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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又有人來

2026-10-17 11:10:41 作者: 南原南原

  第154章 又有人來

  樊公子憑窗而立,環視四周。

  他的目光透過玻璃,望向周遭高聳的樓宇,也投向街道上往來穿梭的人潮。

  因身居高處,在樊公子眼中,下方行走的眾人便如螻蟻一般。

  他們似潮水涌動,在街巷間流淌,恍若一道黑色的溪流,順著道路蜿蜒遠去。

  「有趣。」

  樊公子指尖輕叩眼前的玻璃,指節與玻璃相觸,發出清脆的噹噹聲,他臉上也隨之浮現出顯而易見的笑意:「僅憑凡人竟能築就此等景象,這平地而起的大廈之中,有多少修者參與?」

  聞聽此言,侍立於樊公子身後的幾人額上皆沁出冷汗。

  方老頭悄悄向後縮了半步,白家代表亦是如此。眼見這兩人皆指望不上,李家姑娘只得深嘆一聲。

  隨後,她面上掛起一副相當職業而精美的笑容,向前邁出一步,含笑道:「樊公子,此樓興建之時,匠役大多不曾修行道行,唯有幾位領班略通些粗淺法門,其本領也只算尋常。」

  「哦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樊公子聽罷,臉上頓時流露出興奮的神采:「昔日我有一位故友,他曾對我言道,將來凡俗之人亦可憑自身之力,造出不遜於修者的造物。當時我尚與他打賭,如今看來,倒像是我輸了。」

  

  樊公子說這話時,面上仍帶著笑意,宛若正在緬懷那位舊友。

  身旁眾人皆不敢作聲,連抬頭直視他都有些膽怯。

  終是白家那位代理人按捺不住,率先開口問道:「公子,您為何————忽然甦醒了?」

  「甦醒?」樊公子搖了搖頭,「我並非忽然甦醒,是從來未曾死去。只是沉睡了極漫長的一覺,方才被人喚醒了而已。」

  「喚————喚醒?是何人喚醒了您?」

  「我的一位故友。我曾在他身上施了些手段,教他必會在此刻將我喚醒,分毫不差。」

  樊公子微笑著說道。

  聽了樊公子這番話,餘下幾人面面相覷。

  樊公子的故友————

  照他話中之意,那人至今仍在世間?

  他究竟是何時代的人物?

  那位故友既能從那般遙遠的年代存活至今,其道行恐怕也高深得難以想像!

  「您那位故友————如今身在何處?」

  「我尚不知他此刻所在。」樊公子卻徑直搖頭。

  此言叫下方眾人愈發困惑。

  既說是被此人喚醒,卻又不知其身在何方。

  樊公子並未解釋。

  他只是繼續眺望著窗外那片藍天白雲。

  方才甦醒的樊公子,肉身虧耗得實在太過厲害。

  他雖以錢財強買下一名護衛的血肉,暫且將這副皮囊修補回來,然而性命根基,又豈是這般輕易便能復原?

  樊公子抬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胸腹之間。

  在這層光鮮外表之下,那處正潛藏著一道極深的舊傷。

  直至此刻,鑽心的痛楚仍自傷處陣陣傳來,直衝顱頂。

  這道舊傷幾平削去了他的頂上三花,如今莫說望月之境,便是勉強維持開門層次的道行也頗為艱難。

  甚至稍一催動本命神通,舊傷便會隱隱發作。

  所幸術法的記憶尚且完整地存於腦海。

  他大可以最微小的消耗,施展出效力最強的術法。

  以眼下的狀態,確實無法定位喚醒自己之人的確切所在,只知對方同樣身處此世。

  關於那人,樊公子後半段的記憶亦是朦朧不清,仿佛籠罩著一層薄霧。

  唯余與那人相關的片段中,存著他與周劍夜交手、親手將她斬滅的畫面。

  其餘種種,便好似被什麼東西掩去了。

  樊公子其實並不確定自己如今的狀況,究竟是舊傷過重所致,還是那位「老友」術法的影響。

  但無論如何,眼下他是決計不會去尋那位老友的。

  也不清楚對方如今的道行深淺。


  先休養。

  先享樂!

