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巡收回了手。
臉上什麼都沒露。
他轉身走向指揮台。把十三席的事壓到腦子最深處。那個空白檔案可以晚點想。眼前的事等不了。
"老大。先說錢。"
江未央已經在指揮台上拉開了一份完整的資產負債表。
"明面上,三千二百億全部凍結。動不了。國際清算系統的最高權限封的,想解凍得走法律程序,最快也要半年。半年之後人都涼了。"
"但他們只凍了張銘知道的那些。"
她的指尖在表格上劃了三條線。
"第一,深藍遺產。T先生積攢的一千五百億美金離岸加密金庫,走的是暗網去中心化節點,不經過任何傳統銀行系統。老四當初是暴力破解進去的,這批錢從頭到尾沒有經過張銘的手。"
"第二,九龍城寨的軍備儲備和深藍絕密技術圖紙。不是錢,但比錢值錢。"
"第三。"
她抬起眼。
"張銘在任十年,經手的空殼帳戶一共一百六十七個。他賣給元老院的情報是一百二十個。剩下四十七個,是我在他入職第一年就另開的影子戶頭,走的是他連查看權限都沒有的獨立系統。"
"三條暗線,一條都沒斷。"
江莫離吹了聲口哨。
"大姐,你從十年前就開始防他了?"
"我防所有人。"江未央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信任是成本最高的一種情緒。"
她看了江巡一眼。
"你不算。"
江巡沒接這個茬。他看向江以此。
"通訊線路鎖了,能聽嗎?"
江以此已經從剛才的虛脫里緩過來了。面前擺著一杯不知道誰給她倒的熱可可。她捧著杯子點了點頭。
"我利用晶片解密的通訊節點和暗網數據包交叉驗證後的鏈路,植入了一組靜默監聽程序。所有元老之間的加密通話,從現在開始實時截獲。"
她敲了幾下鍵盤。
主控室的揚聲器里傳出了一段對話。
聲音經過加密處理,聽起來像是兩個人在水下說話。但江以此的解碼器已經把它還原成了清晰的人聲。
一個蒼老的、帶著東南亞口音的男聲:"催化劑庫存已經不夠了。上一批是三個月前從崑崙那邊拿的,現在只剩最後一份。最多夠一次儀式。"
另一個聲音,更冷,更硬,帶著歐洲腔調:"崑崙完了。培養塔被燒了。我們再也拿不到克隆體血液了。"
"那怎麼辦?"
"零號活體。十二天之內,我們必須獲取他的活體血樣。否則下一次儀式就沒有催化劑可用。"
通話到這裡被江以此切斷了。
主控室里安靜了幾秒。
江如是推了推眼鏡。
"有意思。十二天。"
"他們在倒計時。"江未央站了起來。"催化劑斷供,續命儀式斷檔。十二個活了七十年以上的老東西,身體機能全靠這玩意兒撐著。斷一次,就老一截。斷兩次,估計直接進棺材。"
"所以他們比我們更急。"
江巡聽完了全部對話。
他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變化。
"E-09。"
他說了一個編號。
所有人看向他。
"東南亞。製藥。私人島嶼。"他指了一下全息地圖上的那個紅點。"催化劑庫存在他那裡。幹掉他,斷他們的藥。"
他看了一圈。
"我出發。誰跟我去?"
話音剛落。
四個聲音同時響了。
"我去。"
江莫離一腳踩上了戰術桌的邊緣,把腿上還纏著繃帶的右腿翹了上去。
"別看這個。皮外傷。"
她拍了拍靠在椅子邊上的巴雷特。槍管在主控室的冷光燈下泛出深沉的金屬光澤。
"外圍壓制,一千米內沒有活人可以走到你面前。除了我之外誰能幹這個?"
江如是不急不慢地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瓶指甲蓋大小的透明藥劑。
"如果需要無聲清場。"她晃了晃瓶子。"這東西比子彈安靜一萬倍。接觸皮膚三秒,目標心跳停止。零聲響。零痕跡。"
江以此抱著筆記本電腦從椅子上躥起來,直接掛到了江巡的右胳膊上。
"不行不行不行,沒有我的遠程支援你連對方的安保輪班表都看不到。島嶼防禦系統、衛星監控、電子圍欄,你打算怎麼繞?用腦袋撞?"
