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時三刻,啟封縣衙正堂,
陸見平坐於正位,左首坐著韓信,右首陳武、李敢、趙順三人依次而坐。
堂中氣氛壓抑,人人皆面色凝重。
陸見平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訊息你們都已知曉,司馬欣率軍五千,步卒四千,騎卒一千,正往啟封而來,預計今日申時前後抵達城下。」
他頓了頓,繼續道:「咱們如今有多少兵力,爾等心中亦有數,這一戰,該如何打,都說說罷。」
陳武率先開口,道:「都尉,末將以為,當固守待援。」說罷,他來到堂中掛著的輿圖前,指著啟封的位置,道:「啟封城牆雖不算高,但也有兩丈余,城外開闊,無險可守,司馬欣若來攻城,必是正面強攻,咱們若能守住,待其糧草不濟,士氣低落,再尋機出擊,或許能破敵。」
李敢當即搖頭,道:「固守?拿什麼守?咱們的兵力,滿打滿算不過千餘,司馬欣五千兵馬,五倍於我方,強攻之下,能守幾日?三日?兩日?只怕一日便破!」
他站起身,指著地圖上的陳留方向,道:「依某之見,不如主動出擊,趁其行軍途中,伏擊於野,司馬欣率軍遠來,士卒疲憊,若能在其必經之路上設伏,趁其不備,殺他個措手不及,許能以少勝多!」
陳武聽了,皺眉道:「伏擊?司馬欣行軍,豈會不派斥候探路?五千兵馬,前後綿延數里,咱們這點人馬,伏擊何處?伏擊前軍,後軍來援,伏擊後軍,前軍回身,屆時被其纏住,如何脫身?」
李敢瞪眼道:「那你說怎辦?總不能坐以待斃罷!」
陳武沉吟片刻,道:「或可向沛公求援?」
韓信聞言,搖了搖頭,道:「遠水解不了近渴,碭縣距雍丘數百里,即便沛公願派兵來援,也要七八日方能抵達,而司馬欣午後便到,等援軍到了,啟封怕是已破。」
此言一出,堂中再次陷入沉默。
陸見平轉頭看向韓信,道:「韓謀主可有良策?」
韓信思索片刻,緩聲道:「某前些時日在城外巡視,對周遭地形已有幾分了解。」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啟封與陳留之間的一處地方,道:「此處名為野狼坡,距啟封約二十里,坡勢平緩,兩側是密林,中間是一條官道,司馬欣若來攻啟封,必經此道。」
他頓了頓,繼續道:「若能在野狼坡設伏,待其半數兵馬過坡,突然殺出,將其攔腰截斷,前軍與後軍不能相顧,或可破之。」
陳武聞言,皺眉道:「司馬欣豈會不派斥候探路?若斥候探得林中有人,伏擊便成了笑話。」
韓信點頭,道:「陳百將所言極是,司馬欣乃秦軍宿將,豈會不派斥候探路?所以,這伏擊,需得做得巧妙。」
他指著地圖上的密林,道:「林中可伏少量人馬,但需藏得極深,斥候若不細搜,難以發現,待司馬欣大軍過坡時,這些人馬突然殺出,不求殺敵,只求製造混亂,讓其前軍後軍不能相顧。」
「與此同時,主力兵馬埋伏於坡後三里處,待前軍過坡,後軍被截,其陣型必亂,屆時主力殺出,直取其中軍司馬欣所在,若能擒殺司馬欣,其軍必潰!」
李敢聽了,眼睛一亮,道:「此法甚好妙!」
然而,陳武卻搖頭道:「此法太過冒險,若伏擊不成,反被其圍,怕是連退路都沒了。」
韓信點頭,道:「陳百將言之有理,此法確是冒險,但若不冒險,只固守城池,以咱們這點兵力,能守幾日?待其破城,焉有活路?」
聞聽此言,陳武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陸見平聽著眾人議論,心中暗暗盤算。
韓信此計,屬實冒險,但也是目前唯一的可行之策。
固守,必敗無疑,唯有主動出擊,方有一線生機。