  既然重返塵世,為何不能縱情歡愉?

  這世間頂要緊的事,便是讓自己快活。

  至於老朋友,但凡再度甦醒的修者行走世間,總會留下痕跡。每一步皆如夯實一個腳印,腳印積得多了,便匯成一條小徑;循著小徑前行,終將在路途盡頭與故人重逢。

  不急。

  待到相見時,定要奉上一盞好酒。

  無論來者是敵是友,且先飲了這杯再說!

  至於未來真能把身體養好了————

  樊公子眼睛微微一動。

  也許可以試一試自己之前一直沒完成的最後一步——————

  趙猶揉了揉自己的鼻尖,方才恍惚覺得有人正念叨著自己。

  是誰在念叨我呢?興許是駐地那邊的人罷。

  如今他開闢的這片駐地,眼見著就要成為一個像模像樣的鎮子了,再叫「駐地」總有些不大相稱,該正式給它取個名字,多念上幾遍才合適。

  趙犰一邊尋思著,一邊將心神重新拉回眼前。

  罰正領著二人往山洞深處走去,一路上他總忍不住側首去瞧鐵錘大師。

  那目光里分明藏著些想說的話。

  只是他似乎不擅言辭,許多話到了嘴邊,卻又一句都未能說出來,瞧得旁人暗暗心急。

  倒是鐵錘大師偶爾問起些洞內現下的情形,罰皆一五一十地答了。

  趙猶見鐵錘大師聽完罰這些話,便抬手按揉起自己的額角。

  「唉,沒曾想這洞裡的事情竟如此棘手————」

  鐵錘大師顯然犯了頭痛,一邊揉著額頂,一邊忍不住低聲自語。

  罰瞧見鐵錘大師這般情狀,臉上頓時堆滿了緊張:「大師,這山洞————莫非有什麼大問題?」

  「大問題倒不至於,小毛病卻著實不少。」

  鐵錘緩聲道:「這洞府的核心法門實在太過古舊,里里外外出了許多紕漏。可如今便是貧僧想修繕,也實在力不從心。一來缺合用的材料,二來————貧僧如今道行衰退得厲害。」

  「道行衰退?」

  罰顯然不曾聽過這詞,面露茫然。

  「正是,衰退。」

  鐵錘大師又向他仔細解釋:「我們那個年月的修者,到如今本領早已大不如前,拳腳施展不開,法門也遺失得七七八八。如今再要貧僧像當年那樣在這洞府中大展身手,確實有些強人所難了。」

  罰聞言,神情愈發焦急:「那該如何是好?難道就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先往裡頭去瞧瞧吧。」

  鐵錘大師道:「貧僧記得你們是一體雙生,除你之外,還有個叫賞」的,專司獎賞之事。她那邊如今可還安好?」

  「她還好,她還好。」罰連忙應道,「她眼下狀況還算正常,沒什麼大礙。」

  一邊說著,幾人也是一邊走到了洞穴深處。

  朝著山洞深處走著時,莫名會有些體感覺得此處會漸行漸窄,本來是叫人不太舒服的,可走著走著,趙猶卻忽然感覺面前好像猛然吹了一陣風。

  他眯起眼睛,用手遮掩住了自己的眼帘,這一刻,才嗅到一股芬芳花香迎面傳來,直讓人心頭舒暢。

  旁邊兩側牆壁忽然消失,景象變得豁然開朗,趙猶只覺得一陣清風順著面孔處傳來,也是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舒暢舒暢,心念也是,身體也是,全身上下這感受頗是難得,像是有清涼露水洗刷了

  一身污穢。

  趙猶眯著眼睛向前方看去,發現他們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到了一片一望無垠的草原之上。

