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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廢鐵與「軟飯」

2026-02-13 12:00:52 作者: 油條和老豆腐

  「等到了龍隱台,我要當著葉鎮北的面,用這把葉家的剪刀,把葉家的根剪斷。」

  江未央盯著他。

  那雙鳳眼裡的暴戾像潮水一樣退下去,漫上來的是一種近乎溺斃的深沉。

  她突然俯身,指尖沒碰剪刀,而是落在了江巡的眉骨上。

  冰涼,順著鼻樑滑下來,停在他乾裂滲血的下唇。

  「想留就留。」

  語氣軟了,但那是那種掌控一切後的施捨。

  「只要你高興,床頭擺個骨灰盒我都讓人給你鑲金邊。」

  「但是——」

  她拇指突然發力,在那道傷口上狠狠碾了一下。

  「這種自輕自賤的話,別讓我聽見第二遍。」

  「什麼叫像你?」

  「你是我的。」

  「我江未央的東西,碎了也是碎鑽,是孤品。」

  「一把破剪刀,也配?」

  江巡吃痛,眉心跳了一下,沒躲。

  在這個女人面前,示弱是生存本能,尤其在他是個「一級殘廢」的時候。

  「餓了。」

  他喉結滾了一下,話題轉得生硬卻有效。

  江未央眼底那點火苗瞬間熄了。

  她起身,端起恆溫托盤裡的燕窩粥。

  45度,標準得讓人窒息。

  「張嘴。」

  瓷勺懟到嘴邊。

  江巡下意識想抬左手。

  江未央一個眼刀飛過來,那隻手就尷尬地僵在半空,最後無奈地落回被面。

  張嘴,含住。

  甜膩順著食道滑下去,填補了失血帶來的空虛。

  

  這就叫「軟飯硬吃」。

  擱以前,江巡大概會覺得恥辱。

  大老爺們,四肢(至少左手)健全,被當成癱瘓病人餵飯。

  但現在,他嚼得很慢。

  他心裡明鏡似的:這種令人窒息的控制,是江未央平復恐懼的唯一方式。

  她得確認他還活著,確認他跑不了,確認他只能依附她。

  只有這樣,這頭受驚的母獅子才會收起爪子。

  「老三。」

  江巡咽下粥,趁著江未央舀第二勺的空檔,喊了一聲縮在地毯上裝死的江以此。

  「別裝了。龍隱台的圖,出來沒?」

  「咳……早好了!」

  江以此像個彈簧蹦起來,舉著那個粉紅色的平板衝過來。

  差點撞翻江未央手裡的碗。

  「找死?」

  江未央吐出兩個字。

  江以此脖子一縮,乖乖跪坐在床邊,屏幕亮度調到最低。

  「哥,你看。」

  屏幕上,精細的三維地形圖泛著幽光。

  「龍隱台不是台,是塊石頭。」

  江以此手指劃拉著,放大那個懸空的紅點。

  「從龍隱山主峰伸出去二十米,底下是八百米深淵,直通永定河暗河。」

  「最變態的是風。」

  她點開氣象模擬,屏幕瞬間布滿亂竄的箭頭。

  「天然風口。峽谷效應,常年七級風。」

  「下個月十五是深秋,風力起碼九級。」

  「站那石頭上,別說打架,瘦點的直接就吹飛了。」

  江以此抬起頭,那雙狐狸眼裡透著股專業勁兒。

  「還有,我黑進了葉家的老圖紙庫。」

  「這石頭底下,有貓膩。」

  「什麼?」

  江巡眯起眼。

  「葉鎮北那個老陰比,在石頭根部埋了東西。」

  透視模式下,石台內部密密麻麻全是紅線,像血管一樣匯聚在一個黑點。


  「沒標具體是什麼,但看走線……像液壓裝置,或者定向爆破點。」

  江以此壓低聲音。

  「也就是說,只要他樂意,按個鈕,龍隱台就能斷。」

  「上面的人,連人帶石頭,直接下餃子,摔進八百米暗河。」

  「屍骨無存。」

  房間裡死一樣寂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微鳴。

  「夠狠。」

  江巡盯著那個斷裂點,眼底反而燒起一簇火。

  「這就對了。這才像葉鎮北。」

  「什麼江湖規矩,那是說給活人聽的。」

  「棋下不過,他就直接掀棋盤。」

  「那你還去?!」

  「當」的一聲,江未央手裡的勺子磕在碗沿上。

  「明知是坑還往裡跳?這手剛保住,命不想要了?」

  「不去,葉家就會放過我們?」

  江巡看著她,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姐,沒退路了。」

  「葉鎮北設這個局,說明他急了。」

  「他要在入冬前拔刺。」

  「我不去龍隱台,戰場就是盤古大觀,是集團,是二姐的病房。」

  「到時候,死的就不止我一個。」

  江未央咬著牙,下頜線繃得死緊。

  理智告訴她江巡是對的,但一想到那個畫面——江巡站在懸崖邊,腳下是萬丈深淵——心就像被人攥了一把,疼得喘不上氣。

  「既然是機關,就能破。」

  江巡看向江以此。

  「控制系統能黑進去嗎?」

  「難。」

  江以此咬著指甲。

  「物理硬連接,沒聯網。」

  「除非我能摸到他們的區域網,或者……」

  她賊兮兮地一笑,「或者把那個『按鈕』偷了。」

  「不用偷。」

  江巡搖頭,費力地抬起左手,點了點屏幕。

  「既然他想把龍隱台變成斷頭台,那我們就幫他一把。」

  「老三,做個假的信號發射器。」

  「不用真能控制,只要讓他以為……控制權還在他手裡。」

  「至於真的……」

  江巡轉頭看向那把生鏽的剪刀。

  「我要讓它變成一個只有我能解的死局。」

  「置之死地,而後生。」

  ……

  夜深。

  一整碗燕窩粥連帶兩碟小菜,被江未央半強迫地塞進了江巡胃裡。

  「睡覺。」

  濕巾仔仔細細擦過嘴角、手指,連指甲縫都沒放過。

  做完這些,她沒走,直接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姐?」

  江巡僵了一下。

  兩米二的床,兩個人躺還是顯得擠。

  黑鴉片香水味混著沐浴後的熱氣,在被窩裡發酵。

  「別動。」

  江未央側身,一手穿過他後頸,一手搭在他腰上。

  絕對占有的姿勢。

  像惡龍守著財寶。

  「怕你手疼亂動。」

  理由冠冕堂皇。

  「睡不著就數羊,再廢話讓老三給你打鎮定劑。」

  江巡嘆氣。

  腰上那隻手抓得很緊,在發抖。

  她在怕。

  哪怕她在商場上殺人不見血,哪怕敢砸幾百億聽響,此刻,她只是個怕失去弟弟的姐姐。

  江巡放鬆緊繃的肌肉,有些笨拙地抬起左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像小時候那樣。

  「睡吧。」

  「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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