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巡和江未央在九十秒內到了主控室。
電梯太慢。江巡直接從穹頂房間的應急通道往下跳。一百米的垂直落差,他用鈦合金右臂交替抓住通道壁上的金屬扶手減速,落地的時候合金地板發出一聲悶響。
落穩的那一瞬間,他的右膝微微一軟。
不到零點幾秒。
基因重組後的身體在極限運動中仍然存在微小的適配波動。肌肉纖維的爆發力已經遠超人類極限,但末梢神經的傳導精度還沒有完全磨合到位。
他咬了一下後槽牙。站穩了。
江未央比他晚了一分鐘。她走的樓梯。腳步很快,但沒跑。
大姐不跑。
不是矜持。是她知道自己一旦跑起來,就意味著她開始慌了。而她不允許自己在任何人面前露出慌張的樣子。
主控室里所有的屏幕都亮著。
猩紅色的警報燈把整個空間染成了血一樣的顏色。
江以此坐在中央主控台前。三塊主屏幕上同時滾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她的腦機接口護目鏡扣在臉上,十根手指在鍵盤上打出一片殘影。
但她的手在抖。
不是打字的頻率造成的抖。是真的在抖。
"什麼情況。"
江未央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不急不慢。像一杯被凍住的水。
"大姐你自己看。"
江以此把左手邊屏幕上的數據拉到了主屏幕上。
一張表格。
一百二十個境外空殼公司的帳戶列表。開戶行遍布瑞士、開曼群島、列支敦斯登、新加坡、盧森堡。每個帳戶後面的資產餘額欄里曾經都是至少十位數起步的天文數字。
現在全部變成了同一個數字。
0.00。
零。一百二十個。同時。
"他們不是黑客。"江以此的聲音在發顫。"如果是黑客攻擊,我的防火牆至少能攔住五分鐘。但這些帳戶不是被黑的。"
她把另一組數據調了出來。
"是清算系統直接凍結的。銀行內部的最高級別風控權限。通常只有國家央行的反洗錢部門和國際清算銀行的理事會才有權限觸發這個級別的凍結令。"
"也就是說。"她咽了一口口水。"他們動用的不是黑客,不是技術手段。是制度本身的力量。他們能讓全球銀行系統聽命。"
"我們在明面上的每一分錢,全變成了廢紙。"
江莫離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到了。
她靠在門框上。右腿的封閉針藥效已經開始衰退了。膝蓋在承重的時候隱隱發酸。但她的手裡攥著一把戰術刀。條件反射。
"多少?"
"全部流動資金。折合人民幣大約三千二百億。"
安靜了兩秒。
"靠。"這是江莫離。
江如是是最後到的。白大褂套在睡裙外面。頭髮還是亂的。但眼鏡戴正了。進門之後沒說話,直接走到了主控台旁邊,站在江以此身後看屏幕上的數據。
"不止凍結了資金。"江以此又切了一個頁面。
新聞。
不是一條。是同時在全球十幾個主流媒體平台上炸開的新聞。
CNN、BBC、路透社、法新社、NHK。每一個平台上都在滾動同一條頭條。
「Breaking: 中國江氏集團被指控為全球最大生化恐怖組織,涉嫌秘密研發基因武器。多國執法部門已啟動聯合調查。」
配圖是江未央的照片。一張高清的、像是從某次商務晚宴上拍的側面照。但被紅色的通緝令模板框住了。
國際刑警組織的紅色通緝令。
真的假的不好說。但這條新聞已經在全球範圍內引爆了。
江以此的手停在了鍵盤上。
她轉過頭看著大姐。
江未央看完了所有屏幕上的信息。
然後她走到了沙發旁邊。坐了下來。
翹起了二郎腿。
然後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強撐。
是那種冷到骨子裡的、真正被惹到了之後才會有的笑。
"終於不藏在老鼠洞裡了嗎。"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極不重要的小事。
"敢動我的錢袋子。"
"我倒要看看這幫老不死的有幾個腦袋夠砍。"
主控室的角落裡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金屬摩擦的聲響。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看了過去。
狐。
她站在角落的陰影里。銀色的外圍奴隸金屬環扣在脖子上。整個人縮在牆角,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的動物突然聽到了獵食者的腳步聲。
