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09:00。
盤古大觀,地下三層。
這裡原本是用來儲存頂級紅酒和生鮮的冷庫。
恆溫系統常年維持在零度至四度,空氣里漫著一股冷冽的霜氣。
但今天,這裡沒有紅酒,只有令人作嘔的屎尿味和陳腐血腥氣。
「咣當——」
厚重的金屬冷庫門被保鏢推開。
一股白霧涌了出來,裹挾著最大音量循環了一整晚的《大悲咒》。
「南無喝囉怛那哆囉夜耶……」
在莊嚴又詭異的佛經聲中,兩個身影縮在角落,像兩坨凍硬的豬肉。
江巡坐在輪椅上被推了進來。
他裹著件厚實的黑色羊絨大衣。
右手吊在胸前,左手搭在膝蓋上,腿上蓋著毯子。
臉色雖然蒼白。
但那種上位者的威壓,比這冷庫的溫度還要低上幾分。
身後跟著依然穿粉色連體睡衣的江以此。
二妹還沒醒,大姐去公司穩股價,三妹守著二妹。
只有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四妹,非要跟來看熱鬧。
她手裡把玩著個微型電擊器。
正無聊地按著開關,「滋啦滋啦」的藍色電弧在昏暗中跳躍。
身側兩名黑衣保鏢身材魁梧,面無表情,殺氣騰騰。
「關了。」
江巡抬起左手,輕輕揮了揮。
江以此撇撇嘴,在手腕控制器上點了一下。
音響戛然而止。
世界清靜了。
角落裡的兩個人影抖了一下,緩緩抬頭。
江河,溫傾雲。
才過一晚,這兩人仿佛老了十歲。
身上的高定禮服髒得辨不出顏色。
臉上掛著白霜,嘴唇凍成紫色,眼神渙散。
顯然已經被這一夜的極寒和噪音折磨崩了。
看到江巡,江河眼裡沒有驚喜,只有深深的恐懼。
他想往後縮,卻發現身後是冰冷的牆壁。
「醒了?」
江巡操控輪椅,緩緩滑到距離他們三米處停下。
這個距離,既能看清慘狀,又聞不到臭味。
「要是還沒醒,就讓人幫幫他們。」
一名保鏢上前一步。
手裡的高壓防暴棍重重砸在旁邊的鐵架子上。
「哐!」
巨響嚇得溫傾雲尖叫一聲,抱著頭縮成一團。
「別打我!」
「別打我!」
「我不想死!」
「小巡……小巡……」
江河哆哆嗦嗦地爬過來,想去抓輪椅輪子。
「滾遠點。」
江以此嫌惡地皺起鼻子,手裡電擊器指向江河。
還沒等她動手,保鏢已經抬腿一腳踹在江河肩膀上。
「砰!」
江河像個滾地葫蘆滾了回去,撞在牆角,疼得發不出聲。
「真臭。」
江以此捂著鼻子,往江巡身後縮了縮。
「哥,別跟他們廢話了,熏得慌。」
「爸,媽。」
江巡看著地上蠕動的兩人,語氣平淡得像在和陌生人拉家常。
「昨兒在葉家大門口,你們砸釘子砸得很開心啊。」
「不是……不是的……」
江河涕淚橫流,鼻涕凍成了冰柱掛在嘴邊。
「那是葉忠逼我們的……」
「我們要是不砸,他們就要殺了我們……」
「小巡,你原諒爸爸,爸也是沒辦法,那是為了活命啊!」
「為了活命。」
江巡點了點頭,似乎很贊同。
「活命嘛,理解,人為了活命什麼干不出來?」
「就像十八年前,你們為了保住江氏股份,把我賣給葉家一樣。」
「就像昨天,你們為了討好葉清歌,要把我釘進棺材一樣。」
他從大衣口袋掏出一份文件,隨手扔在地上。
幾張薄紙在冷氣中飄落,正好落在江河面前。
「既然這麼想活。」
「那我給你們一條活路。」
江河顫抖著撿起文件。
借著昏暗燈光,他看清了標題:
《海外勞務派遣合同(非洲礦區)》
以及下面壓著的一份:
《斷絕親子關係聲明書》
「這……這是什麼?」
江河瞪大了眼。
「剛果金那邊,我盤了個銅礦。」
江巡靠在輪椅背上,調整了一下受傷右手的姿勢,漫不經心道:
「那兒環境不錯,純天然,無污染。」
「就是亂了點,軍閥經常混戰。」
「而且礦井深了點,地下五百米吧。」
他看著父母,眼裡沒有一絲溫度。
「你們不是喜歡錢嗎?」
「去那兒挖。」
「挖到了,全是你們的。」
「簽了這個字,這輩子,你們就在那兒好好『養老』。」
「不!我不去!」
溫傾雲尖叫起來,把文件撕得粉碎。
「我是江家的女主人!」
「我是上流社會的人!」
「怎麼能去非洲那種鬼地方!」
「我要回杭城!」
「我要報警!」
「我要告你虐待父母!」
「告我?」
江巡笑了。
他側頭,對身後的江以此使了個眼色。
江以此立刻從粉色兔子口袋掏出平板,點開一段視頻。
視頻里,正是昨天他們在棺材蓋上瘋狂砸釘子的畫面。
畫面高清,收音完美。
江河那句「冤有頭債有主,變鬼去找那個逆子」聽得清清楚楚。
「這視頻,我已經發給警局備案了。」
江巡看著面如死灰的兩人。
「協助綁架、故意殺人未遂、非法拘禁……」
「再加上大姐整理好的你們公司偷稅漏稅的證據。」
如果不簽這份合同。
江巡身體前傾,那雙眼睛如同深淵。
「你們的下半輩子,就不是在非洲挖礦了。」
「而是把牢底坐穿。」
「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