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的北京，寒風刺骨。
望京商圈，一棟高檔寫字樓的十七層。
何偉正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大紅袍，愜意地看著電腦屏幕。
屏幕上顯示著後台的財務流水。
看著那不斷跳動的數字，他臉上的肥肉都擠在了一起。
這大半年來，鑒車帝可謂是賺得盆滿缽滿。
靠著背後的金主投的那一千五百萬，他把攤子鋪得很大。
他們的生財之道其實非常簡單粗暴。
買來市面上的熱門新車。
做各種看似專業的極限測試。
然後通過偷換概念、篡改參數的方式，發布帶有極強引導性的評測視頻。
只要視頻火了，就能逼著車企交保護費。
你交了錢，大家就是好朋友，下期視頻就是滿分好評。
你要是骨頭硬不交錢。
那對不起，各種黑公關稿件馬上全網鋪開。
前段時間他帶頭黑了一波國產品牌。
好幾家新勢力車企扛不住輿論壓力，乖乖送來了上百萬的年度框架合作合同。
這錢賺得比印鈔機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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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何偉放下茶杯，拿過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屏幕上跳動著「老趙」兩個字。
這是某傳統合資大廠的公關總監。
何偉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熱絡的語氣接通了電話。
「哎喲，趙總，今天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啊？」
電話那頭傳來帶著怨氣的聲音。
「何總，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何偉往真皮老闆椅上一靠，兩條腿搭在辦公桌上。
「趙總說笑了。」
「你們年底不是正該沖業績、數年終獎的時候嗎。」
老趙在電話里嘆了好長一口氣。
「沖個屁的業績。」
「原本十月份十一月份是咱們傳統的銷售旺季。」
「結果全被那個星舟汽車給攪和了。」
何偉聽到這個名字，眼皮跳了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車模在手裡把玩。
「星馳S9？」
「對啊，就是那個破車。」老趙的語氣變得十分焦急。
「自從他們九月份發布以來，訂單簡直拿到手軟。」
「不僅把新能源那塊蛋糕切走了一大半。」
「現在連我們燃油車的潛在客戶，也全被他們那個增程版給吸走了。」
老趙越說越來氣。
「上個禮拜，我們各個大區的經銷商都在群里罵娘。」
「進店量跌了百分之三十。」
「成交率更是慘不忍睹。」
何偉笑了笑，故意拿捏著態度。
「趙總，人家星馳S9確實有兩把刷子嘛。」
「那個什麼鴻蒙座艙，還有那個自動駕駛。」
「現在網上的熱度高得很呢。」
老趙啐了一口。
「拉倒吧，全是營銷噱頭。」
「何總，我今天找你可是帶著誠意來的。」
何偉放下手裡的車模，坐直了身子。
「哦？」
「什麼誠意？」
「我們要給星馳S9降降溫。」老趙壓低了聲音。
「你們鑒車帝不是最擅長做這種真實客觀的評測嗎？」
「幫我們安排幾個大動作。」
「把他們的熱度打下去。」
何偉摸了摸下巴，沒有立刻答應。
「老趙，這事兒現在不太好辦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那個『大秦軍團』搞虧電油耗的測試。」
「星舟那邊直接把後台數據拉出來了。」
「他們的法務部也不是吃素的。」
老趙在電話那頭急切地打斷了他。
「那些都是小問題。」
「只要你敢接這個活。」
「除了常規的投放費用，我們再額外追加兩百萬的公關費。」
何偉心裡樂開了花。
兩百萬買幾篇稿子和視頻。
這買賣太划算了。
但他表面上還是裝作為難的樣子。
「風險太大了，帶節奏很容易惹一身騷。」
老趙咬了咬牙。
「三百萬。」
「一口價。」
「只要你能在年底之前，把星馳S9的口碑給我砸出個窟窿來。」
「錢明天就打到你們那個公關公司的殼子裡。」
何偉拍了一下桌子。
「成交。」
「趙總大氣，你放心，這事交給我。」
掛斷電話，何偉興奮地搓了搓手。
他又可以大幹一場了。
星舟汽車那些反擊手段，在他眼裡不過是小孩過家家。
網友是沒有記憶的。
只要料夠猛，誰還管你後台數據是什麼。
何偉按下辦公桌上的呼叫鈴。
「小李，進來一趟。」
沒過多久，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人推門走了進來。
這是鑒車帝的內容部主編。
「何總，您找我。」
何偉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下說。」
「上次讓你們去市場上買的那兩台星馳S9到了沒有？」
小李趕緊點頭。
「到了，就在地下車庫停著呢。」
「純電版和增程版各一台。」
何偉敲了敲桌面。
「很好。」
「接下來給我安排幾期重磅節目。」
「主題我都想好了，就叫揭秘星馳S9的真實面目。」
小李拿出一個小本子開始記錄。
「何總，具體從哪幾個方向切入？」
何偉站起身，在辦公室里踱著步。
「現在已經是冬天了。」
「純電車最怕什麼？」
「當然是怕冷。」
何偉轉過頭看著小李。
「你們把那台純電版開去東北。」
「找最冷的地方，最好是零下二十幾度的那種冰天雪地。」
「在車裡把暖風空調開到最大。」
「車窗給我偷偷留條縫。」
