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城南特級看守所。
冰冷的白熾燈光,毫無溫度地打在探視室發霉的水泥地上。
牆角那台老舊的閉路電視,正以最大音量,循環播放著今天震驚全球的驚天大新聞。
畫面被殘忍地一分為二。
左邊的屏幕里,那個曾經被他們捧在手心裡的「真少爺」林天,此刻正像一條被剝了皮的喪家之犬。
他被成百上千名因為憤怒和狂熱而暴走的京城女性,用平底鍋、高跟鞋和折凳,死死按在泥水裡瘋狂摩擦。
那張花了大價錢整出來的臉,已經被砸成了面目全非的豬頭。悽厲的慘叫聲透過屏幕,聽得人頭皮發麻。
而在右邊的屏幕里。
是氣象塔之巔。
林寂迎著璀璨神聖的金色光雨,傲然挺立。
他宛如九天之上降世的神明,正接受著下方兩千萬京城百姓、甚至全天下女性的狂熱膜拜。
那種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絕世風姿,哪怕隔著屏幕,都帶著一種讓人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的窒息感。
「完了……全完了……」
林大強癱坐在冰冷的鐵板凳上,渾身抖得像個漏風的破風箱。
他那張滿是風霜的老臉上,老淚縱橫。
劉翠蘭更是面如死灰,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自己亂糟糟的頭髮。指甲深深地掐進了頭皮里,扯下了一大把帶血的灰發。
巨大的落差,殘酷的真相,猶如一把生鏽的絞肉刀,將他們僅存的那點幻想絞得粉碎。
「我們到底造了什麼孽啊!我們把一條真龍當成了泥鰍,卻把一條毒蛇當成了寶貝供著!」
劉翠蘭猛地揚起手,對著自己的老臉狠狠扇了一個極其響亮的耳光。
「啪!」
半邊臉瞬間高高腫起,嘴角溢出鮮血,但她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發出殺豬般的絕望乾嚎。
就在這時,沉重的鐵門「哐當」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
原本在外面威風八面的看守所所長,此刻像個點頭哈腰的店小二。
他恭恭敬敬地彎著腰,親自幫來人拉開椅子。
「親王殿下,人就在裡面了。您今天受驚了,局長交代只是請您來喝杯茶,走個流程。您隨便問,有事隨時叫我。」
「有勞。」
林寂微微頷首,邁著修長的雙腿走進探視室。
他早已經換下了那身破爛的白大褂,此刻穿著一件剪裁極其貼身的高定黑風衣。
身姿挺拔,眉眼如畫,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凌厲與矜貴。
看到林寂的那一瞬間,劉翠蘭就像是即將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噗通!」
她甚至顧不上膝蓋骨撞擊水泥地的劇痛,連滾帶爬地撲向防彈玻璃,重重地跪了下去。
「小寂!我的好兒子啊!」
劉翠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腦袋在探視台上磕得「砰砰」直響。
連額頭磕破了,鮮血順著鼻樑流下來,糊了一臉都渾然不覺。
林大強也連滾帶爬地湊了過來,跟著跪下,像搗蒜一樣瘋狂磕頭。
「小寂啊!是爸媽瞎了狗眼!是我們被豬油蒙了心!」
「那個林天就是個喪門星!是個反人類的魔鬼!你才是咱們林家真正的真龍啊!」
林大強拍著胸脯,痛哭流涕地嚎叫著,試圖喚醒那根本不存在的親情。
「求求你,看在當年那口飯的份上,看在養育之恩的份上,去跟局長說說情,撈我們出去吧!」
「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啊!會死人的啊!」
林寂靜靜地站在玻璃牆外,單手插在風衣口袋裡。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對醜態百出的男女。
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沒有憐憫,也沒有憤怒。
平靜得就像是在看兩隻滑稽的下水道老鼠。
這種極致的無視,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更讓人感到絕望。
「別在這跟我攀親戚,我嫌髒。」
林寂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能把人靈魂都凍結的絕對寒意。
「至於你們口口聲聲說的養育之恩……」
林寂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極其殘忍、極其嘲弄的弧度。
他慢條斯理地從風衣的內側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A4列印紙。
展開。
然後「啪」的一聲,不輕不重地拍在了厚厚的防彈玻璃上。
「來,既然要算帳,那咱們今天就一次性算個明白。」
劉翠蘭和林大強愣住了。
他們顫抖著抬起頭,滿眼驚恐地看向玻璃上的那張密密麻麻的清單。
「三歲到十五歲,長達十二年的全職家政服務費,按當時京城市場最低價保姆折算,大概是一百二十萬。」
林寂修長的手指在紙上輕輕敲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仿佛死神的倒計時。
「十歲那年,大冬天被你趕到院子裡洗全家的衣服,凍出重度凍瘡導致神經壞死,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算你五十萬。」
劉翠蘭瞳孔劇烈收縮,渾身哆嗦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十二歲發高燒快四十度,被你那寶貝兒子林天當沙包,打斷了兩根肋骨。營養費和誤工費,再算你八十萬。」
林寂每念出一條,林家父母的臉色就慘白一分,最後幾乎變得透明。
「林林總總加起來,扣除你們給我吃的那點泔水和發霉的剩飯。」
林寂收起清單,微微俯下身子,眼神如刀般刺穿了他們的靈魂。
「你們還倒欠我……三百六十萬。」
蝦仁豬心。
這才是真正的殺人誅心。
不僅剝奪了他們所有的道德制高點,還要把他們那些偽善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我這個人很大度,零頭就不找你們要了。」
林寂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風衣的領口,語氣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這筆錢,你們也還不起了。記得下輩子多燒點紙錢還我。」
劉翠蘭徹底崩潰了。
她瘋狂地拍打著防彈玻璃,發出猶如惡鬼般悽厲絕望的哀嚎:「你不能這麼絕情啊!你現在都是親王了,你還要逼死我們嗎!林寂你沒有心啊!」
林寂看都沒再看他們一眼。
他利落地轉過身,皮鞋踩在堅硬的水泥地上,發出的腳步聲沒有絲毫停頓和留戀。
「這世上什麼都有,就是沒有後悔藥。」
走到鐵門處,林寂停下腳步,微微偏過頭,留下了一句讓兩人如墜冰窟的話。
「下輩子,記得擦亮眼睛做人。」
伴隨著鐵門無情關閉的沉悶巨響。
探視室內,只剩下林家父母倒在地上,發出陣陣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絕望慘嚎。
……
第二天清晨,皇宮金鑾殿。
陽光穿過雕龍畫鳳的窗欞,灑在光潔如鏡的漢白玉地面上。
大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旁,氣氛卻出奇的安靜。
甚至安靜得有些詭異。
因為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匯聚在了那個站在百官之首、穿著四爪蟒袍的年輕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