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看到那道金光被躲開了,躺在地上喘著粗氣。
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靠,就差那麼一點點!」
喊完嗆了口血沫子,歪頭又吐了一口。
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灼傷的腳踝。
那層缺口正在緩慢收攏,邊緣的黑煙還在往外冒,像燒過頭的柴火堆。
她眯著眼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聲:「?這點兒火候,燎個豬皮都費勁。」
弱笑了。
李寒風從那道魔氣里劈出一條路沖了出來。
鐵灰橫著掃過去,劍刃帶起的冰霜在空氣中拉出一道白線,那道白線正好從朽身側切過去,冰霜在她腰側劃出一道細長的裂口。
裂口邊緣正在滲出一層灰白色的液體,不像血,稠得跟米湯似的。
李寒風沒停,落地的時候膝蓋軟了一下,單膝跪了半息又撐起來了,牙關咬得腮幫子繃緊:「線斷了!再補一刀!」
雲逸從側面過來了。
手裡只有那柄劍,劍穗上的白玉珠子亮得晃眼。
他盯著的是她腳下那層陰影和地面之間的連接點——李寒風那一劍之後,那道連接點鬆了一線。
劍刃底下那層東西在退縮,像蛇被按住了七寸,往地底下縮。
雲逸整條手臂都在抖,虎口裂了道口子,血順著劍柄往下淌,但他沒撒手:「壓住了!誰來推一把!」
朽低頭看著那道正在裂開的連接點,又抬頭看了一眼雲逸的臉。
她忽然笑了一下,說:「恭喜你,找到了。」
語氣輕得像在祝賀別人家孩子考了滿分。
雲逸咬著牙沒搭腔,整個人壓在那道裂縫上。
冰靈根和天生劍體同時運轉,裂縫被撐大了,陰影邊緣朝兩側捲曲,露出底下一層顏色更暗的東西。
朽沒有打斷他,她看著那道輪廓慢慢浮現,像在欣賞一件正在被雕出來的作品。
然後她往後退了半步,腳踝上那道被灼傷的位置已經恢復了——連個疤都沒留。
地面上,那道金色血痕法陣的餘燼還在散著微光。
蘭濯池的手在地面上動了一下,掌心的血沿著石塊邊緣滲進泥土裡,匯入法陣邊緣。
他趴在地上,臉貼著土,氣若遊絲地補了一句:「我……我還能再撐一會兒。」
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柳輕舞一直在找那個位置。
她繞了很大一圈,從側翼切進來的時候風靈根幾乎沒有擾動地面的塵土。
她看到雲逸劈開的那道裂縫,看到底下那層暗色的東西。
素玉沒有出鞘,她握著劍鞘抵住裂縫邊緣,往側面推了一下。
裂縫被推寬了一線。
她額頭上的汗順著鼻樑滑下來,滴在鞋面上:「開了。」
朽感覺到了。
她側過頭來看柳輕舞推的那一下,往那個方向走了一步。
動作比剛才慢了一些,慢得像在故意等他們再多撬開一點。
她嘴角還掛著那點笑,眼神卻冷下來了:「你們這麼賣力,我倒不好意思收得太快。」
鳳臨淵一直在抵禦飛竄的魔物,靈力空了,丹田裡像刮過一場風的穀倉,剩不下幾粒。
當他看到蘭濯池趴在地上畫陣的時候,開始運氣。
一點一點地攢,跟撿米粒似的。
慢到魔氣已經纏到他膝蓋了,他的靈力才重新在丹田裡聚起一小團。
他看到李寒風衝上去被魔氣纏住手臂,看到雲逸劈開連接點,看到柳輕舞推裂縫。
朽被那道裂縫吸引注意力的那半息里,他沿著魔氣繞上來的路徑逆著踩回去,靴底踏過的地方,魔氣像被燙到一樣往兩側退開。
踩到第三步的時候,腳踝上那層陰影已經褪到靴面以下了。
他抬手,劍鞘抵住朽的後腰,正對著她脊椎中段。
他沒說話,手上的力道重得跟要釘釘子一樣。
朽低著頭,柳輕舞推出的那道裂縫還在擴大,暗色物質順著裂縫走嚮往下滲,淌到錢多多腿邊的位置停住了。
像是被什麼東西攔了一下,繞開了。
林枝意在水幕這邊看到了。
那道水幕掛在她面前,邊緣的水紋還在走,畫面清晰得讓人想砸爛它。
她的手攥著腳踝上那條鐵鏈,攥得指節發白。
