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彥工作室和《長夜》官方帳號是同時發的新動態。
微博熱搜第一的詞條廣場上,原本一秒鐘能刷出上百條黑粉罵人的帖子。
現在全停了。
數據直接斷層了兩分鐘。
網友點開那張原片直出的劇照。
林彥穿著一身黑西裝,布料非常平整。
白襯衫的領口正好卡在喉結下面。
他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林彥兩隻手戴著白色的真絲手套,疊在一起放在腿上。
他渾身上下都很乾淨。
臉上沒橫肉,沒打陰影粉,也沒弄什麼刀疤。
照片裡男人的目光透過鏡片看出來。
他眼裡什麼感情都沒有。
那是一種看死人的眼神,根本沒把屏幕外的網友當活物。
評論區刷出新的留言。
這些全是活人的真評論。
「我拿手機的手剛抖了一下。」
「這是個什麼怪物?這根本不可能是謝看雲。」
「看的我喘不過氣,我連罵人的字都打不出來,先退了。」
網上那些看笑話的人和跟風黑子,全都不說話了。
.......
七十六號審訊室片場。
場務提著塑料桶,把人造血往牆上潑。
紅色的糖漿順著水泥牆往下流,一直流進地磚縫裡。
排風扇轉個不停,把鐵鏽和發霉的味道吹的到處都是。
林彥坐在中間的舊皮沙發上。
他雙腿疊著。
黑皮鞋擦的發亮,一點灰都沒沾。
林彥閉著眼,呼吸平緩。
周圍全是髒水和血跡,他一個人乾乾淨淨的坐在那。
他沒拿這地方當刑房。
休息區,王海披著一件破洞的粗布長衫,大步走進片場。
王海入行三十年,演了一輩子硬漢。
他停下腳,看了一眼沙發上的林彥。
他心裡打定了主意。
這影視圈什麼人都能來演戲了。
特務頭子光長得好沒用,得有那股狠勁。
他要在第一場戲就把聲音放到最大。
只要氣場全開,林彥那種偶像演法肯定接不住。
他要讓林彥當著所有人的面露怯。
場務拿著粗麻繩跑上前。
他把王海的手反綁在黑木架上,又在王海胸口和小腿上纏了幾道鐵鏈。
顧年舉起對講機喊道:「各部門就位,開機。」
打板聲落下。
王海猛的抬頭。
他脖子上的血管跳個不停,額頭青筋全凸了出來。
「狗漢奸。」
王海扯著嗓子大吼。
身上肌肉繃緊,用力往前掙。
麻繩在他手腕上勒出紅印。
木架上的鐵鏈被扯的嘩啦啦響。
「你們這群畜生,有種現在就一槍打死我。」
王海胸口大幅度起伏,喘著粗氣。
他用力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那口血水砸在林彥皮鞋前面的水泥地上。
紅點子濺的到處都是。
監視器後面。
副導演老張吸了口涼氣,用力搓了搓手心的汗。
「王老師這氣勢太兇了。」老張壓低聲音跟顧年說話,「這爆發力壓不住,林彥到現在一個動作都沒有,完全被蓋過去了,他接不住這戲。」
道具組長跟著點頭。
一般的反派這個時候早該站起來拍桌子大吼了。
鏡頭裡,林彥眉心皺了一下。
他沒站起來,也沒張嘴罵人。
因為高洋只會覺得吵。
這些人把大喊大叫當勇敢。
高洋看這種人就等於看沒開化的野獸。
發火會拉低高洋的身份,不理會才是最好的打壓。
林彥抬起左手。
他用兩根手指捏住西裝口袋邊,慢慢抽出一塊白色的真絲方巾。
林彥把方巾按在鼻子下面。
他擋住了前面飛過來的血腥味。
接著,林彥伸出右手。
他端起茶几上的骨瓷茶杯。
杯蓋刮過杯口,發出一聲脆響。
林彥低下頭,輕輕吹開茶水上面的茶葉。
