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寂把手裡的紫竹魚竿隨手一拋。
魚鉤在泛著星光的人工湖面上砸出一圈細碎的漣漪。
他仰面躺在萬年溫玉雕成的躺椅上。
看著頭頂那片被陣法模擬出來的藍天白雲。
只覺得人生失去了方向。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不過是隨口嘀咕了一句。
說想吃點帶嚼勁的新鮮玩意兒。
結果話音剛落。
一隊全副武裝的神將直接撕裂虛空。
殺氣騰騰地沖了出去。
等他們再回來時。
手裡竟然用冰玉托盤捧著一截還在跳動的脊骨。
那是深海巨龍的龍髓。
那頭倒霉的巨龍連慘叫都沒發出來。
就被抽了筋骨。
做成了一盤擺盤精緻的刺身。
恭恭敬敬地送到了林寂面前。
「殿下,這龍髓可是用九幽寒冰鎮過的。」
「現在吃口感最佳。」
領頭的神將單膝跪地。
雙手將玉盤高高舉過頭頂。
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生怕這位新回來的太子爺有半點不滿意。
林寂看著那盤晶瑩剔透的龍髓。
頓覺胃口全無。
他嘆了口氣,揮手讓神將退下。
這幾天在神王宮的日子。
過得實在有些荒唐。
每天清晨只要他一睜眼。
床榻邊必然整整齊齊地跪著上百名絕色神女。
她們手裡端著玉盆。
拿著神絲毛巾。
連幫他穿鞋這種小事都要排隊競爭上崗。
只要林寂的目光在誰身上多停留一秒鐘。
那個神女就會激動得渾身發抖。
恨不得當場寬衣解帶。
以為自己馬上就要飛上枝頭變鳳凰。
這種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日子。
剛開始確實挺爽。
可時間一長,林寂就覺得渾身不對勁了。
他坐直身子。
看向旁邊候著的老太監。
「老張,這神王宮裡平時就沒什麼娛樂活動嗎?」
「比如蹦迪、唱歌、打牌什麼的?」
「整天待在這院子裡看風景,我都快發霉了。」
老太監嚇得面無人色。
撲通一聲再次跪在地上。
腦門把青石板磕得砰砰作響。
「殿下恕罪!是老奴安排不周!」
「老奴這就去叫仙音坊的神女來給您獻舞!」
「要是您覺得無聊,老奴馬上叫人去下界抓幾頭神獸來給您鬥著玩!」
「別別別,我不是這個意思。」
林寂趕緊伸手去扶他。
結果他手還沒碰到老太監的衣袖。
周圍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神仆和侍女。
所有人都把頭深深埋在地上。
渾身瑟瑟發抖。
仿佛林寂剛才抬手的動作。
是要降下什麼滅頂的神罰。
林寂看著這滿地磕頭的神仆。
徹底麻木了。
在這個地方,每個人都在小心翼翼地配合他演戲。
沒有人敢抬頭直視他的眼睛。
更沒有人敢對他說半個「不」字。
他隨便打個噴嚏。
太醫院的長老都要連夜開會。
研究是不是天道法則出了問題。
這哪是生活?
這分明是換了個高級的黃金牢籠坐牢。
頂級軟飯,硬生生吃出了一股子枯燥乏味的塑料味。
不行,不能再這麼頹廢下去了。
林寂猛地站起身。
一把扯掉身上那件繁複華貴的太子常服。
隨手扔在昂貴的真皮躺椅上。
他轉身溜回寢宮。
在衣櫃最底層翻出一套地球上帶來的舊便裝。
這套衣服雖然洗得有些發白。
但穿在身上就是舒坦。
起碼不用擔心被繁瑣的絲帶絆倒。
他對著鏡子抓了抓頭髮。
把那股子高高在上的神性威壓徹徹底底收斂進丹田。
現在站在鏡子裡的。
活脫脫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鄰家青年。
「神王宮這金絲雀誰愛當誰當。」
「小爺我要出門找樂子去了。」
林寂打定主意。
要偷偷溜出神王宮。
去外面的世界轉轉。
體驗一下普通神族修士的市井生活。
他躡手躡腳地推開窗戶。
像只靈巧的貓一樣翻了出去。
他刻意避開了正門那些站崗的精銳神將。
專挑神王宮後院那些雜草叢生的偏僻角落走。
根據他這幾天的踩點觀察。
後花園西北角有一處上古陣法的防禦盲區。
只要翻過那道三丈高的琉璃牆。
就能直接溜到神域主城的大街上。
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林寂哼著小曲。
順著牆根一路摸到了西北角。
眼看自由就在前方。
他雙腿微微彎曲。
純陽真氣在腳底凝聚。
正準備提氣發力躍過牆頭。
突然,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牆角拐彎處傳了過來。
林寂心裡咯噔一下。
趕緊剎住腳步。
身體緊緊貼在冰冷的牆壁上。
難道是巡邏的禁軍發現了?
他探出半個腦袋,悄悄往外看去。
這一看,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堵在牆根底下的。
根本不是什麼神王禁軍。
而是九個穿著幹練便裝、雙手抱臂的絕色美女。
他的九個神級姐姐。
此刻正排成一列。
似笑非笑地盯著他準備翻牆的動作。
大姐林清歌的肩膀上。
甚至還掛著一個迷彩色的戰術雙肩包。
二姐林清冷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她手裡捏著一份明黃色的絹帛。
上面還蓋著神宮內務府的紅色大印。
四姐林清影把玩著一把沒有出鞘的匕首。
挑著好看的眉毛,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喲,咱們的太子殿下這大半天的。」
「穿成這樣是打算去哪微服私訪啊?」
林寂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只能從牆根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裝模作樣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幾位姐姐,今天天氣不錯。」
「我出來散散步,活動活動筋骨。」
「你們不在屋裡歇著,跑這兒來幹嘛?」
六姐林清顏冷哼一聲。
晃了晃二姐手裡那張剛從內務府領出來的聖旨。
「少給我們打馬虎眼。」
「要不是八妹用星盤提前推演了你的逃跑路線。」
「你這會兒估計都跑到哪家神仙客棧去喝花酒了吧?」
林寂看著她們這副全副武裝的架勢。
再看看那份刺眼的聖旨。
心裡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你們這是要幹嘛?」
「不會是專門來抓我回去的吧?」
大姐林清歌走上前。
把那份聖旨直接拍在林寂的胸口上。
「幹嘛?當然是跟你一起離家出走。」
「內務府那幫老頭子給咱們安排的身份。」
「咱們可不認。」
「走,跟姐姐們去外面見識見識這神域的繁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