他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好,那就依韓謀主之計,在野狼坡設伏!」
「都尉,末將願為前鋒!」李敢率先開口響應。
趙順也點頭道:「俺也一樣!」
陳武只能附從道:「若都尉決意如此,末將願從命。」
見眾人意見漸趨一致,陸見平道:「韓謀主,具體如何布置,你來安排。」
韓信點了點頭,道:「啟封距陳留僅八十里,咱們需速速準備,於午時前將人馬埋伏到位……」
「李百將,你率一百騎卒,埋伏於坡東密林深處,待司馬欣前軍過坡半數,後軍將至時,突然殺出,將其攔腰截斷,切記!入林之時,需做好掩護,避免被其尋到痕跡。」
李敢抱拳道:「諾!」
韓信又轉頭看向陸見平,道:「都尉,你勇武過人,親率四百步卒,埋伏於坡後三里處的官道兩側,待李敢殺出後,你便率軍響應,直取其中軍,若能擒殺司馬欣,此戰可勝!」
「可!」
「陳百將,你我率剩餘兵馬,包括騎卒與步卒,埋伏於坡西三里處,待都尉殺出後,我們便率軍從側翼殺出,策應都尉,防止秦軍反撲!」
「諾!」
「趙百將,你率新募的二百士卒,留守啟封,加固城防,若前方有失,你便據城而守,拖延時間,以待援軍。」
「諾!」
韓信布置完畢,看向陸見平,道:「都尉,此戰關鍵,在於李敢能否成功截斷秦軍,若李敢得手,秦軍前後不能相顧,咱們便有勝算,若李敢失手,被秦軍纏住,那便只能硬拼了。」
陸見平點點頭,看向李敢,鄭重道:「李敢,你這一路,至關重要,萬望務必小心!」
李敢抱拳,沉聲道:「都尉放心!末將便是拼了這條命,也要將秦軍截斷!」
陸見平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諸位,此戰兇險,成敗在此一舉!若能勝,雍丘四縣可保,咱們便能在此立足!若敗……便只有死路一條。」
堂中沉默了片刻,隨即眾人齊齊抱拳道:「我等願隨都尉死戰!」
「好!現馬上分頭準備!」
「諾!」
……
野狼坡,此處地勢平緩,一條官道從坡中穿過,兩側是密密的樹林,枯黃的枝葉在春風中瑟瑟作響。
此刻坡上坡下靜悄悄的,只有幾隻鳥雀在枝頭跳躍鳴叫。
坡東密林深處,李敢率百騎伏於林間。
馬嘴被麻布緊緊勒住,生怕發出半點聲響,士卒們伏在枯草叢中,手按劍柄,目光透過枝葉的縫隙,死死盯著坡下的官道。
李敢趴在一棵老槐樹後,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坡道盡頭。
在他身後,一個年輕士卒小聲道:「李百將,那司馬欣……真會來嗎?」
李敢頭也不回,壓低聲音道:「最遲午時便到。」
那士卒咽了口唾沫,又道:「可……可咱們只有百騎,司馬欣有五千兵馬,這……這能行嗎?」
李敢回頭瞪了他一眼,道:「怕了?」
那士卒臉色一白,連忙搖頭,道:「沒……沒怕!」
李敢哼了一聲,道:「怕也沒用!都尉讓咱們來,便是看重咱們!待會兒衝殺的時候,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不要想著殺敵,只管往人群里沖,能跑多快跑多快,能跑多遠跑多遠,把他們的陣型給我沖亂!只要把前後軍攪亂,咱們便算成了!」
那士卒連連點頭。
李敢收回目光,繼續盯著坡道。
心中卻在暗暗盤算:一百騎,沖五千人的佇列,這他娘的簡直是找死,可若不這般做,雍丘四縣便保不住,屆時,他們的前程和地位都只能化為煙塵。
他咬了咬牙,心中發狠道:管他娘的甚多!死便死罷!跟著都尉,死也值了!!!
日頭漸漸升高,野狼坡上靜悄悄的,仍不見半點動靜。
李敢趴在林間,眼睛都盯得發酸了,還是不見人影子,他心中不由嘀咕:莫不是訊息有誤?司馬欣不來了?
