡！」余大嘴點頭，毫不避諱曾經的黑歷史，
「當初那個麒麟K3V2發熱多離譜？連我自己都在罵那是個超級暖手寶，玩個遊戲燙得能煎雞蛋。但那又怎樣？硬著頭皮死磕疊代！一路干到現在，咱們的麒麟晶片在功耗和發熱上，已經敢直接和高通最新一代叫板了！」
發泄完情緒，余大嘴重新靠回沙發上，語氣突然變得有些感慨。
「其實吧，手機銷量登頂還在其次，這都是水到渠成的事兒。真讓我這幾年半夜做夢都能笑醒的，是咱們兩家聯手搞出來的鴻蒙系統。」
提到鴻蒙，余大嘴看顧嶼的眼神里透著實打實的感激，
「顧總，你重心不在手機圈，你知不知道現在的鴻蒙，已經殺成什麼局面了？」
他挑了挑眉，故意賣了個關子。
「願聞其詳。」顧嶼放下茶杯。
「三分天下！」余大嘴一拍大腿，聲音震得茶杯直響，
「現在的全球行動作業系統，就是谷歌的安卓、蘋果的iOS，外加咱們華為的鴻蒙，三足鼎立！」
「安卓現在是越做越腫，底層代碼被各家改得跟個大雜燴似的，用久了絕對卡成狗。蘋果iOS確實絲滑，但它那是封閉的圍城，出了手機和平板的圈子，它啥也不是。」
余大嘴按捺不住激動，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但咱們鴻蒙走的是微內核架構！真正的全場景分布式系統，這就是後發優勢！」
他指著桌上那一溜測試設備，眼睛直放光：
「鴻蒙的底層邏輯跟安卓壓根不是一個維度的，它天生就是給萬物互聯量身定做的。手機、車機、智能音箱、手錶……一套底座直接通吃！」
「代碼量比安卓少得多，但跑起來那叫一個行雲流水。設備之間硬體隨意調用，手機能直接接管電視平板，音箱能無縫接力手機播報！」
「最絕的是，因為咱們提早布局，加上你們迴響系那幾個國民級APP帶頭衝鋒適配，公司又砸了幾十億真金白銀補貼開發者。現在鴻蒙的生態圈不僅沒斷檔，反而已經養得兵強馬壯了！」
聽著這番話，顧嶼心裡不禁生出幾分激盪。
前世的鴻蒙，是在西方極致絞殺下，被逼上絕路的悲壯反擊。倉促上線時，生態荒蕪，每走一步都帶著血淚。
而這一世，因為自己的提前介入，鴻蒙獲得了最寶貴的蟄伏期。
「底座這麼穩，」顧嶼指腹摩擦著杯壁，敏銳地捕捉到了核心，「國內其他手機大廠，沒考慮過接入鴻蒙？」
聽到這話，余大嘴臉上的狂熱稍微收斂了些。他嘆了口氣，重新坐回沙發上。
「怎麼可能沒去談？甚至放話底層開原始碼全開放，不收一分錢授權費！可那幫友商，死活就是不買帳。」
余大嘴端起已經有些涼的茶水灌了一口，語氣透著無奈：
「他們防咱們，防得比防賊還嚴！在他們看來，華為自己賣手機賺大錢，又跑來搞底層系統，這就是既當裁判又當運動員。」
「誰腦子進水了，敢把命根子交到死對頭手裡？萬一哪天咱們在底層卡個脖子，或者在應用分發上稍微傾斜一下流量，他們連哭都沒地兒哭去。」
顧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商場如戰場，這是再正常不過的零和博弈邏輯。
用安卓，大家都是谷歌砧板上的肉，大哥不說二哥；可要是用了鴻蒙，那就是主動把脖子洗乾淨伸到華為的刀口下。
誰也不傻，憑什麼給你抬轎子？
「也就是說，現在智能終端這塊，只有華為和榮耀自己在跑鴻蒙？」顧嶼一針見血。
余大嘴點了點頭，大方承認：「就是這麼個情況。除了長虹那些被你們雲居全屋智能綁上戰車的家電老炮，願意在電視冰箱上跑跑鴻蒙。真正核心的智慧型手機盤子，全都在岸上觀望，死活不肯下水。」
不過余大嘴倒是不怎麼虛，一揮手道：
「無所謂！只要咱們自家出貨量夠猛，鴻蒙生態照樣能自給自足轉起來！」
顧嶼沒有接話。
「友商怕你們很正常。」
「既然國內那些大廠不敢跟你們合作，那我來。」
余大嘴愣了一下。
顧嶼直視著余大嘴的眼睛，
「余總，AI加上手機，有沒有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