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兩千個座位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前排坐著的各路行業老總，手裡的筆全都停在了筆記本上方。
媒體席上的閃光燈在這一刻瘋狂閃爍。
老陳轉過頭看著那岩，聲音里全是驚愕。
「迴響科技今天到底要搞什麼名堂？」
「高規格發布會，開場請個明星出來演情景劇？」
坐在旁邊的科技博主們全都面面相覷。
極光直播和A站的彈幕在靜止了三秒後，鋪天蓋地滾過屏幕。
【我沒看錯吧？這是舒暢？】
【我的童年回憶突然攻擊我！】
【傻妞！真是當年那個傻妞啊！】
【迴響科技瘋了嗎？硬科技發布會請女明星來站台？】
【不會是跨界做手機遊戲吧？】
北京西城區的沈家客廳里。
沈昭野嘴裡咬著半個水餃，眼睛瞪得滾圓。
「怎麼把她給請出來了？」
沈昭野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迴響不是做軟體和算法的嗎，難不成要拍電影續集？」
梅根雖然沒看過這部劇，也能感受到現場那種奇特的情緒。
「昭野，這個女孩很有名嗎？」
「這是我們小時候看的一部科幻電視劇主角。」
沈昭野咽下水餃，抓起筷子指著屏幕。
「當時可火了，她演的是一部來自未來的手機。」
會場舞台中央。
熾白色的聚光燈打在舒暢身上。
她身上穿著那套標誌性的貼身紅色皮質戰袍，烏黑順滑的長直發垂在肩後，額前是修剪得整整齊齊的齊劉海。
舒暢露出大家熟悉的純真微笑。
舞台後方那塊微孔巨屏忽然變了顏色。
原本純黑的底色淡去，伴隨著極具次世代引擎渲染質感的光影流動，一個3D卡通少女的形象浮現在屏幕中央！
同樣的齊劉海、黑長直發，深褐色的雙眼明亮清澈，眼睫毛在光影下投射出逼真的微觀陰影。
少女身穿立領緊身紅皮衣，衣身點綴著呼吸般閃爍的銀色流光線條，雙肩覆著帶齒輪細節的精巧機甲護肩，右手小臂嵌著機械護臂，雙頰泛著生動的微粉，正穿行於由萬千數據節點構成的立體光纖洪流之中。
大屏幕上的少女靈動地眨了眨眼，雙手背在身後，微微側身望向前方。
環繞式音響中隨之響起了全場所有人刻在記憶深處的聲音。
那分明就是舒暢本人的原聲，帶著當年電視劇里傻妞特有的輕快、純真與微妙的電子質感：
【時空通道校驗完畢。】
【當前時間坐標，二零一七年一月一日，中國錦城。】
【好久不見呀，大家有沒有想念傻妞？】
【越過漫長的歲月，我們終於在這個未知的地點重逢了。】
【今天，會是誰來開啟通往下一個時代的密碼呢？】
話音落下，屏幕里的3D少女抬起右手，輕輕打了一個響指，周圍翻湧的數據流光頓時化作漫天星屑散落開來。
台下的觀眾看著大屏幕，都在交頭接耳。
很多人在私下猜測，這大概是迴響互娛部門新做出來的動漫IP，或者是某種面向年輕二次元群體的虛擬偶像。
畢竟迴響旗下的A站這幾年一直在推虛擬主播，搞一個情懷滿滿的看板娘出來做品牌跨界，在商業宣發邏輯上也算合情合理。
舒暢抬起無線麥克風，嗓音清脆。
「感謝迴響科技的邀請，讓我能在這個特殊的日子，站在這裡和大家見面。」
就在舒暢開口說話的同時。
舞台中央那塊巨屏的下方，原本靜止的白色光標突然跳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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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舒暢清亮的聲音在音響中擴散，光標後方飛速吐出一串漢字。
屏幕上先是極其短促地跳出了一行字：
【感謝回想……】
但僅僅過了零點一秒，隨著舒暢口中「科技」二字吐出，原本那個錯位的「想」字扯動了一下，整串字符重繪，變成了帶有偏旁的「響」字。
【感謝迴響科技的邀請，讓我能在這個特殊的日子，站在這裡和大家見面。】
整句話在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時，末尾自動補上了一個端正的句號。
媒體席上的不少記者抬頭看了一眼，大部分人只是覺得這套字幕系統反應挺靈敏，只當是後台有高級速記員配合提詞腳本在打字。
舒暢繼續看著台下的觀眾。
「很多人可能在猜，我今天為什麼會穿這身衣服站在這裡。」
巨屏下方的字符再次跟隨著聲波噴涌而出。
【很多認可能再拆】
一串充滿同音字混淆的初級詞元剛冒出頭，甚至還沒等台下的人看清，整行文字便隨著後續語流的灌入發生了一場無聲的邏輯重組。
「認」字頃刻坍縮重構為「人」。
「再拆」更是被後續語境直接洗刷覆蓋，精準修正為「在猜」。
最後平滑舒展為一行毫無瑕疵的文本：
【很多人可能在猜，我今天為什麼會穿這身衣服站在這裡。】
