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的燈光明亮刺眼，顧嶼剛才敲定新項目代號的話音剛落，實木大門就被敲響了兩聲。
「進來。」顧嶼提高音量喊了一聲。
厚重的實木門被緩緩推開，馮驥探了半個身子進來，看到林溪和任少卿都在，他站在門口停了腳步。
「顧董，你叫我？」馮驥有些遲疑地問了一句，
「我是不是打擾你們談正事了？」
「沒有，剛要說到你的業務。」顧嶼朝旁邊的沙發指了指，「老馮，過來坐下慢慢聊。」
馮驥走到單人沙發前穩穩坐下，神色還有些拘謹。
林溪起身走到茶水櫃前，給馮驥倒了一杯溫水，輕輕放在他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謝謝林總。」馮驥客氣地道了聲謝。
顧嶼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視線落在馮驥的身上。
「剛才在大會上人多嘴雜，有些話沒有徹底講透。」顧嶼放下水杯，
「你的遊戲業務，我有另外的單獨安排，必須和你當面談談。」
馮驥坐直了身體，他腦子裡飛速盤算著星雲互娛目前的業務線，猜測老闆要給什麼新指標。
「是關於PUBG的下沉網吧賽事？」
馮驥試探性地連問了兩句。
顧嶼搖了搖頭，順勢靠在沙發背上，整個人顯得很放鬆。
「那些都是具體的業務拓展，你們按部就班去做就行了。」顧嶼盯著馮驥的眼睛，
「我要你回去組建一個核心班底，從頭開始自研一款遊戲引擎。」
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
馮驥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顯得十分錯愕。
任少卿在旁邊也停下了手裡的筆，有些驚訝地轉頭看向顧嶼，他沒想到顧嶼的步子邁得這麼大。
「顧董，自研遊戲引擎？」馮驥連連擺手，
「這個投入太高昂了，而且周期長得很，完全是個燒錢的無底洞啊。」
馮驥覺得老闆有些異想天開，這是遊戲圈公認的硬骨頭。
「現在的遊戲市場上，虛幻引擎和Unity已經把生態做透了。」
「大部分廠商買個現成的授權就能直接上手開發，省時又省力。」馮驥苦口婆心地解釋著行業現狀。
「咱們自己去造這個輪子，吃力不討好，風險完全不可控。」
顧嶼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你說的那些都是傳統時代的邏輯，只看眼前利益。」
顧嶼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現在的時代要變了，底層邏輯全都在重構。」
馮驥十分不解地看著顧嶼，等待著下文。
顧嶼聲音平穩，接著說道：
「老馮，剛才在會上你提到了把大模型接入NPC，讓玩家和NPC根據性格設定自由對話。你這個思路很好。」
馮驥一聽，以為老闆單獨留他是為了重點表揚並支持這個點子，剛才在會議室里體驗AI時的震撼和興奮又涌了上來。
「是吧顧董！我剛才就一直在琢磨，回去就挑個新項目試水。」馮驥激動地比划起來，
「要是玩家接連做壞事，村裡的NPC能聯合起來孤立玩家。這種代入感絕對炸裂，跟真人一模一樣，絕對能成咱們下一代遊戲最大的賣點！」
顧嶼笑著點了點頭，但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思路是不錯，玩家體驗確實會直線上升。但是，如果僅僅是為了讓NPC會聊天，隨便給你們發個天問三號的API接口就能做到。」顧嶼收起了笑容，正色道，
「為了這點事，我根本沒必要讓你去從頭開發一款底層遊戲引擎，更不值得興師動眾地單獨把你留下來。」
馮驥愣在原地，慢慢坐回沙發上，他不明白自己錯過了什麼核心技術點。
「那您要我自研引擎的真正目的是……」馮驥試探著問道。
顧嶼坐直了身體，目光緊盯著對面的馮驥。
「我問你，現在市面上那麼多遊戲引擎，哪一個真正在底層渲染架構上，深度結合過AI大模型技術？」
馮驥愣住了。
他順著顧嶼的話認真思考了片刻，然後重重地搖了搖頭。
「沒有，大家還是在拼多邊形數量，拼光影渲染算法。」馮驥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顧嶼轉頭看向旁邊的任少卿。
「少卿，你給老馮透個底，咱們剛才敲定的那個新項目到底是幹什麼的。」顧嶼吩咐了一句。
任少卿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認真地看向馮驥。
「我們在做一個叫雪浪紙的項目，核心是用大模型進行文生圖，也就是多模態生成視覺畫面。」任少卿解釋得言簡意賅。
馮驥聽得一頭霧水，這跟遊戲底層架構有什麼必然的聯繫。
顧嶼適時接過了話頭，幫他梳理邏輯。
「老馮，天問大模型正在全面布局視覺畫面生成技術。」顧嶼語氣十分鄭重，「未來遊戲引擎的突破口，不在NPC聊天，而在畫面渲染的算力革命。」
顧嶼站起身，大步走到辦公室牆邊的白板前。
他拿起馬克筆，唰唰幾下在白板上寫下幾個詞：超採樣、降噪、幀生成。
「我就算你們星雲互娛把下一代遊戲的畫面做得再精細、再逼真。」顧嶼轉過身看著馮驥，
