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路。」夙夜蹲在旁邊,也看著水幕,「在替你活著,怎麼樣,棒不棒?」
「......它在學我。」
林枝意看著水幕里那個「自己」穿過通道、拐過彎、和錢多多說了句什麼,然後停下來等雲逸跟上來。
那個人走路的節奏、偏頭的方式、抬手理袖口的習慣全都和她一模一樣,如果不是她站在這裡看著,她根本分不清哪個是真的。
她盯著水幕里那個人看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如果它一直用我的樣子待在他們身邊,那它什麼時候才會露餡。」
「露餡?」夙夜說,「尊上不會露餡,尊上是如此的厲害,你個小丫頭是不會懂的。」
「?厲害?厲害被人封印了那麼久?」
......
「這是......我們尊上一時不察和你們玩的小把戲罷了,我們尊上想出來就出來想進去就進去。」
「?」
「和你說不明白,你是不會懂的,你不要說話了,安靜繼續看。」
水幕里那個「她」正站在一處岔路口,側過頭來問錢多多:「走哪邊?」
錢多多蹲在地上看著地面,一邊看一邊說:「左邊吧,左邊腳印多。」
「她」點了點頭,朝左邊通道走去。
*
朽幻成她的模樣轉過身去,那動作比她本人多轉了半圈,像在刻意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點。
水幕前的林枝意拳頭攥得咯咯響,指節泛白。
每一個細節都和她一模一樣,但每一個細節都讓她想把那面水幕砸爛。
夙夜還蹲在旁邊,看著水幕里那個正在走路的「林枝意」,語氣裡帶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輕鬆:「它學得還挺像的,是吧?我剛開始看的時候都以為是你本人。」
「你閉嘴。」
「我偏不。」
夙夜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動作很大,手臂舉過頭頂的時候手腕上那串細鐵鏈嘩啦響了一聲,
「你現在能罵我也就剩嘴了,靈力被封著,鏈子拴著,跑又跑不掉。你罵我我還能少塊肉嗎?我又不是人,我是尊上用舊封印的邊角料捏出來的,我不怕罵。」
林枝意扭頭看她:「你是它捏出來的?」
「對。我原本是封印邊緣一塊快要脫落的石頭,它把我撿起來了,揉了幾天,我就變成這樣了。」
水幕里的畫面變了。朽已經走到了通道盡頭,面前是一大片開闊的空地,地面上覆著一層灰白色的細沙,像乾涸的河床,沙面上沒有腳印,沒有任何痕跡,平整得像被人拿刮板推過一遍。
朽停下來,站在沙地邊緣。
錢多多跟上來,也停下來,看著那片沙地:「這地方怎麼這麼平?像被人掃過。」
「可能是風颳的吧,多多哥哥,我們繼續走走看。」朽說。
林枝意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咯噔了一下。
那是她的語氣,連尾音微揚的習慣都一模一樣。
她盯著水幕里那道背影,嗓子發緊。
你個老登無不無聊啊!!!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還用我的身體裝嫩!
惡不噁心啊!!
靠!!!!!!
朽沒有走進那片沙地,它在邊緣站了一會兒,然後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沙面。
那動作很輕,像在試探什麼,然後它站起來,轉回頭說:「繞過去吧,從左邊走,左邊有路。」
雲逸抱著小麒麟看了一眼左邊,確實有一道窄窄的縫隙,像是被什麼東西擠出來的通道。他點了點頭跟了上去。
水幕前的林枝意看著他們走進那道縫隙,突然說:「那道縫是假的。」
夙夜歪頭看她:「你怎麼知道?」
「因為那道縫的開口方向不對。」
林枝意盯著水幕,「如果那是天然裂縫,開口方向應該和岩層的紋理一致,但那個裂縫開口是橫著的,岩層紋理是豎著的。它是被人從裡面往外頂開的,開口方向反了。」
「這你都知道?」
「那可不!」
她盯著水幕里那幾道正在走進縫隙的背影,直到最後一個人也消失在裂縫入口處,那面水幕的畫面也跟著暗了一下,像切換場景時的過渡。
等畫面重新亮起來的時候,他們正站在一條極窄的通道里,兩側的牆壁在緩慢移動,像正在收攏的獸口。
鳳臨淵走在隊伍最後面,他停下來,伸手碰了一下牆壁:「這裡在變窄,比剛才窄了大約兩指寬。如果我們繼續往前走,等走到盡頭的時候,這道縫可能已經窄到過不去了。」
朽說:「那我們走快一點。」
假林枝意帶著他們往那道窄縫裡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兩側的牆壁已經收窄到只能一個人側身通過了。
錢多多走在最前面,他側著身子往前蹭,肩膀擦著牆皮走,走了幾步之後停下來,用手掌貼著前面的牆面按了一下:「前面堵死了。」
他回頭想看一眼林枝意,但通道太窄,他只能側著頭往後看,看到的是站在隊伍中段的「林枝意」的側臉。
「堵死了?」假林枝意在人看不到的角落勾出一抹笑,隨後一臉無辜道,「不應該啊,我看的時候沒堵。」
「你看的時候?」雲逸在後面接了一句,「你什麼時候看的?」
假林枝意頓了一下,那停頓很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然後她開口:
「我是說剛才在通道口看的時候,左邊那條路確實有風透出來。」
她說著往前走了一步,從錢多多身側擠過去,站到那面堵死的牆前面,伸手按了一下牆面,那面牆在她手掌按下去的位置微微往裡陷了一點,然後彈回來了,她收回手低頭看了一眼掌心,什麼都沒沾,牆面是乾的。
「這是土堆起來的,有人在前面把通道堵住了。」
錢多多湊過來也伸手按了一下,牆面確實微微陷下去了一點,像一堆被壓實了的鬆土。
「……那挖過去?」錢多多說。
「得挖。但這土是被人故意堆在這裡的,堆得很實,挖起來費時間。」
假林枝意說著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把短鏟,遞給錢多多,「你來挖,你手快。你挖一段我幫你遞一段。」
錢多多接過鏟子,嘴角抽搐了一下:「你這話說得像是我應該挖土一樣。」
不過之前用手和用劍挖的時候意意妹妹怎麼沒把鏟子拿出來?
故意的?
錢多多立馬把這個想法打斷了。
不可能,意意妹妹可能是之前忘了。
「你挖不挖?」
「我挖。」
他把鏟子往牆面上戳了一下,土塊裂開一道縫,鬆散的碎土從裂縫邊緣簌簌落下,落在腳面上,他低頭看了一眼,又往上戳了一下,開始挖了。
雲逸抱著小麒麟站在後面,通道太窄,他沒法往前擠,只能站在原地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