她在發抖。
渾身發抖。
"元老院。"
她的嗓子很乾。每個字說出來都像是在拿砂紙磨喉管。
"由十二個人組成。每個人都活了至少七十年以上。頂級財閥。金融、軍工、製藥、能源,全球最核心的命脈產業,每一條的源頭都能追到他們其中的一個人。"
她的目光落在江巡身上。
"他們資助崑崙。花了幾十年的時間,燒了不知道多少萬億的錢。全部只為了一件事。"
"零號基因。"
她的聲音變得更細了。
"他們想要的不是武器,不是軍事力量,不是權力。他們已經擁有了所有這些東西。"
"他們想要的是永生。"
"你是他們唯一成功的'藥'。"
江如是的眼睛眯了一下。"金血。"她低聲說了兩個字。
金色的血液。十四倍端粒延伸速率。打破人類壽命極限的可能性。
十二個活了七十年以上的老怪物,想要的就是這個。
"還有一件事。"狐咽了一下口水。"元老院跟崑崙不同。崑崙是他們養的狗。負責打仗、做實驗、處理髒活。但元老院自己從不接觸軍事層面的東西。他們只管錢和政策。所以崑崙的戰術情報、基地坐標、作戰部署,這些東西從來不上傳給元老院。"
"這也是為什麼。"她看了一眼四周的金屬牆壁。"崑崙都滅了,他們還是找不到這個地方。他們只能從金融端下手。"
主控室里只剩下了伺服器散熱風扇的嗡鳴聲。
江巡靠在主控台邊緣。雙臂交叉。荊棘項圈還在脖子上沒摘。
他轉了一下脖子。項圈內側的矽膠墊隨著動作輕微移位,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摩擦。
鈦合金右臂在身側握了握拳。關節處傳來清脆的骨鳴聲。
"想要我的命煉丹?"
他的聲音不大。
"好啊。"
他看向江莫離。
"老二,清點武器庫。"
然後看向江以此。
"老四,幫我黑進全球廣播系統。"
"我來給他們發個戰書。"
江以此的手已經停了好一會兒了。但聽到這句話,她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十指回到鍵盤上。
"全球廣播系統太分散了。不如劫持衛星信號。CNN和BBC共享的那幾顆通訊衛星,加上亞太區域的幾個廣播衛星。三十個主要頻道夠不夠?"
"夠。"
"給我二十分鐘。"
江以此的手指開始以一種不該屬於人類的速度在鍵盤上飛舞。腦機接口護目鏡上的數據流在她的視網膜上瘋狂閃爍。
二十分鐘後。
全球三十個主要電視頻道的正常節目被切斷了。
屏幕變黑。
然後一個畫面出現在了幾十億人的電視屏幕上。
一個人。
坐在一張鋼製的椅子上。背後是灰色的金屬牆壁。燈光從兩側打過來,在他臉上製造出明暗分明的陰影。
他戴著面具。一張簡單的啞光黑色面具,只露出下半張臉和下巴。
面具上方是一雙極其平靜的眼睛。
他的聲音經過了變聲器處理。低沉、沙啞,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冰冷。
"元老院的老狗們聽著。"
幾十億人在這一刻同時看到了這個畫面。
"我,剪刀手,回來了。"
那隻鈦合金右手舉到了鏡頭前面。金屬指節在燈光下閃過一絲冷光。
"洗乾淨脖子。"
"準備好棺材。"
"這場獵殺,現在開始。"
畫面切斷。
全球譁然。
三十個頻道的導播室在同一時間陷入了混亂。技術人員瘋狂地試圖奪回信號控制權。但江以此在劫持完成的同時已經植入了一段自毀代碼,把她入侵的所有痕跡燒得一乾二淨。
主控室里。
江以此摘下了護目鏡。額頭上全是汗。
"行了。全球都看到了。"
江巡摘下了面具。丟在了桌子上。
他轉頭看向江未央。
"大姐。資金被凍結了,我們在明面上的經濟系統等於報廢了。但九龍城寨的軍備儲備和暗資還在。"
"短期內夠用。"
"但他們能動用全球清算系統的權限這件事本身就說明了一個問題。"
他的目光沉了下來。
"他們能精準凍結一百二十個分布在六個國家的空殼帳戶。時間差不超過一秒。"
"這意味著他們提前就掌握了每一個帳戶的詳細信息。開戶行、帳號、持有人、資金規模。全部。"
"這些信息。"
他看著江未央。
"是誰給出去的?"
江未央的表情沒有變化。
但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像是冰層下面的暗流。
"內鬼。"
兩個字。
冷到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