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閉上眼睛,但腦海里卻亂成一團。
她想起今天早上自己醉酒後對顧燼說的那些話。
「我好想你。」
「你不要走好不好。」
還有那些撒嬌,那些黏在他身上的動作,那些抱著他不肯撒手的畫面。
蘇晚的臉又紅了一些。
他肯定聽見了吧?
他肯定知道了吧?
知道自己喜歡他。
蘇晚想到這裡,心跳又快了一些,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
對,顧燼肯定知道。
他那麼會察言觀色的人,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從最開始自己跟他續約,到現在這樣……這樣離不開他。
他肯定早就看出來了。
可是……
萬一他沒看出來呢?
萬一他只是覺得自己喝醉了在胡鬧呢?
萬一他根本沒往那方面想呢?
蘇晚咬了咬下唇,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強烈。
她想知道。
想知道他到底知不知道。
想知道他到底……是怎麼看自己的。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轉過身,面向顧燼。
剛轉過來,她就對上了顧燼的視線。
他正看著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蘇晚的心跳停了一下,臉瞬間紅了起來,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了,蘇老闆?」
顧燼的聲音響起,帶著點關切和詢問。
蘇晚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咽了口唾沫,然後又微微往前靠近了一些。
兩人的距離更近了。
「顧燼……」
她小聲喊他的名字,聲音帶著點顫抖。
顧燼看著她,應了一聲。
「嗯?」
蘇晚張了張嘴,想問他是不是已經知道自己喜歡他了。
可話到嘴邊,又被她咽了下去。
沒必要問這種蠢問題。
顧燼肯定已經知道了。
知道自己喜歡他。
他只是……裝作不知道而已。
這個認知讓蘇晚心裡湧上一股酸澀的感覺。
是啊,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那麼聰明,那麼會察言觀色,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他只是……不知道怎麼回應。
或者說,不想回應。
因為自己最開始對他做的那些事。
高高在上地命令他,用錢把他拴在身邊,把他當成江澈的替身,當成一個可以隨意擺布的工具。
她有什麼資格讓他喜歡自己?
蘇晚低下頭,睫毛輕輕顫了顫,強行把那股酸澀壓下去。
沒事的。
很正常。
自己最開始那麼對顧燼,他能喜歡自己就有鬼了。
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對自己說。
現在要做的,不是問這種傻問題。
而是慢慢扭轉那些影響,讓他看見不一樣的自己。
讓他知道,她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蘇晚了。
想到這裡,蘇晚抬起頭,對著顧燼笑了笑,那笑容很淺,但很溫柔。
「沒什麼。」
她小聲說,然後伸出手,輕輕幫他捋了捋額前的碎發。
「睡覺吧。」
顧燼被她這個動作弄得愣了一下。
他看著她那雙溫柔的眼睛和彎起的嘴角,回過神來,也跟著笑了笑,應了一聲。
「好。」
蘇晚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收回手,面對著他,輕輕閉上了眼睛。
顧燼看著她的睡顏,看了一會兒。
她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臉頰還殘留著一點紅暈,整個人看起來柔和了許多。
他收回視線,也閉上眼睛。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兩人輕淺的呼吸聲。
……
下午。
陽光變得柔和了一些,從窗簾透進來,落在床上。
蘇晚緩緩睜開眼睛。
她眨了眨眼,視線慢慢聚焦,然後就看見了眼前的畫面。
顧燼還在睡。
他側躺著,面對著她,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蘇晚愣了愣,然後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她就這樣看著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睫毛。
軟軟的,痒痒的。
顧燼的睫毛顫了顫,但沒有醒。
蘇晚抿了抿唇,又伸出手,用手指輕輕描摹他的輪廓。
從眉頭到眉尾,輕輕的,像是在畫一幅畫。
畫完眉毛,她的手指又落在他鼻樑上,輕輕點了一下,然後輕輕觸碰他的嘴唇。
軟軟的。
蘇晚的臉紅了一點,但她沒有收回手。
就在這時,顧燼的睫毛顫了顫,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剛睡醒,眼神還有些迷糊,然後就看見了蘇晚的臉,和她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指。
蘇晚對上他的視線,手像觸電一樣縮了回去。
「你……你醒了?」
她小聲說,聲音帶著點心虛。
顧燼看著她,眨了眨眼,然後「嗯」了一聲。
他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陽光已經很柔和了,大概三四點的樣子。
他又看向蘇晚。
她正坐在床上,長發有些凌亂,臉微微紅著,看起來有點心虛。
顧燼笑了笑,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口問道:
「睡得好嗎,蘇老闆?」
蘇晚聽見他的話,愣了愣,然後點了點頭。
「嗯……挺好的。」
她說著,目光落在他因為睡覺而有些凌亂的頭髮上。
有一縷頭髮翹了起來,呆呆的,和他平時那副沉穩的樣子形成一種奇怪的反差。
蘇晚看著那縷呆毛,忍不住笑了一下。
顧燼看著她笑,有些疑惑。
「怎麼了?」
蘇晚沒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幫他把那縷翹起來的頭髮壓下去。
但壓下去,它又翹起來。
壓下去,又翹起來。
蘇晚試了好幾次,那縷頭髮就是不肯乖乖趴下。
她忍不住笑出了聲,聲音清脆,帶著點難得的活潑。
「你這縷頭髮好倔。」
顧燼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也摸到了那縷翹起來的呆毛。
他有些無奈地笑了笑,用手捋了捋。
還是翹著。
蘇晚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突然湧上一股很奇怪的感覺。
她伸出手,再次幫他去壓那縷頭髮,這次她的動作很慢,手指穿過他的髮絲,幫他理順。
顧燼安靜地坐在床上,任由她弄。
蘇晚幫他弄好頭髮後,沒有立刻收回手,而是看著他,小聲說:
「好了。」
顧燼點了點頭,也笑著說:
「謝謝蘇老闆。」
蘇晚聽見他叫自己蘇老闆,愣了愣。
以前她最喜歡他這樣叫她,客氣,禮貌,帶著點距離感。
可現在,她突然有點不喜歡了。
她想聽他叫自己的名字。
蘇晚。
但她沒有說出來,只是搖了搖頭,輕聲說:
「不用謝。」
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坐著,誰都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