三個人的聲音在主控室里撞成一團。
江巡的左胳膊上掛著一個人,右邊站著一個拿槍的一個拿毒藥的。戰術桌都快被踩塌了。
然後江未央開口了。
"都閉嘴。"
兩個字。
像一盆冰水澆下來。
安靜了。
江未央站起來。走到全息地圖前面。
"這次出去不是打群架。是獵殺。獵殺講效率,不講排面。"
她看向江莫離。
"你去。"
江莫離露出了犬齒。
然後江未央看向江如是。
"你不去。"
江如是的手指在藥劑瓶上停了一下。
"E-09是東南亞熱帶島嶼。開闊地形。老二的狙擊在開闊環境下效率最大化。你的毒劑適合封閉空間處理,留著後面用。"
江如是推了推眼鏡。沒說話。
江未央最後看向江以此。
"你也不去現場。遠程支援不需要人在前線。你坐在主控室里,比你跑到島上更高效。"
江以此的嘴張開又閉上。最後嘟囔了一句"每次都這樣",但手還是沒從江巡胳膊上鬆開。
江巡低頭看了她一眼。
伸手彈了一下她額頭。
"鬆手。"
"不。"
"回來給你帶當地特產。"
"不要特產,要你活著回來。"
"嗯。"
江以此的手指猶豫了兩秒。最終一根一根鬆開了。
江如是這時候走了過來。
她沒有再爭隨行的事。
但她遞給江巡一管裝在防碎殼裡的注射器。
"過載抑制劑。新配的。"
她的聲音很輕。
"基因重組之後你的神經傳導還有百分之零點一秒的延遲。高強度戰鬥中如果右臂延遲超過零點二秒,你立刻撤退。"
她看著江巡的眼睛。
"聽到了嗎。零點二秒。"
"聽到了。"
江如是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
"延遲超過零點二秒你還不撤,我就親自坐直升機過去把你麻翻了扛回來。"
說完推了推眼鏡。這次是真走了。
江莫離已經在武器庫里了。她的聲音通過內部通訊傳過來。
"巴雷特備彈六十發夠不夠?"
"夠了。"
"那我再多拿六十發。"
江未央沒有攔她。
她在指揮台前坐下來。打開了另一個操作界面。
做空埠。
E-03。瑞士。金融。
那是她的獵物。
半小時後。
地下港口。
一艘塗了軍用隱身塗層的高速快艇靜靜泊在暗渠里。
江巡換了一身黑色的緊身戰術服。子母剪別在腰後。鈦合金右臂被一層碳纖維護腕罩住。
出行裝備已經準備好了。江以此之前部署在暗道出口的偽造身份、生物特徵面具、暗網僱傭兵中轉跳板的聯絡信息,全部裝進了快艇的密封艙里。
江莫離扛著巴雷特跳上了快艇。
她回頭看了一眼站在碼頭邊上的江如是和江以此。
然後沖她們挑了挑眉。
那個得意的、露出犬齒的笑。
"別等夜宵了,我們吃完再回來。"
江以此的臉黑了一瞬。
快艇引擎低沉地轟鳴起來。
船頭切開漆黑的水面,駛向暗渠盡頭的出口。
江如是站在碼頭上,直到引擎聲完全消失。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平板。
上面顯示著江巡的生物特徵實時監測數據。
心率,血氧,右臂神經傳導延遲。
所有數據都在正常範圍內。
0.1秒。
她把平板收進白大褂口袋裡。
轉身往回走。
經過江以此身邊的時候,四妹正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嘟著嘴。
"三姐。"
"嗯。"
"下次我一定要跟著去。"
"下次的事下次再說。"
"那你幫我跟大姐說。"
江如是停了一步。
低頭看著她。
推了推眼鏡。
"你覺得你跟大姐說和我跟大姐說,哪個結果有區別?"
江以此想了想。
"那我跟哥說。"
"隨你。"
江如是走了。
江以此一個人蹲在空蕩蕩的碼頭上。水面還在引擎留下的尾波里輕微晃蕩。
她拿出手機。
給江巡發了一條加密短訊。
"到了報平安。不報我就黑了全島的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