  風吹草低,不見牛羊,能瞧見的唯獨只有這草原正中間長著的一棵巨大樹木。

  樹木自上方向下伸出幾根藤條,像是結果子一樣結出來了一個相當大的「人」。

  一個身上不著片縷的「女子」,樣貌柔和,眼神溫吞,皮膚是綠色的,頭髮也像是樹藤一樣。

  她活動範圍被局限在了樹木的旁邊,現在正半垂在樹上,也隨著風一盪一盪。


  本來這姑娘還閉著眼睛,就像是在睡覺,直到他們這一眾人腳步踏在草坪上,她才猛然睜開眼睛,並且將目光朝著前方一躍。

  沒看趙犰,沒看鐵錘,眼神直接就落到了罰的身上。

  便是歡呼雀躍,騰而飛起,直接就朝著罰撲了過來:「你回來了!你回來了!你這次出去了好長時間,終於回來了!」

  她整個兒掛在罰的身上,親昵地用自己的臉頰去蹭罰的臉,一雙眼睛笑得幾乎彎成月牙。

  罰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似乎很不適應這姑娘的親熱,好一會兒才略帶尷尬地將她輕輕推開,伸手指向一旁的趙犰和鐵錘。

  「賞,這裡還有別人。」

  賞眨巴眨巴眼睛,仿佛此刻才瞧見新來的兩人。

  她倒也沒顯出什麼別的情緒,只像只八爪魚般牢牢箍在罰身上,渾不在意罰那身沾著血污的髒衣裳。

  「你們好。」

  賞還算禮貌地招呼了一句,只是任誰都看得出,她的心思全然不在兩位外來者身上。

  鐵錘大師含笑點了點頭,念了句「還精神就好」,隨即問道:「我記得你先前並非這般模樣,膚色尚且正常,身子也未連在樹上,這是怎麼回事?

  」

  賞聽了鐵錘這番話,終於肯分出一絲注意力轉向他:「你是誰?好像對我很熟。」

  「貧僧鐵錘。」

  「鐵錘?」賞偏頭想了想,又回憶片刻,最終搖了搖頭,「我不記得了。」

  最終還是罰開口解釋:「賞之前因洞裡出了變故,受了極重的傷。後來有位修者來到洞中,在此種下一顆種子,長成了這棵樹,靠這樹藤才將賞救活。只不過救活之後,賞就————變成這樣了。」

  趙犰聞言,當即抬眸望向那棵巨樹。

  仔細端詳之下,他發現這樹的形貌竟與歌韻兒那邊的那棵極為相似,簡直如出一轍。

  他雖不識此樹品種,但僅憑一眼,便直覺兩者應是同源。

  「那位修者是什麼模樣?之後又去了何處?」

  「那是個女子。」罰回憶道,「當時她蒙著臉,我看不清樣貌。她留下種子後便匆匆離去,似乎是朝著遺蹟深處去了。」

  「已經很久了?」

  「很久了。」

  歌韻兒那村子建成也有相當長的時日,如此算來,這位修者應是許久之前便來過此地,做了這件事,如今就算想尋,恐怕也尋不著了。

  想來或許是某位修行者,在不入凡淪陷之後進入其中,途中遇見這些昔日不入凡的「老朋友們」,便施展道行,助他們得以在這世上繼續存留。

  鐵錘大師也走近樹木,抬手輕輕在樹幹上叩了叩。

  只聽樹身傳來咚咚的輕響,不遠處的賞隨之笑了起來:「痒痒的。」

  鐵錘大師凝神感知片刻,隨即蹙眉道:「這道行極為駁雜,既有身化道的意蘊,又帶幾分憐人間的氣息,其間還夾雜了些稷山公的本領,所學著實繁雜。」

  「兼修這麼多道行?」

  趙犰眉梢不由微微一挑。

  他初入修行時便曾聽聞,若是兼修的道行過多,會極大拖累修行進程。不過像他這樣修習神看戲的卻屬例外,因他主修的這本就是摹仿天下萬法的本事,至多只算多練了些武夫根基,並未被過分分散心神。

  「這貧僧就也不知道了。」鐵錘大師縱是見多識廣,也未曾見過這般情景,只得搖頭道:「況且這樹中的法門精妙非常,確實起了守護之效,貧僧也不敢貿然改動,否則怕會生出意外。」

