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一幕,馮禮臉上滿是驚惶,他萬萬沒想到,那遊俠模樣的青年,竟能將駐城軍給喚來。
要說這睢陽中,有敢不給他馮氏臉面的人,便唯有眼前這宴軍侯了。
馮禮咽了口唾沫,強撐著擠出一縷笑意,拱手道:「宴軍侯,縣令王田乃是我姑父,縣丞馮春亦是我叔父,您這.....是不是抓錯人了?」
他將縣丞縣令搬出來,自是存了讓宴熊忌憚的心思,不曾想,他話音剛落,宴熊的臉色便肉眼可見的沉了下來。
宴熊厲聲喝道:「速速拿下!」
「諾!」
兩名親衛策馬上前。
其中一人踢出一腳,踹在馮禮腰側。
「啊——」
馮禮痛叫一聲,身子一歪,從馬上滾了下來。
兩名親衛迅速下馬,將其反手按在地上。
馮禮掙扎了幾下,見掙脫不開,便自叫囂道:「宴熊,你敢如此對我......往後這睢陽,將再無你容身之處!若我叔父他們知曉,定不會輕易饒你!」
宴熊對他的威脅毫不理會,仔細確認所有威脅都已解除後,他才大步走到陸見平身前,單膝跪地,拱手說道:「末將來遲,望大王恕罪!」
「恕罪?」陸見平冷哼一聲,道:「你也知你有罪?」
聞聽此言,宴熊身子顫了顫,低聲回道:「末將駐守睢陽近月,對馮氏橫行之事未加處置,致其害民作惡,實乃失職.....請大王責罰!」
「那你為何不處置?是懼其勢力還是與其勾結?亦或是二者皆有?」陸見平皺眉道。
宴熊額上冷汗直冒,不敢抬頭望他,只是愣愣望著地面,顫聲回道:「二者皆未有....末將此前曾派人暗中探查過馮氏之惡,卻因拿不到實證,無法下手....且,末將初來乍到,一旦貿然動手,恐生大亂.....實乃宴熊之錯也!請大王降罪!」
陸見平聽完,沉默了片刻,才道:「此番你雖有失察之過,但並非全然無所作為,念你跟隨我已久,我便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請大王示下!」宴熊猛地抬頭,眼中迸出光亮。
「其一、將馮氏滿門,盡數拿下,如有抵抗者,斬之!」
「其二、城中但凡與馮氏勾連者,不論何人,一律問罪。」
「其三、讓百姓們檢舉馮氏之惡,若還有其它冤屈,亦一併處置!」
「其四、將此事寫成密信送去陳留,讓蒯徹另選賢能,即刻派赴睢陽,另,其餘諸縣,亦要展開細查,我轄地之內,絕不容許存在此等蛀蟲!」
「其五、此人方才誆了我二十金,你問他藏在何處了?那是我的乾淨錢,須得還給我,少一金便斷他一指!」
宴熊聞言,鄭重說道:「末將領命!」
「去吧!」陸見平揮手道。
「諾!」
.....
馮禮被押走前,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骨頭,軟成了一坨,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那個被他視為遊俠、污為盜賊的青年,竟就是那個聞名天下的陳留王.....此時,他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馮家完了!
而同樣想不到的還有周老漢與張老漢,以及姍姍來遲的張水。
當聽到那聲大王后,三人只覺得腦子裡嗡嗡的,齊刷刷愣在了原地。
周老漢:那後生....竟是大王?大王救了自己女兒?還親自幫她看病除惡.....最重要的是,自己昨晚竟還差點打了他.....
想到這,周老漢不禁腿一軟,差點倒了下去.....
張老漢:陳留王坐過我的船,吃過我做的飯食,還曾經聽我吹噓過.....最重要的是,他還讓我幫她推舉女子......等等,這條不能說!得爛在肚子裡....
張水:原來貴人竟是陳留王.....他麾下的將卒瞧著好生威風,也不知還要不要人,若要的話,我便投軍去....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直到周老漢來到陸見平跟前撲通一聲跪下。
他顫聲說道:「大.....大王!老漢昨夜不知是您....還差點打了您.....請大王恕罪!求大王饒命!」
陸見平被他這一跪弄懵了,愣了會,才上前攙扶道:「不知者無罪,更何況昨夜之事,事出有因,你不必介懷!」
然而周老漢卻死活不肯起來,整個人伏在地上,嘴裡念叨道:「大王替老漢做主、替老漢閨女看病....而老漢我卻.....我張嘴啊!」說罷!他抬手就往臉上扇了兩下。
「無需如此!」陸見平嘆道,「替我治下之民解憂排難,是我這當王該做的。」
張老漢亦過來跪下,語無倫次道:「大王....老漢我此前船上說的那些話,都是胡說八道的,您.....您千萬別往心裡去,老漢我就是個撐船的,嘴碎得很.....」
眼見兩個長輩都跪了,張水也只能過來跪下。
看到這副陣仗,陸見平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問張水:「你又為何跪下?」
「大王....我想投軍,往後不想再撐船了,我亦想像方才那將軍一般威風,求您收下我.....」張水回道。
聽到這話,陸見平朝張老漢望去,沉吟片刻後,才緩緩開口道:「張水,投軍可不是逞一時之氣,戰場上刀劍無言,死傷是常有之事,你阿翁如今年紀也大了,膝下只有你這一個孩兒,你若投了軍,日後何人盡孝?」
說到這,他頓了頓,語氣溫和了幾分,「你若真想投軍,我也不攔你,但此事.....須得先與你阿翁商議過後再說,他若應允,你便去尋宴熊,若他不許,那你便好好撐船,等攢夠了錢,娶個婆娘,好好過日子!」
張水聽完,嘴唇動了動,似是還想說些什麼。
可當看到一旁阿翁那張爬滿皺紋的老臉後,最終嘆了嘆,悶聲道:「我....聽大王的。」
而張老漢則眼眶發紅的囁嚅了句:「多謝大王體恤!」
「行了!那便這樣吧!你們該做甚做甚!我先走了!」陸見平丟下一句話後,轉身朝睢陽城中走去。
還沒等走出碼頭,便見一什騎卒湊了過來。
領頭那人跳下馬匹,拱手道:「大王,可需要馬匹代步?」
「也好!」陸見平點了點頭,「你們不必跟著我!自去忙你們的便是!」
騎卒們齊聲應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