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的白毛風颳過牙克石的荒原。
地表溫度計上的紅色水銀柱，已經跌到了零下三十一度。
二十二台掛著臨牌的嶄新車輛，並排停在冰湖跑道的發車線上。
每輛車的前後擋風玻璃上，都用強力吸盤固定著高清運動相機。
車頂還加裝了高精度差分定位儀與獨立數據發射終端。
測試現場沒有搭建任何保暖棚，所有車輛在冰天雪地里凍了整整一夜。
周航穿著厚重的長款羽絨服，口罩邊緣結滿了白色的霜花。
他手裡拿著對講機，快步跑到轉播車旁匯報情況。
「羅總，二十二台車的冷浸泡時間全部超過十二個小時。」
「車內的紅外測溫傳感器已經校準完畢，隨時可以通電啟動。」
羅文坐在轉播車的主控台前，拉了拉格子襯衫外面的防寒大衣。
他盯著面前的六塊監視器屏幕，伸手扶了一下黑框眼鏡。
「回音那邊的推流通道順暢嗎？」
負責網絡保障的技術員轉過頭回答。
「回音給咱們掛了首頁第一輪播位，脈搏支付和引力也在給直播間導流。」
「鑒車帝那幫人的帳號被封，全網都在找能看車評的地方。」
「咱們開播才十分鐘，在線觀看人數已經衝過三十萬人了。」
屏幕右側的彈幕區正在刷新，滾動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字跡。
【這就是那個要把所有車企按在地上測的引擎蓋？】
【聽說他們自己掏了一千多萬買車，連一分錢車企贊助都沒收。】
【真的假的，現在還有不收車馬費的車評機構？】
【別廢話了，趕緊開測，我倒要看看我買的那台合資車能跑多遠。】
【前排蹲一個星馳S9，天天看水軍吹上天，今天拉出來溜溜。】
羅文整理了一下衣領，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他站在寒風凜冽的測試車隊前方，接過了現場主持人的無線話筒。
鏡頭直接推到了他的面部特寫。
沒有演播廳里柔和的補光燈，也沒有精緻的妝容。
零下三十度的冷風吹得羅文臉色發紅，但他說話的聲音清晰有力。
「各位觀眾下午好，現在是傍晚五點，我是引擎蓋的負責人羅文。」
「牙克石的天已經全黑了，今天這場測試，沒有任何腳本，沒有任何剪輯，全程實時直播。」
「二十二輛測試車全部自費在正規4S店購買，發票已經公示在APP社區。」
羅文指了指身後那排白汽升騰的車輛。
「我們不搞特供車，也不給任何品牌留面子。」
「今天的測試項目很簡單，就是空調二十四度自動擋，標準承載兩人。」
「以每小時六十公里的平均時速在環形賽道上繞圈，直到車輛電量耗盡完全趴窩。」
羅文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
「所有測試員上車，拔掉外部數據採集線，測試正式開始。」
二十多名裹著棉服的測試工程師迅速拉開車門，鑽進了駕駛室。
車門關上的悶響接連傳出，車隊緩緩啟動，駛向了冰雪覆蓋的環形跑道。
屏幕畫面迅速切成了二十四個分屏信號。
除了主視角的無人機航拍，其餘分屏全是各輛車的中控儀表實時特寫。
時速、剩餘電量、小計里程和車內實時溫度，直接以數據流的形式打在畫面下方。
出租屋裡，周成原本半躺在床上，此時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他把手機橫了過來，目光在眾多分屏里尋找著星馳S9的畫面。
測試剛跑完第一個小時，彈幕區就開始熱鬧起來了。
【快看七號車！那台四十萬的德系豪華電動車，怎麼里程掉這麼快？】
【才跑了三十公里，表顯續航直接扣掉了一百公里？】
【這也太離譜了吧，這是直接打了個骨折啊！】
【十六號車更搞笑，暖風吹了半天還是冷風，測試員一直在搓手。】
【合資車企的油改電果然名不虛傳，平時在市區開開還行，極寒直接現原形。】
畫面里，幾台傳統車企推出的油改電產品開始陸續出現狀況。
有的車為了保住動力電池的溫度，系統強制關閉了車內暖風。
測試工程師坐在裡面凍得瑟瑟發抖，眉毛上全是哈氣凝結的冰霜。
有的車則是電量顯示出現斷崖式下跌，從百分之六十直接跳到了百分之二十。
跑道上的後勤拖車開始頻繁出動。
「八號車空調系統高壓報錯，動力受限，被迫退出測試。」
「十一號車電池包過冷保護觸發，趴窩在三號彎道，救援車已進場。」
周航在轉播車裡不斷播報著退賽車輛的信息。
每退出一輛車，直播間的人數就往上猛漲一波。
開播兩個小時，在線人數已經突破了一百五十萬。
許多原本對電動車不屑一顧的燃油車主，也被這真實的場面吸引了過來。
在眾多接連出現故障的車型中，位於前列的幾台國產新勢力表現各異。