動作很慢,眼神全盯在茶杯上。
前面那個大喊大叫的活人,林彥連看都沒看一眼。
王海準備好的第三句台詞,直接卡在喉嚨里出不來了。
現場的氣氛僵住了。
王海盯著林彥手裡那條白手帕,卯足了勁要拼命。
林彥一吹茶葉,王海這股勁全泄了。
他只剩下一個人在那乾瞪眼。
老張盯著監視器屏幕。
林彥吹茶葉的動作在屏幕里放的很大。
老張看明白了。
林彥根本沒被壓戲。
高洋從頭到尾都看不起眼前這個人。
他是一個把人命當成地上爛泥的冷血動物。
老張後背一緊,出了一層冷汗。
林彥把茶杯放回托盤上。
嗒。
一聲輕響。
他終於站起了身,穿著皮鞋踩過帶水的水泥地,朝木架走過去。
旁邊的鐵推車上,放著生鏽的老虎鉗。
還有帶刺的鐵鞭和發黑的錘子。
林彥走到推車前。
他戴著白手套的手在刑具上方掃過。
用兩根手指捏起一把細長反光的手術刀。
然後轉過身,走到王海跟前。
「人的聲帶很脆弱。」
「切開第三軟骨,你就能一直這麼安靜了。」
於是,銀色的刀背貼上王海脖子。
涼冰冰的金屬碰到皮肉。
刀背順著血管,很慢的往下滑了一寸。
林彥透過鏡片,盯著王海的喉嚨。
他在找下刀的地方。
這種冷冰冰的眼神,直接敲碎了王海心裡的底氣。
王海覺得真的有人要殺自己。
他眼瞳縮緊,額頭上的汗順著臉往下流。
王海喉結滾了一下。
劇本上的台詞他一個字都想不起來了。
木架上只剩下王海大口喘氣的聲音。
顧年從椅子上蹦起來。
「卡,過!」顧年對著對講機喊道。
地下室里安靜的要命。
過了十幾秒。
四周才有人往外呼氣。
燈光師手把著推桿,愣愣的看著中間。
攝影師大龍把機器從肩膀上放下來,伸手擦了一把頭上的汗。
幾個劇務拿著毛巾走過去,連走路聲都放的很輕。
大家的目光全落在林彥身上。
剛開始那些看笑話的心思全沒了。
沒人敢開玩笑。
他們只看到一個不把人當人的活閻王,穿著乾淨西裝站在那。
劇組工作群里的消息開始往上翻。
「老張還說林彥接不住戲,王海老師連台詞都忘了。」
「林彥往那一站就是毒針本人。」
「他拿刀走過去的時候我大氣都不敢喘。」
「這種不吱聲的狠比大喊大叫嚇人多了。」
林彥隨手把手術刀扔在木桌上。
他轉身走到角落的休息區,拿了一瓶礦泉水。
林彥擰開瓶蓋。
此刻,他臉上那股冷冰冰的勁散了,眼神又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林彥拿著水,走回木架旁,把水遞給王海。
王海靠在木頭架子上喘著氣。
他伸手接過礦泉水,手指頭還在發抖。
他抬頭看了看林彥,嘴角扯出一個苦笑。
「林老師,我今天算是見識了。」
「你剛才拿刀比劃的時候,我真以為你要給我脖子開個洞。」
林彥拉了張摺疊椅,剛坐下。
砰。
片場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宋雲潔臉色不好看,她匆匆走到林彥跟前,把一份蓋著紅章的通告單拍在桌上。
「出事了。」
「楊總那邊斷了咱們的公關資源。」
宋雲潔伸手指著通告單中間的黑字。
「更麻煩的在這。」
「高層夜宴那場群戲,製片方臨時提檔了。」
「那三個演高層的大腕,都是演話劇出身的老人。」
「他們看了你今天試妝的照片,直接找了導演,非要把這場戲提檔到今天下午拍。」
「這三個老頭是擺了鴻門宴,準備聯手探你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