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裡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歪了一下頭,像在打量一件新得的物件,然後她的嘴唇動了動,吐出一個字:「該我了。」
?
林枝意想往後退,但腳底似乎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整個人被控制著僵在那裡,像被人按住了後腦勺。
鏡面開始變軟。
林枝意想發出聲音但是不行。
嗓子似乎被什麼堵住了。
銅鏡表面那層光從硬邦邦的反光變成了一攤晃動的水,邊緣處往外滲著細密的水珠,滴在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邊那幾滴正在擴散的水跡,又抬起頭來,鏡子裡那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往前湊了湊,鼻尖幾乎貼到鏡面內側。
她感覺到一股力道從腳底往上拽,拽住她的腳踝、膝蓋、腰,像一隻手從地板里伸出來攥住了她的腳腕。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面是乾的,什麼都沒有。
但那股力道還在往上走,沿著她的脊背一路推到她後腦勺,然後猛地一收。
她整個人被拽進了鏡子裡。
眼前那層光從暖黃變成灰白,又從灰白變成一片混沌的暗色,她感覺自己像一塊被卷進急流的石頭,翻滾、撞壁、往下沉,耳邊全是水的聲響和自己的呼吸聲,分不清哪個更近。
等她重新穩住身體的時候,已經不在那間石室里了。
她站在一片暗紫色的地面上,頭頂的天是暗紅色的,像有人在天上鋪了一層干透的血。
腳下踩著的地面有一種黏糊糊的觸感,靴底抬起來的時候能聽到一絲輕微的剝離聲。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沒有傷,靈力還在,但被一層極緊的束縛封住了,像有人在她經脈外面裹了一層細密的網。
她試著運轉靈力,那股靈力剛走到手腕就撞上了那層束縛,彈回來了,像撞在一堵軟牆上。
她彎腰摸了摸腳踝,果然摸到一條細長的鎖鏈,一端扣在她腳踝上,另一端沒入地面,看不到盡頭。
她又摸了一下手腕,同樣的鎖鏈,涼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
?
被綁架了?
靈力也用不了。
她站起來,環顧四周,四下空曠,她正站在一片看不到邊際的暗色平地上,遠處有幾道模糊的山脊輪廓,顏色比天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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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一個聲音從側面傳來。
林枝意側過頭,看到一個人正蹲在不遠處的一塊石頭上。
一身深灰色的衣裳,頭髮利落地束在腦後,臉上帶著一種「終於等到你了」的表情,嘴角掛著那種讓人想朝她臉上揍一拳的笑。
......
那人從石頭上跳下來,走過來,站到她面前,比她高半個頭。
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林枝意,然後開口說:「尊上讓我在這裡等你。它說你會從鏡子裡掉出來。你比它說的來得早了一點,但我等你等得夠久了,我有點不高興哦,不過看你長得有點可愛的份上也不是那麼不能原諒啦。」
話雖這麼說,但是該乾的活還是得干。
比如......
她彎下腰把那條粗鎖鏈扣在林枝意腳踝那根細鏈的接口處,扣好之後站起來,退後一步,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你現在可以亂動了。」
林枝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踝上多出來的那根粗鏈子,然後抬起頭看向那人,試探性開口發現可以說話了:「尊上是?」
她一副這你都不知道的語氣開口:「就是你們說的朽。」
林枝意沉默了一瞬旋即點了點頭:「那你們尊上是什麼時候讓你在這等我的?」
那人想了想:「有一陣了。具體多久我記不清了。它說有一個人會從鏡子裡過來,讓我別讓她跑了,也別讓她死了。」
「那它有沒有說讓我來幹什麼?」
「沒有。它說等你來了自然就知道了。」
那人說著轉身往遠處那道山脊方向走,走出幾步又停下來,偏過頭,「對了,我叫夙夜。你跟緊我,別走丟了。這片地界看著平,底下全是坑,也是看你長得可愛我才告訴你的,不然你要是摔髒了我看著心裡難受。」
林枝意就這樣一邊聽著她碎碎念一邊跟著夙夜走了大約一刻鐘,林枝意時不時嗯嗯啊啊的回應她。
畢竟人生地不熟,靈力還被封了,這是萬萬不能和人起衝突的。
話說回來這並不是慫。
識時務者為俊傑嘛,先勘測情況啦——!
而且朽之說不能弄死我沒說不能打我,打我了我現在毫無還手之力。
林枝意一邊這麼想一邊走。
到了一處低矮的石台前面。
石台上方懸著一面水幕,那面幕不大,約莫一臂見方,邊緣處的水紋正在緩緩流動,像一面被豎起來的淺水潭。
水幕里映著畫面,那間石室、那盞油燈、那面銅鏡,還有幾個人影正在鏡前說話。
她看到「自己」站在那面銅鏡前面。
那個「自己」正側著頭聽錢多多說話。
然後她看到「自己」點了點頭,轉身往通道方向走了,步伐和姿勢都和她一模一樣,連嘎嘎跟在她腳邊走路的節奏都分毫不差。
她盯著水幕里的那個「自己」看了好幾息,然後開口說了一句:「它用我的臉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