  「那————那就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罰的聲音明顯透出幾分緊張。

  鐵錘大師仍是搖頭:「貧僧倒可留下一具化身在此,稍作嘗試。至於能否功成,貧僧眼下也難作保證。」

  罰雖難掩失落,卻也明白眼下已無他法,鐵錘大師肯做到這一步已是盡力而為。

  於是罰便暫且定下心神,配合鐵錘大師在旁處置洞中諸般雜務。

  另一側的趙犰則被賞引至一處小山丘旁。

  賞只隨手往丘上扒拉了兩下,表層的土石便簌簌落下。趙犰朝內望去,只見其中寶光流轉,熠熠生輝,似是藏了諸多珍奇之物。


  「罰說要選一件合你道行的寶貝,可你的道行叫作神看戲」,我卻從未聽過。你這道行究竟有何效用?」

  「我這法門可摹仿天下諸般本領————」趙犰便簡略解釋了一番神看戲的奧妙。

  只不過趙猶說完之後,姑娘臉上仍是一副困惑的神情。

  她仔細思量良久,終究還是搖了搖頭:「我確實不知曉,從未聽聞,也從未見過。」

  趙犰不禁感到有些頭痛。

  什麼都不知道。

  不喜道人明明傳下了鍋子,為何在這不入凡之地,卻無人知曉神看戲的名號?

  實在古怪,甚為蹊蹺。

  「不過————」

  姑娘一邊思索,一邊伸手探入方才挖開的土坑裡。她翻找了兩下,很快便取出了一個小瓶。

  將小瓶遞向趙犰,她道:「這裡面是昔年憐人間一脈的修者前輩煉製的特殊丹藥,專為兼修多門道行的修者所備。通常兼修過多容易道行不穩,服下此丹,或許能有所緩解。」

  趙犰神色複雜地看著手中的丹藥。

  主要他並未兼修多門道行啊。

  「還是給我一副面具吧。我這法門修行時,需以面具遮面,以此斂藏本我,方能更好地摹仿諸般道行。」

  賞依言將丹藥塞回土坑,又在其中翻找片刻。這一回,她終於取出了一張面具。

  而當趙犰看清那面具的形貌時,他的雙眼霎時睜大了。

  這張面具,竟與他當初在不喜道人臉上所見的一模一樣!

  這是?

  趙犰迅速伸手接過面具,嘗試將其覆於臉上。

  就在戴上的那一刻,他頓覺體內的神看戲道行驟然活躍起來,仿佛水乳交融,渾然一體。

  沒錯!

  這定然是不喜道人的面具!

  可為何不喜道人的面具會在此處,而神看戲的名聲卻未在此地流傳?

  趙犰只覺腦海中思緒紛亂,一時理不清頭緒。

  而且正當他想繼續開口問一問眼前這個姑娘時,他忽然聽到旁側的罰發出了一聲疑惑的「哦」。

  趙猶的注意力被其吸引了過去,他下意識的看向對方,發現罰正在疑惑的撓頭:「為什麼會有其他人也進入到相同的試煉場所?好像還和那裡面的人鬥起來了。」

  「什麼?」

  趙犰一下子起了身:「誰鬥起來了?」

  「又有新的人進入到了試煉區域。」罰道:「他們不是順著正常洞口進的,而是在另一個地方進來的。現在有幾個人正在那兩個姑娘經百戰的試煉場所————」

  「竟然還有這種事情?」

  趙猶暫時先把面具的事情壓到心底當中。

  現在有外人正在襲擊兩個姑娘,趙犰肯定得優先處理這件事情。

  「我想過去。」

  「可是————這些人在洞穴當中也算是正常經歷試煉————」罰看出來趙猶想要做什麼了,但他稍微有些為難:「在經百戰當中,試煉者們相互鬥武也是被允許的。」

  趙犰道:「他們是通過另一種渠道進來的,並沒有經過門的調遣,還能算是真正的試煉者嗎?

  而且他們的道行都未必是經百戰。」

  罰在聽到這裡之後,想了想,竟是直接被趙犰給說服了。

  於是他也點點頭:「你說的很有道理,我覺得確實應該過去看看。」

  周桃一劍彈開眼前男人的長槍,緊接著她也是皺著眉頭盯著眼前這人。

  他們本來正在試煉,周圍卻忽然出現了一大群不認識的人,目前徐禾正在和其他人纏鬥,周桃只對付這一個。

  只是————

  周桃皺著眉頭盯著這人。

  這男人手裡的劍法,怎麼這麼像是自己的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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