「玩家家裡的電腦顯卡帶不動，跑起來卡成幻燈片，也是白搭。」
馮驥無奈地點頭附和，這是所有遊戲開發者都頭疼的死穴。
「所以我們要用AI來解決硬體算力的瓶頸，用算法換算力。」顧嶼指著白板上的幾個專業名詞。
「未來你們開發的引擎，在底層渲染的時候只需要跑低解析度的粗糙畫面。」顧嶼開始描繪未來的技術路徑，「然後用集成在引擎里的AI模型，直接預測並生成高解析度的圖像像素。」
馮驥非常懂技術，他聽到這裡，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用AI去硬算那些沒有渲染出來的像素？」馮驥覺得這個想法非常大膽，甚至有些天馬行空。
「對，這就是軟硬體結合的AI超採樣和AI幀生成技術。」顧嶼放下馬克筆，走回沙發旁坐下。
「顯卡只負責渲染一半的幀數，剩下的幀數全部由大模型根據前後畫面的運動矢量去憑空生成出來。」顧嶼看著馮驥。
「這能讓低端顯卡跑出高端顯卡的流暢幀率，畫面還能保持高清不糊。」顧嶼直接點明了這項技術的殺傷力。
「你要是用虛幻引擎，你能拿到人家的底層渲染接口去改代碼嗎？」顧嶼厲聲反問一句。
馮驥不說話了，他比誰都清楚外企的技術壁壘。
外企的引擎代碼底層是完全封死的，人家給什麼你就只能用什麼，想改底層架構去適配自己的AI大模型那是做夢。
「還有更深層次的戰略原因。」顧嶼繼續向馮驥施加壓力，「我們要實現這些AI功能，需要軟硬體的深度結合。」
「海思那邊正在研發咱們的雲端NPU算力晶片。」顧嶼敲擊著茶几邊緣，發出清脆的響聲。
「咱們自己的遊戲引擎，可以直接在底層針對國產NPU晶片做定向指令集優化。」顧嶼拋出了真正的戰略目的。
「只有實現軟硬體生態的全面閉環，咱們才能不受制於人。」顧嶼直視著馮驥的雙眼，目光灼灼。
馮驥被顧嶼這番宏大的技術藍圖震撼得久久說不出話來。
這哪裡是僅僅在做一款遊戲引擎，這分明是在搶占未來數字世界的底層規則定義權。
「顧董，我完全明白了。」馮驥平復了一下呼吸，壓下內心的波瀾，
但馮驥也有現實的困難需要老闆解決。
「不過這個技術的開發難度非常大，我需要時間，也需要大量懂底層圖形渲染的頂尖程式設計師。」
馮驥鄭重其事地提出要求。
「人手和經費，集團會無限量向你這邊傾斜。」顧嶼毫不猶豫地給出承諾。
顧嶼轉頭看向身邊的林溪，交代起具體的人事工作。
「林溪，明天你就通知人力資源部，在全球範圍內高薪挖角頂尖的圖形學算法工程師和引擎底層架構師。」顧嶼下達了死命令。
林溪在記錄本上快速記下任務重點。
「收到，薪酬情況呢？」林溪開口確認了一句。
「不設上限，拿錢也要把這些技術牛人給我砸過來。」顧嶼態度十分堅決，不容商量。
交代完後勤保障，顧嶼再次看向馮驥。
「老馮，我知道你身上的擔子重壓力大，我也沒指望你一口吃成個胖子。」顧嶼給出具體的執行路線。
馮驥豎起耳朵認真傾聽。
「咱們先不碰大型3A端游，那個容易翻車。」顧嶼指導著前期的研發方向，
「你可以先牽頭開發一個輕量級的引擎版本。」
「用一些簡單的休閒小遊戲去練手。」顧嶼給出具體的落地場景，
「比如那種消除類、塔防類的休閒遊戲，邏輯簡單，容易跑通。」
馮驥若有所思地點頭認同。
「做完這些遊戲之後，直接植入到引力或者回音的輕應用小程序裡面去。」顧嶼把手裡的生態資源全部為馮驥打通。
「讓咱們平台幾億的日活用戶，免費給你們當測試員。」顧嶼輕鬆地笑了笑，
「跑數據，抓Bug，優化底層架構，效率比你們在實驗室里閉門造車快一萬倍。」
馮驥重重地一拍大腿，激動地站了起來。
「這個辦法實在是太好了！」馮驥眼睛亮了起來，
「從小場景切入，疊代速度會非常快，而且根本不會影響主營業務的現金流。」
「等輕量級引擎徹底跑通了邏輯，積累了足夠的技術儲備。」顧嶼順勢畫下大餅，
「咱們再去攻堅支持大世界無縫加載的次世代3A引擎，一舉拿下這塊高地。」
馮驥用力點頭，整個人充滿了幹勁和鬥志。
「顧董你放心，有你這句話，我回去連夜拉人立項。」馮驥拍著胸脯保證道，
「我絕對把這塊難啃的骨頭給你啃下來。」
事情交代完畢，接下來的工作任務很重，馮驥準備立刻起身離開去整理研發思路。
「等一下。」顧嶼突然叫住了他。
馮驥停下動作，回過頭疑惑地看著老闆。
「既然要獨立成立重點項目，咱們得有個響亮的名字。」顧嶼緩緩站起身，獨自走到寬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錦城繁華璀璨的夜景，車流匯聚成一條條金色的長河。
林溪和任少卿也都轉過頭，安靜地看著顧嶼挺拔的背影。
「古人講，以器測天，模擬宇宙。」顧嶼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緩緩迴蕩。
他轉過身，看著眼前的三位得力幹將，目光中透著掌握全局的自信。
這是在為未來創造一個數字宇宙打下最堅實的地基。
「這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遊戲開發工具，它是我們模擬真實世界、推演物理規律的基礎設施。」顧嶼目光深邃。
他一字一頓地給出了這個承載著龐大野心的名字。
「這個新引擎的名字，就叫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