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林彥轉過身,抬起右手,槍口指向夜空。
全場五百多名工作人員屏住了呼吸。
沒有導演的命令,但那股壓迫力已經讓所有人都進入了實拍狀態。
林彥猛地收回手臂,槍口垂下,指向了第一排最左邊的那個位置。
手指勾住扳機,關節處的白手套布料繃到了極限。
道具槍的火星在槍口爆裂開來。
砰。
一聲槍響,在深夜的片場炸開了。
驚鳥從遠處的林子裡撲騰起翅膀。
那個群演按照預定好的動作,身體向後栽倒,鮮血噴濺在身後的紅磚牆上。
林彥沒去看那具「屍體」。
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絲綢帕子,捂住口鼻。
「硝煙味太重,會破壞我的茶興。」
他轉過身,背對著剩下的四十九個人,皮鞋在地面上畫出了一個整齊的半圓。
顧年猛地拍向桌子。
「好!」
「繼續!不要停機!」
「燈光師,把所有的光都聚在他背影上!」
那道黑色的背影在藍色的強光下被拉得極長,像一根扎進地面的長釘。
林彥邁出第二步。
第二排的學生中發出一聲尖叫,有人開始瘋狂掙扎。
那把白朗寧手槍在林彥指間轉了一圈。
他再次停下腳步,側過頭。
鏡片後的視軸偏轉了十五度。
「誰在尖叫?」
整個院子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秒被抽乾。
那名尖叫的學生僵在原地,嘴巴半張著,聲音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裡。
林彥走到他面前。
槍管再次舉起。
這一次,槍口沒有頂在額頭,而是直接塞進了那人的嘴裡。
牙齒撞擊金屬的聲音清晰地通過收音麥傳到了導演組的耳機里。
顧年渾身起雞皮疙瘩。
這個即興動作太瘋狂了。
林彥的手指微動,扣在扳機邊緣,手臂紋絲不動。
他在等。
等那個人眼底最後的防線崩潰。
院子外的鐵門被推開,宋雲潔急匆匆地跑進來,手裡舉著剛接通的電話。
「林彥!」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場地上有些突兀。
「楊總的消息。」
林彥沒有回頭。
他的視軸依然死死鎖定在嘴裡含著槍管的那個群演身上。
三秒後。
他猛地拔出槍管。
在對方還沒來得及呼吸之前,他反手握住槍身,用堅硬的槍柄重重砸在那人的太陽穴旁邊。
群演悶哼一聲,歪倒在地。
林彥轉過身,白手套在西裝下擺上輕輕拍了拍。
「拿開那個電話。」
「高洋現在不需要指令。」
「高洋只想要結果。」
宋雲潔愣在原地,手裡的電話還在嗡嗡作響。
楊沁在電話那頭聽到了這段對話,她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手心裡全是冷汗。
哪怕隔著幾百公里的距離,她也能感覺到那個角色的侵略性。
林彥不僅僅是入戲了。
他是在用這一場戲,在向整個演藝圈宣布自己的主權。
他要做的,是那個無法被馴服的頂級掠食者。
顧年此時已經陷入了癲狂,他衝到另一台攝影機旁邊,親自操縱搖臂。
「所有人聽好了!」
「一鏡到底!」
「高秘書,請繼續你的表演!」
林彥再次抬起腳,走向剩下的那四十多個人。
他重新握好白朗寧。
拇指推開擊錘。
咔噠。
那是金屬咬合的聲音,也是死神敲門的聲音。
林彥停在一個戴眼鏡的柔弱學生面前。
「你看過《浮士德》嗎?」
林彥向下彎腰,視軸與那學生平齊。
那個學生拼命搖頭。
「那真的有些可惜。」
「靈魂的價值,往往體現在它被收割的那一刻。」
說完,他站直了身體,槍口對準了斜上方。
那名學生驚恐地閉上眼睛,發出絕望的嘶吼。
林彥卻沒有扣動扳機。
他把槍收回腋下的槍套里,動作舒緩而優雅。
「今天的配額用完了。」
他理了理袖口。
「剩下的,帶去地下室餵狗。」
轉過身,林彥邁步走向那輛黑色的福特轎車。
車門打開。
他坐進後排。
隨著車門關上的悶響,顧年猛地站起身大喊。
「停!」
全場在那一刻像是被解開了定身法。
那些原本跪在地上動彈不得的體育學院學生,在那一秒齊刷刷地癱倒在地上。
有人在失聲痛哭,有人在不停嘔吐。
那一股殘忍到極點的壓迫感,在那幾分鐘裡真的讓他們覺得死神就在身邊徘徊。
顧年抹了一把頭上的汗,走到車窗邊。
「林彥,這段戲能讓你再次拿影帝。」
林彥搖下車窗,鏡片後的冷色褪去了一點。
他沒有接話。
只是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銀色的懷表。
咔噠。
蓋子彈開。
時間剛剛好。
林彥抬頭看向宋雲潔。
「告訴楊總。」
「如果幫我有些難度可以放棄,多年的朋友了,我不願意看到她為難。」
宋雲潔握著電話的手還在輕微打冷戰。
她看著車裡那個斯文的男人,感覺之前的謝看雲和趙滿倉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把人間當成實驗室的瘋子。
「楊總……你聽到了嗎?」
楊沁在那頭閉上眼,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讓他去演。」
「不惜一切代價,封鎖這段戲的所有側拍片段。」
「這部片子,我們要的是核彈級的震撼。」
掛斷電話,楊沁在黑色的筆記本上寫下了林彥的名字。
後面重重地畫了一個驚嘆號。
.......
拍攝基地,深夜的外景地。
林彥推開車門走出來。
腳下的泥土帶著潮濕的芬芳。
他摘下白手套,露出有些蒼白的手指。
系統面板在此時跳了出來。
【檢測到角色契合度突破75%。】
【獲得S級負面特質:無端惡意。】
【精神韌性正在自動平衡,警告,當前心境與現實產生嚴重割裂。】
林彥沒理會那些警告。
他走到那排還沒撤掉的紅磚牆邊。
牆上的假血還在往下淌。
他伸出一根手指,蘸了一點血跡,放在鼻翼下聞了聞。
是血漿。
他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疲憊,轉瞬又被那種深不見底的空洞覆蓋。
副導演老張走過來,離他還有三米遠就停下了步子。
「林老師……那個,車給你備好了,回酒店歇著?」
林彥沒有回頭,聲音在夜風裡有些飄忽。
「不用。」
「把地下室的那個景燈打開。」
「我要去看看那個『不願意開口』的犯人。」
老張愣了愣,嘴唇哆嗦了一下。
「可是...高層那邊的戲還沒拍...布景...」
林彥轉過身,黑西裝在風裡掠過一道冰冷的弧度。
「我就是高層。」
他邁開步子,筆直地走向那座陰森的爛尾樓。
影子投在紅色的血跡上。
陰森又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