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行的後台通道並不寬敞,空氣中還殘留著前場喧囂過後的燥熱。
只有幾盞昏黃的壁燈亮著,將大理石地面照得像是一層油膩的皮。
林寂手裡轉著那張剛剛拿回來的黑卡,漫不經心地靠在牆邊。二姐林婉月去辦理最後的手續了,那是壓軸拍品「深淵之心」的交割流程,繁瑣得很,他懶得去聽那些官腔。
「噠、噠、噠。」
一陣急促且沉重的高跟鞋聲打破了走廊的寧靜。
一股濃烈到有些刺鼻的香水味,先於腳步聲一步鑽進了林寂的鼻腔。那是一種混合了麝香和某種不知名花卉的味道,甜膩得讓人嗓子發緊。
林寂皺了皺眉,剛想換個通風的地方站著,一道豐腴的身影就直接堵在了他的面前。
是個女人。
看起來四十歲出頭,保養得極好,皮膚緊緻得有些不自然,顯然是沒少打那昂貴的「駐顏針」。她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絲絨旗袍,開叉極高,脖子上掛著一串碩大的珍珠項鍊,每一顆都有拇指蓋大小,散發著暴發戶特有的光澤。
林寂認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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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海市鼎盛貿易的董事長,李香蘭。
在剛才的拍賣會上,就是她一直跟林婉月死磕那塊地皮,最後輸急眼了還摔了杯子。
「喲,這不是林家的小少爺嘛?」
李香蘭並沒有因為剛才的失利而惱怒,反而是一臉笑意地打量著林寂。那眼神,赤裸裸的,像是在菜市場挑揀一塊上好的五花肉,目光從林寂修長的脖頸一路滑到他勁瘦的腰身,最後停在他那張讓人挑不出瑕疵的臉上。
「怎麼一個人在這兒站著?林婉月那個工作狂,又把你扔下了?」
李香蘭一邊說著,一邊往前逼近了一步。
林寂不動聲色地往後撤了半步,拉開了一個安全距離,禮貌卻疏離地笑了笑:「李總有事?二姐在辦手續,馬上就出來。」
「哎呀,別總提你二姐,多掃興。」
李香蘭揮了揮手,像是要驅趕什麼蒼蠅似的,手腕上的金鐲子撞得叮噹響。
她伸出一隻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撐在林寂身側的牆壁上,是個標準的「壁咚」姿勢,雖然因為身高差距,她還得稍微踮著點腳,但這並不妨礙她釋放那種屬於上位者的壓迫感。
在這個女性強者為尊的世界裡,像她這樣身家百億的女富豪,玩幾個漂亮男人,那是天經地義的事。
「小伙子,其實阿姨注意你很久了。」
李香蘭吐氣如蘭,那股香水味更濃了,熏得林寂屏住了呼吸,「剛才在包廂里我就在看你。你說你,長得這麼俊,氣質又這麼好,跟著林婉月有什麼前途?她那個人我最了解,強勢、霸道,是個眼裡只有利益的冷血動物。你在林家,日子不好過吧?是不是每天都要看她的臉色,還要伺候她那暴脾氣?」
林寂挑了挑眉,沒說話。
這女人,腦補能力倒是挺強。
見林寂不說話,李香蘭以為自己戳中了他的痛處,眼底的貪婪之色更甚。
她從愛馬仕手包里抽出一張名片,順帶著還有一張早已簽好字的支票,輕輕塞進林寂的上衣口袋裡,指尖似有若無地划過他的胸膛。
「別跟著她受罪了。跟阿姨走吧?」
李香蘭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成年人特有的誘哄,「阿姨不像她那麼強勢,阿姨很溫柔的。只要你肯點頭,這五千萬是見面禮,以後每個月,阿姨再給你五千萬零花錢。」
「西郊那套半山別墅,阿姨送你了,再給你配兩輛跑車,司機保姆全包。你什麼都不用干,不用去那些危險的污染區,也不用伺候人。你只需要……」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黏膩,像是要把林寂吞進去,「只需要每天陪阿姨吃吃飯,聊聊天,晚上給阿姨解解悶兒就行。這條件,不比在林家當個受氣包強?」
五千萬一個月?
林寂心裡有點想笑。
要是這女人知道,為了讓他留在林家,林清歌把整個北境軍團的指揮權都想塞給他,林婉月更是恨不得把林氏集團改姓林寂,不知道她會不會嚇得心臟驟停。
「李總。」
林寂伸出兩根手指,夾住口袋裡的那張支票,像是夾著一片廢紙,輕輕抽了出來。
「條件確實挺誘人。」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李香蘭眼睛一亮,剛要伸手去抓林寂的手:「這就對了嘛!識時務者為俊傑,阿姨最喜歡聰明的男孩子……」
「但是吧,」林寂手腕一翻,避開了她的觸碰,那張支票在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輕飄飄地落在了那個油膩的大理石地面上,「有個小問題。」
李香蘭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什麼問題?嫌錢少?沒事,阿姨還可以加……」
「不是錢的事。」
林寂嘆了口氣,一臉誠懇地看著她,語氣極其認真:「主要是醫生說過,我這人天生腸胃功能紊亂,消化系統比較特殊。」
李香蘭愣住了,下意識地問道:「什麼意思?」
林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大白牙,眼神清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意思就是……阿姨,我胃口太好,這輩子只吃得下硬菜,吃不了軟飯。」
死寂。
通道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李香蘭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成了豬肝色。
她是誰?鼎盛貿易的掌舵人!在這京海市的商圈裡,多少年輕俊傑排著隊想爬上她的床,只為了求一個上位的機會?
現在,她竟然被一個公認的「林家廢物」給拒絕了?還拒絕得這麼幹脆,這麼……羞辱!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李香蘭惱羞成怒,溫柔的面具瞬間撕碎,露出了猙獰的底色。
她猛地抬起手,想要去抓林寂的衣領,尖銳的指甲在燈光下閃著寒光,「真把自己當個少爺了?離了林家,你就是個只能去睡大街的乞丐!老娘看得上你,是你祖墳冒青煙!今天這飯,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她的手還沒碰到林寂的衣角。
林寂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他雖然懶得跟這種普通人動手,但若是這爪子真敢伸過來,他不介意幫她做個截肢手術。
就在林寂指尖微動,準備稍微釋放一點神靈威壓的時候——
「噠。」
一聲清脆到極致的高跟鞋聲,突兀地在通道盡頭響起。
這聲音並不急促,卻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點上,沉穩、冰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緊接著,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仿佛瞬間從初夏跌入了深冬。
原本還在通道里流動的微風停止了,那股濃烈的香水味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間被一股凜冽如刀的寒意絞殺得乾乾淨淨。
李香蘭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是一種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懼。
是對絕對強者的畏懼!
她僵硬地轉過頭,看向通道的另一端。
只見一道高挑的身影正緩緩走來。
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職業裝,將那魔鬼般的身材包裹得嚴絲合縫,金絲邊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鏡片後的那雙鳳眼,此刻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寒霜。
林婉月手裡拿著一份剛簽好的文件,目光死死地鎖住李香蘭那隻還停在半空、企圖觸碰林寂的手。
此時的林婉月,就像是一頭護食的母獅子,看著不知死活闖入領地的鬣狗。
她走到兩人面前,停下腳步,視線掃過地上的支票,最後定格在李香蘭慘白的臉上。
那強大的S級異能氣場,壓得李香蘭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膝蓋止不住地打顫。
林婉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聲音平靜,卻讓人感到一種窒息的瘋狂:
「李總,你的手如果不想要了,我可以免費幫你剁下來餵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