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吧唧一下碎了一地。
江巡那隻剛才還滿是殺氣的手,像摸了燒紅的烙鐵一樣,「唰」地從狐下巴上彈開了。
他喉結滾了滾,心虛地乾咳一聲,抬手摸了摸還在震動的項圈,對著空氣硬著頭皮解釋。
「咳,未央,你聽我狡辯……不是,你聽我解釋。這是戰術威懾!純粹是為了擊潰她的心理防線……」
「戰術威懾?」
耳機里,江未央冷笑了一聲。
這一聲笑,聽得江巡頭皮直接炸開。
「天都懲戒部部長的臉是挺好看。怎麼,戰術威懾還需要戰術摸臉?我看你是戰術調情吧!」
江未央的聲音冷得掉渣。
「你是不是以為我不在現場,就不知道你眼睛往哪看?」
「項圈裡的心率傳感器顯示你剛才心跳150!怎麼,流點血能讓你跳這麼快?還是捏人家下巴捏爽了?」
「三秒鐘。不滾出來,我直接引爆項圈裡的微型凝固燃燒彈,大家一起死。」
江巡嘴角狂抽。
旁邊癱在椅子上的狐徹底看傻了。
剛才還徒手拆門、手捏槍管、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現在居然對著空氣瘋狂認慫?
這畫風轉得太快,她連害怕都忘了。
「嘖嘖嘖。」
耳機里緊跟著切進來二姐江莫離陰陽怪氣的聲音,背景音全是蝴蝶刀翻飛的唰唰聲。
「戰術捏下巴是吧?下一步是不是還得戰術壁咚?戰術脫衣服啊?哥,你那右手剛裝上鈦合金,是不是嫌太結實了,想讓妹妹再給你敲碎了打個石膏?」
「老四,別攔著大姐,讓她炸!大不了哥死了,我抱著他的鈦合金胳膊過一輩子,也挺浪漫的。」
老四江以此弱弱的聲音也冒了出來。
「那個……哥,我真幫不了你了。大姐剛才已經把基地的自毀權限全調出來了,密碼都輸了一半了。你自求多福吧……」
江巡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哪是去救人,這簡直是在修羅場裡踩地雷。
「走!」
江巡二話不說,一把薅住狐的後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她拽了起來往裡走。
「放手!T先生的增援還有五分鐘!」
狐也反應過來了,現在真不是看戲的時候。
她伸手在主控台下面摸索了一下,用力一按。
「咔噠。」
後面貼著大理石的牆壁裂開一條縫,露出個黑漆漆的滑道,一股下水道的惡臭直衝天靈蓋。
「只有這條路,直通八百米外的地下暗渠。」
狐剛指完路,江巡點點頭準備跳,腳步突然一頓。
他回頭盯上了主控台上正閃著紅光的黑色機箱。
鈦合金右手直接暴力插進機箱面板。
「刺啦——」火花四濺。
幾塊核心數據硬碟連著排線,被他連根拔起。
「你幹什麼!那是我的核心源碼!」
狐急眼了,伸手就要去搶。
江巡反手把硬碟塞進帶血的風衣內兜,冷冷瞥她一眼。
「定金。想活命,自己滾去九龍城寨報導。別想著跑,我那幾個姐姐什麼脾氣你也聽見了。她們要是發神經,這半個京城都得給你陪葬。」
狐看著這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到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咬了咬牙,只能跟著跳進滑道。
十分鐘後。
護城河邊,一個廢棄下水道井蓋被「砰」地頂飛。
江巡率先爬到地面。
外頭雨下得像倒水一樣,冰冷的雨水沖刷掉他臉上一半的血污,總算給滾燙冒煙的右臂降了點溫。
「哥!這兒!」
路燈死角里,一輛戰損版的灰色五菱宏光悄無聲息地滑了過來。
車窗降下一條縫,坐在駕駛座上的江以此死死盯著跟出來的狐,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這才轉頭看向江巡,語氣幽怨得像深閨怨婦。
「趕緊上車!大姐剛把基地的顯示器砸了!」
車門一關,車廂里的醋味簡直能把人熏個跟頭。
江以此頭都沒回,隨手甩過來一個全遮光的重症監護專用黑眼罩。
「哥,大姐讓你自己戴上。」
江以此踩下油門,從後視鏡里幽幽地盯著他。
「你今晚抗命偷跑,還……摸了別的女人。大姐發話了,你今晚那『四小時獨占權』,從現在開始提前預支。」
「還有,接下來的路,你沒資格看。」
江巡拿著那個黑漆漆的眼罩,感受著脖子上還在嗡嗡震動示威的項圈,除了苦笑還能幹嘛?
他老老實實把眼罩勒在眼睛上。
視線徹底陷入黑暗。
耳邊只剩下五菱宏光那破破爛爛卻極其狂躁的發動機轟鳴聲。
還有后座那個女人警惕又複雜的呼吸聲。
「造孽啊……」
江巡仰頭癱在座椅上,從後槽牙里擠出一聲嘆息。
他有預感,今晚這「四小時」,絕壁比剛才在車庫裡肉搏那幾十個死士還要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