整個吞吐、糾錯與全局語義重判的過程，在不到半秒的眨眼間全部完成。
那岩坐在第二排，目光猛地一凝。
作為長期和各種軟硬體底層邏輯打交道的專業測評人，他整個人繃緊了脊背。
速記員絕不可能在零點一秒內撤銷重打，提前做好的滾動動畫更不可能故意渲染出錯別字再現場糾偏。
這不是錄播，不是預設腳本。
那岩下意識推了推黑框眼鏡，兩隻眼睛緊盯在大屏幕的最下方。
舒暢側過身，單手指向身後的大屏幕。
「八年前，大家通過電視熒幕認識了傻妞。」
「那是很多人初次接觸人工智慧這個概念。」
「在那個年代，我們以為那只是編劇筆下的神話，是遙不可及的幻想。」
光標隨著舒暢的每一個呼吸緊密咬合，哪怕中途她因為換氣出現微小的停頓，系統都精準識別了語氣空白，並在極短的延遲後落下一個恰到好處的逗號。
「但總有人願意把幻想變成現實。」
舒暢的聲音提高了半個調。
「迴響集團不僅買下了《魔幻手機》的傻妞獨家版權，還買下了我的聲音和形象授權。」
「這一切，都是為了給迴響科技今天帶來的新產品賦能。」
「迴響團隊給這個產品起了一個大家最熟悉的名字。」
舒暢停頓了一下，看著台下的兩千名觀眾。
「它的名字，就叫傻妞。」
這句話說完，台下爆發出一片低沉的嘈雜聲。
科技界的大佬們眉頭微挑。
星火和迴響向來不搞無用功。
花大價錢買一個影視劇的古早IP，肯定不是為了開玩笑。
可他們到底做出了什麼東西，要直接冠上「傻妞」這個名號？
彈幕早已經徹底沸騰。
【臥槽，真叫傻妞？】
【迴響這是把情懷牌打滿了啊！】
【但是光買版權有什麼用？產品呢？】
【難道真的是人工智腦？別逗了，現在的科技水平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舒暢看著全場好奇的目光，淺淺笑了一下。
「我想，大家現在心裡一定充滿了疑問。」
「你們一定很好奇，迴響科技的『傻妞』，到底能幫大家做些什麼。」
「而她，又具備怎樣的能力。」
舒暢側身退後了半步，把視線投向了舞台側方的陰影處。
「今天，關於這個產品的一切答案，將由它的創造者親自向大家揭曉。」
舒暢舉起話筒，聲音響徹整個場館。
「現在，讓我們有請迴響集團董事長，顧嶼先生！」
全場掌聲還沒來得及響起，很多人腦子先卡殼了。
迴響集團董事長？
顧嶼？
在場的媒體和數碼博主，以及受邀而來的嘉賓們全都精神一振。
迴響科技這幾年在網際網路和硬科技領域呼風喚雨。
業內都知道這位名叫顧嶼的董事長才是公司真正的幕後操盤手，但這位締造了千億科技帝國的靈魂人物一直深居簡出，外界從未見過他的真容。
而今天，這位神秘的大老闆居然要親自登台亮相？
老陳甚至忘記了換長焦鏡頭，慌忙去抓備用電池。
「董事長？迴響的大老闆終於要露面了？」
舞台邊緣的黑色幕布緩緩向兩側拉開。
一束暖白色的追光燈移到了側台通道口。
後台通往舞台的木質地板上，傳來清晰沉穩的腳步聲。
顧嶼穿著一件合體的深灰色暗紋西裝，裡面是乾淨整潔的白襯衫，沒有打領帶。
他身形修長挺拔，碎發下露出光潔的額頭，五官俊朗利落。
沒有老牌企業家的沉重感，整個人散發著青年特有的朝氣。
顧嶼邁著平穩的步子，大步走進了聚光燈的圓暈之中。
他從舒暢手中接過了麥克風，朝她微微點頭致意。
然後，他走到了舞台的正中央。
全場原本準備好的掌聲，硬生生停滯了足足兩秒鐘。
兩千人的會場裡，居然能聽見前排工作人員手寫板掉在地上的輕響。
太年輕了。
那是一張年輕得過分的臉龐。
看著甚至比台下很多剛大學畢業的實習記者還要年輕。
老陳端著單反的手僵住了。
「這……這是董事長？」
「這麼年輕？有三十歲嗎？」
「林總和李總坐第一排，台上站這個年輕人，真是董事長？」
不僅是現場的媒體傻了眼。
第一排坐著的余大嘴倒是咧嘴笑了，抱起雙臂往椅背上一靠，滿臉看好戲的神情。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京西城區。
沈家客廳里頓時鴉雀無聲。
「啪嗒。」
沈昭野手裡的筷子沒夾穩。
剛咬了一半的茴香豬肉水餃掉在青花瓷盤裡，濺起了一點醬油汁。
沈昭野整個人從椅子上直接彈了起來，兩隻眼睛緊緊釘在電視機屏幕上。
梅根手裡的叉子也懸在半空。
沈建宏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嘴邊，滿臉錯愕。
電視機特寫鏡頭推進，顧嶼那張熟悉的臉占據了小半個屏幕。
沈昭野的喉結劇烈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指著屏幕，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甚至有些變調。
「顧……顧嶼？！」
「他怎麼在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