有的續航掉得也快，但至少車內暖風一直維持在二十度以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排在車隊最前面的那一台極光藍星馳S9。
周成的眼睛緊盯著四號分屏。
中控儀表上的小計里程已經顯示跑了一百四十公里。
車速始終穩定在每小時六十公里左右。
車內熱成像攝像頭傳回的畫面里，整個座艙呈現出均勻的橘紅色。
溫度計顯示車內維持在舒適的二十三點五度。
剩餘電量依然還有百分之五十八。
彈幕上開始刷出一大片問號。
【臥槽，星馳這電量顯示是不是卡住了？】
【人家都趴窩一大半了，它怎麼還在勻速跑？】
【畫面里的熱成像和23.5度是造假的吧？外面零下三十度，這車怎麼可能這麼暖和，我不信！】
周航在主控台看到了網友的質疑，立刻通過對講機呼叫現場測試員。
「四號車測試員，把車窗搖下來三秒鐘，對著鏡頭確認車內溫度。」
駕駛座上的測試員笑了笑，伸手按下了車窗控制鍵。
刺骨的寒風呼嘯著灌進車內，測試員的圍巾被吹得劇烈晃動。
緊接著，測試員拿起放在出風口的測溫槍，對著屏幕按下了扳機。
液晶屏上清晰地顯示出出風口溫度，四十一點二度。
測試員關上車窗，對著收音麥克風大聲喊了一句。
「兄弟們，真沒作弊！」
「熱泵空調熱得我都想脫羽絨服了，車機連一點卡頓都沒有！」
彈幕區沉寂了片刻，隨即被整齊的文字刷屏。
【這熱管理系統做得太牛了。】
【真金不怕火煉，這就是自己掏錢研發出來的真本事。】
【以前鑒車帝天天發黑稿抹黑星馳，良心真是被狗吃了。】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某些賣四十多萬的合資車真該找個地縫鑽進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測試跑道兩側早已亮起刺眼的探照燈，呼嘯的寒風在黑夜中更顯狂暴。一輛又一輛測試車在耗盡電量後亮起雙閃，緩緩停在路邊等待拖車。
到了晚上九點半，賽道上只剩下了最後兩輛車在堅持。
一輛是海外進口的高端純電轎跑，另一輛就是星馳S9。
又跑了半個多小時，進口轎跑在中控屏彈出一串警告代碼後，速度猛降到了二十公里。
即便車主還在踩加速踏板，車輛也無法繼續維持測試速度，最終滑行停下。
整條冰雪賽道上，只剩下那輛極光藍的星馳S9，車燈依然在寒夜中飛馳。
一直跑到晚上十點十分。
星馳S9的中控屏才提示電量降至百分之五，系統自動限制了最高車速。
測試員緩緩把車停在終點線前，拉起了電子手剎。
小計里程表定格在兩百八十六點四公里。
在零下三十度的極寒環境下，面對高強度暖風制熱，交出了一份驚人的答卷。
轉播車的大門被再次推開。
羅文手裡拿著匯總好的測試成績單，再次走到了鏡頭前面。
身後的白板上，工作人員正在貼上二十二輛車的最終排名表格。
紅色的柱狀圖高低懸殊，差距明顯。
多款合資品牌的實際達成率甚至不足百分之三十五。
而星馳S9以近百分之六十的實際達成率，穩居全場第一名。
羅文抬起頭，黑框眼鏡下的目光十分平靜。
「測試結果大家在屏幕上都看得很清楚了。」
「數據不會撒謊，儀器也不會偏袒任何人。」
羅文揚了揚手裡的表格，話語中透著足夠的硬氣。
「很多人問我們引擎蓋要做多久，是不是做完這一期就銷聲匿跡了。」
「我在這裡明確告訴大家，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等這批車運回錦城，我們會立刻開通拆解直播，把底盤用料和電池包徹底拆給大家看。」
羅文用手指了指鏡頭。
「我們不接受車企的充值，也絕不刪帖退讓。」
「想要看最真實的車評，大家可以關注我們的回音官方帳號。」
「或者直接在各大應用商店下載引擎蓋官方軟體，全量測試數據都在上面公開發布。」
羅文說完，把話筒交還給旁邊的周航，轉身走向了停在跑道邊的測試車。
直播畫面漸漸暗了下去，最後停留在成績排行榜的定格頁面上。
出租屋裡一片安靜。
周成靠在床頭，感覺自己呼吸有些發熱。
他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到晚上十一點了。
沒有任何猶豫，周成直接退出了回音軟體。
他點開了手機里早已安裝好的星舟汽車客戶端。
進入選配界面，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外觀顏色，極光藍。
內飾風格，深灰拼色真皮。
車型配置，增程高配版。
周成點擊了底部的立刻預定按鈕。
脈搏支付的密碼輸入界面隨之彈了出來。
手指在數字鍵盤上飛快按了六下。
屏幕中央跳出一個清晰的綠色對勾，兩萬元定金支付成功。
訂單狀態變更為，工廠已接單排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