鐵鏈是涼的,貼著皮膚的那一面已經被她的體溫焐熱了,但鏈子本身紋絲不動,像長在她腳踝上的一截骨頭。
她彎下腰去解,指甲摳進鎖扣的縫隙里,摳了兩下沒摳開,鎖扣邊緣滑得很,指甲尖打滑蹭過去,指腹蹭得發紅。
她盯著那道鎖扣喘了兩口氣,牙關咬得咯吱響,用更大的力氣:「你……給我開!」
那層封住她靈力的網還在,像一層貼在她皮膚內側的薄膜。
她試著把靈力往掌心推,推到手腕的時候撞上那層網的邊緣,彈回來了,手指按在繃緊的皮面上那種感覺。
她深吸一口氣,又推了一次,這次推得更用力,靈力撞在那層網上的時候,整個手腕都麻了一下,手指尖什麼都沒亮。
她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心,然後抬起手,對著面前那面水幕砸了下去。
手掌拍在水幕表面,水幕沒有被砸穿,只是表面盪開一圈漣漪,波紋沿著邊緣擴散開去,又慢慢收攏回來。
她咽了口唾沫,喉嚨里幹得像塞了一把沙子。
她把嘴唇咬破了,血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在手背上,熱得燙人。
水幕里的畫面還在繼續。
她看到朽回頭看了鳳臨淵一眼,嘴唇動了一下,嘴角微微彎起來。
那個弧度在林枝意的臉上很常見,但放在朽的臉上,林枝意胃裡翻了一下,像吞了塊生鐵。
她另一隻手也攥住了腳踝上的鐵鏈,鐵鏈在手心裡收緊,邊緣硌著指節,靈力網的壓制感在吸氣的時候鬆動了一線,又在呼氣的時候重新壓回來。
她等了一下,等到下一次吸氣,又推了一次靈力。
這次推的方向和之前不一樣。
她推的是小臂內側的位置,貼著皮膚底下的經脈走,靈力走到手肘停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
她感覺那條鐵鏈在腳踝上震了一下,極其輕微,像一根被撥動的弦。
她低頭看了一眼,鐵鍊表面沒變化,但那股震動感從腳踝傳到整個小腿。
她順著那股震動的方向把靈力往下壓,手掌按在自己小腿側面,靈力網在她手掌覆蓋的位置繃緊了,又鬆了一下。
夙夜蹲在不遠處,雙手放在膝蓋上,側著頭看著林枝意砸水幕的動作,又看她低頭摸自己腳踝的樣子,打了個哈欠開口說了一句:「你砸它也沒用,它又不會疼,乖,別鬧了。」
聲音軟綿綿的,像在哄小孩。
林枝意還在試那道封住她靈力的網。
靈力在經脈里調轉了一個方向,從手肘往肩頭推,推過肩膀之後順著後背往下走,走到腰側的時候那層網又收緊了,像一根被拉直的線卡在她身體裡面。
她停下來喘了一口氣,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淌下來,流過耳廓,滴在肩膀上。
她沒擦,攥著鐵鏈的手指又收緊了三分。
夙夜站起來,走到水幕側面,也看著水幕里的畫面:「你看,那個小胖子腿都折了,還在罵呢。還挺活躍的,就是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沒什麼新意。」
林枝意的目光落在水幕上。
錢多多正躺在地上,嘴唇在動,隔著一層水幕她聽不見他在說什麼。
她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開始繞那面水幕走。
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實了。
走到水幕背後的時候,她看到那裡有一道極細的縫隙,縫隙的邊緣是乾燥的,沒有水汽滲出來。
她盯著那道縫隙看了兩秒,然後猛地攥起拳頭,朝著那道縫隙砸了下去。
指節撞在乾燥的邊緣上,皮肉裂開,血順著指縫淌下來。
她沒停,又砸了一下。
縫隙裂開了一線,水幕表面晃了一下,像被風吹皺的湖面。
她喘著粗氣,血沿著手腕滴到地上,砸出幾點深色的印子。
她盯著那道還在擴大的裂縫,嘴角扯了一下:「我就不信……打不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