正想著,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悶雷般的馬蹄聲。
李敢頓時精神一振,連忙凝目望去,只見坡道盡頭,黑壓壓的人潮正朝這邊湧來。
當先的是十數騎斥候,人人著甲,腰懸長劍,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他們策馬從官道上掠過,馬蹄踏在凍裂的土塊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
李敢屏住呼吸,伏在草叢中,一動不動,身後的一百騎,更是人人屏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有匹馬忍不住打了個響鼻,旁邊士卒連忙伸手捂住馬嘴,那馬掙扎了一下,便安靜下來。
就在那支斥候隊伍行至坡前時,卻忽然勒住了馬。
為首那人約莫三十來歲,面容精悍,目光在兩側密林間來回掃視,他忽然抬起手,身後的數十騎便齊齊勒住馬。
「此處坡緩林密,若有伏兵,最易藏人。」那斥候什長頓了頓,朝身後一揮手道:「搜!」
十數騎當即翻身下馬,抽出長劍,四散開朝密林走去。
隨著那些斥候越走越近,李敢的心不由砰砰急跳起來。
為首那人更是搜得仔細,目光在密林中來回掃視,甚至不時用手中長劍撥開地上落葉,尋覓著痕跡。
就在一斥候距離他不過五步之遙時,那斥候忽然停下腳步,眯起眼,緩緩舉起手中長劍,朝著李敢等人藏身的草叢撥去。
李敢見狀,下意識握緊了劍柄,隨時準備出手。
他身後的一百卒更是人人繃緊了身子,只等他一聲令下。
可李敢沒有動。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柄伸出的長劍,心中不斷告誡自己,大軍還未入林,死也不能動!
好在此時,一聲「啾——」的鳴叫,打斷了那斥候的動作。
一隻野雉忽然從林中稜稜飛起,尖叫著掠過樹梢,那斥候被嚇了一跳,猛地縮回手,轉頭望向那隻飛遠的野雉。
他愣了愣,隨即笑罵一聲:「他娘的,一隻野雉。」說罷,他收起長劍,轉身往回走。
「如何?」斥候什長問道。
「無甚異常,就一隻野雉驚了。」
「某這邊亦無異常!」
「俺這邊亦是一樣!」
斥候什長點點頭,目光再次掃了幾遍密林,才道:「走。」說完,他抬起手,朝身後的大部隊打了一面黃色小旗。
李敢看著那面旗幟,心中一塊巨石終於落地,他長長吐出一口氣,這才發現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很快,黑壓壓的人潮便從坡道上涌過,腳步聲震得地面微微顫動。
李敢死死盯著那佇列,心中默默數著。
當步卒佇列行過半數,後軍的騎卒堪堪進入視野時,他馬上低聲道:「上馬,殺敵!」話音落下,所有人便瞬間翻身上馬,而後抽出長劍,朝著坡道上的秦軍猛衝而去。
馬蹄聲如驚雷炸響!
秦軍步卒哪料到林中會突然殺出一支騎兵?頓時陣腳大亂,紛紛驚呼著往兩側躲避,有人被擠倒在地,還來不及爬起,便被後面的同袍踩踏而過,慘叫聲此起彼伏。
李敢一馬當先,沖入秦軍佇列,手中長劍左右劈砍,生生在人群中撕開一道口子,而那一百騎夜緊隨其後,如猛虎入羊群,橫衝直撞,見人就砍。
剎那間,慘叫聲、驚呼聲、馬嘶聲混成一片。
秦軍前軍與後軍被這股突如其來的衝擊攔腰截斷,前後不能相顧。
.......
坡後三里處,陸見平聽見前方傳來的喊殺聲,當即一躍而起,大喝道:「殺!」
四百步卒從草叢中躍出,直插秦軍中軍!
與此同時,坡西三里處,韓信與陳武也率軍殺出,從側翼朝著坡道上的秦軍殺去。
三路齊發,勢如猛虎!
司馬欣正坐鎮中軍,忽聞前方傳來喊殺聲,眉頭一皺,正要派人去探,卻見側方步卒紛紛逃竄,轉頭一看,只見一支人馬正朝自己這邊衝殺而來。、
他當即臉色大變,厲喝道:「結陣!快結陣!不過數百人爾,怕甚?給我圍上去!」
其帳下親衛百將聞言,當即拔劍高呼道:「帳下士,且隨某來!」話音落下,身後數百親衛便紛紛抽出兵器,跟隨百將朝側方湧來的敵人衝去。
這些親衛皆是司馬欣從軍中精挑細選出來的悍卒,人人身穿皮甲,手持長戟,行動間整齊劃一,與其餘亂作一團的步卒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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