「然後去跑高速，能開多快開多快。」
小李記錄的手停了一下。
「何總，這樣測出來的續航，估計連表顯的一半都達不到。」
何偉一瞪眼。
「我要的就是達不到。」
「測出來是多少就是多少。」
「標題一定要吸人眼球。」
「就寫星馳S9極寒拉胯，續航打五折，坑慘北方車主。」
小李咽了口唾沫。
「這招確實狠。」
「那台增程版怎麼弄？」
何偉回到老闆椅上坐下，喝了一口茶。
「增程版更好辦。」
「你們去弄點劣質汽油加進去。」
「跑到沒電的時候，就在那種坑窪不平的土路上暴力駕駛。」
「重點拍發動機的噪音和抖動。」
「配上那種廉價麵包車的聲音。」
「就說他們這套增程系統技術落後， NVH一塌糊塗。」
小李有些猶豫地抬起頭。
「何總，上次那個搞虧電油耗的造假，被他們拉後台數據拆穿了。」
「這次要是他們再去調數據怎麼辦？」
何偉不屑地冷笑了一聲。
「你傻啊。」
「這次咱們不和他們講數據。」
「咱們只談主觀感受。」
「空調冷不冷，噪音大不大，這些都是人的主觀體驗。」
「他後台數據能測出車內乘員覺得吵不吵嗎？」
小李恍然大悟。
「明白了，何總高明。」
「我們在視頻剪輯的時候，再配上一點陰間的濾鏡和音樂。」
「把那種焦慮感拉滿。」
何偉滿意地點了點頭。
「對。」
「咱們要的不是客觀中立，咱們要的是情緒。」
「普通消費者哪裡懂什麼三電技術。」
「他們只看視頻里的結果。」
「只要視頻發出去了，熱度炒起來了。」
「不管星舟怎麼解釋，這屎盆子就算是扣在他們頭上了。」
何偉越說越興奮。
「還有他們那個天樞快充樁。」
「你們找幾個偏僻的充電站。」
「提前把充電槍的插頭弄髒一點。」
「去插的時候故意報錯。」
「就說他們的快充存在嚴重的安全隱患，不兼容。」
小李飛速地記著筆記。
「這幾套組合拳打下來，星馳S9的口碑絕對要暴跌。」
何偉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葉。
「幹活要麻利點。」
「三天之內，我要看到第一個視頻上線。」
「各大平台的流量全給我推滿。」
「咱們現在帳上不差錢。」
「只要這單幹得漂亮，年底獎金翻倍。」
小李聽到獎金翻倍，眼睛都亮了。
「何總放心，我們部門今晚就通宵出策劃。」
「絕不耽誤事。」
小李合上本子準備出去幹活。
就在這時，辦公室外面的大辦公區突然傳來嘈雜的聲音。
「哎，你們是誰？」
「這是我們公司內部，你們不能進。」
前台小妹焦急的阻攔聲傳了進來。
何偉放下茶杯。
「外面怎麼回事？」
「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
他剛站起身，還沒來得及走出去。
辦公室那扇厚重的實木大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門開得很快，帶進冷風。
五個穿著黑色便衣、身形魁梧的男人大步走進了辦公室。
為首的是一個留著平頭的中年男人。
他進門後直接鎖定了站在桌子後面的何偉。
前台小妹臉色蒼白地跟在後面。
「何總，他們硬要闖進來，我攔不住。」
何偉愣了一下，隨後臉色沉了下來。
他在北京混了這麼多年，自認為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你們是什麼人？」
「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跑到我這裡來撒野。」
何偉拿起桌上的座機話筒。
「保安呢，叫保安上來。」
「趕緊把這幾個人給我轟出去。」
為首的平頭男人沒有理會何偉的叫囂。
他走到辦公桌前，動作利落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證件。
啪的一聲。
證件翻開，亮在何偉面前。
上面印著鮮紅的國徽。
何偉的視線落在那幾個字上，拿話筒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眼皮狂跳，心裡生出不祥的預感。
這可不是普通的警察局。
這是國家安全部門。
「你就是何偉？」平頭男人的聲音不大。
何偉咽了口唾沫，強行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是，我是何偉。」
「幾位領導，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我們可是正經合法的汽車媒體。」
平頭男人收起證件，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正經媒體？」
「我們接到了群眾舉報。」
「你和你的平台，涉嫌收受不明資金。」
「蓄意破壞國家重點扶持的科技項目和實體產業。」
「已經嚴重影響了國家相關戰略的推進。」
何偉的腿有些發軟，他一把撐住辦公桌邊緣。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就是收錢黑了幾個車企，寫了幾篇車評。
怎麼就扯上國家安全和重點戰略了。
「同志，你們搞錯了吧。」
「我們真的只是做客觀的汽車評測啊。」
「這全都是正常的商業行為。」
平頭男人根本不聽他的辯解。
他對著身後的幾名隊員揮了揮手。
兩名隊員立刻上前，控制住了正想開溜的小李。
另外兩名隊員則走向何偉的辦公電腦和保險柜。
「有什麼話，留著回去慢慢說吧。」
「你的所有財務帳戶和通訊設備，現在全部查封。」
「跟我們走一趟，接受全面調查。」
平頭男人冷冷地看著癱軟在椅子上的何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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