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進到城中,日頭已經爬得老高了。
陸見平牽著馬行走在街市上,身旁不時有挑擔的貨郎走過,當他走到一處蒸餅攤前時,便聽到一群人圍在一起邊啃餅邊議論道:「哎!你們聽聞沒有?馮家....完了!」
另一個漢子舉著張餅,剛想咬上一口時,驚道:「啊?甚時候的事?」
「就方才!某親眼瞧見那新來的將軍帶著兵,把馮家府邸給圍了....那陣仗,真是嚇到某了!」
「你所言為真?那馮家不是縣衙里有人嗎?」
「有人又如何?據說平日裡那些跟馮家走得近的官吏,也都被抓了!」
「這是為何?難道新來那將軍與馮家有仇?曾經被迫害過?現在回來報仇了?」
「這.....這我哪知道啊!反正現在街上都是說這事的。」
這時候,旁邊一個挎著菜籃子的老婦人上前插嘴道:「你們的訊息晚了,我方才從城東那邊過來,見縣衙已經貼了告示,說是要讓百姓去檢舉馮家的罪孽,讓有冤屈的,只管去報,宴將軍替我們做主....不說了,我得快些回去,與我隔壁那李屠戶說這訊息....」說罷!她便匆匆離去。
一啃餅的漢子嘖嘖道:「馮家在睢陽橫行多久了?如今說倒就倒了.....」
「倒了才好!倒了我等的日子才過得安生些....」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起勁,引得周圍的百姓紛紛聚攏過去。
「老天開眼啊!老漢我那兒婦去歲就是被馮家逼得跳了河....只留下我那尚在襁褓中的孫兒....老漢我這邊去告發他們....」
「同去同去....」
陸見平在蒸餅攤前聽了片刻後,又牽著馬在城裡轉了一圈,見宴熊辦事利落,才總算放下心來。
傍晚,他在城中尋了間客舍住下。
這兩日在船上睡得不怎麼安穩,陸見平打算好好歇上一夜,明早再行趕路。
就在他睡得半夢半醒間,忽然覺得身體各處傳來一道道無比輕微的碎裂聲。
用神識查探後,赫然發現,原本堵塞經脈的毒物,已經開始鬆動、碎裂了。
陸見平當即盤膝坐起,將混元之力運轉,沿著經脈開始來回沖刷,將那些殘留的毒物刷洗乾淨.....
一個時辰後,他張口吐出一團黑紫色血污。
此物,乃是積聚在他經脈中的毒物,自將其吐出後,陸見平霎時便覺得渾身通透了。
經脈壁恢復了原本的光滑瑩潤,混元之力總算暢通無無阻.....
這一夜,陸見平睡得格外安穩。
次日,天才微亮,陸見平便起來了。
退了客舍,吃過早食,他思索良久,還是有些放不下那女子的病情,於是便策馬往周老漢家中行去。
碼頭的場景一如昨日,依舊是腳伕搬貨、船工啟航....
唯獨少了婦人洗衣!
沒了那群婦人的碎嘴,陸見平忽然覺得這碼頭少了點菸火氣...
循著熟悉的路徑,繞過街巷後,周老漢那土屋便出現在眼前。
還未等湊近,他遠遠便聽到裡頭傳來周老漢焦急的聲音:「娃兒!你睜睜眼,莫要嚇我啊.....」
陸見平心中一緊,迅速下馬,進到屋內!
周老漢見有人進來,先是一愣,待認出是何人後,忙跪下道:「大....大王!」
「無需多禮!」陸見平來到榻邊,用神識探查過後,發現女子的病情比昨日更重了,甚至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念及此,他也沒有多廢話。
而是命周老漢將女子背起,往草木茂盛的地方走去。
不多時,兩人來到了一處矮坡,坡上長著大片的野草和灌木叢。
「大王,此處可行?」
「嗯!」陸見平點頭,「將人放下後,你且背過身去,莫要回頭!」
周老漢聞言,也沒有多問,直接背過身去,蹲在了一株小樹旁。
見周老漢如此配合,陸見平心中甚是滿意,醞釀了一會,才開始施展草木回春術。
很快,便有一粒粒淡綠色的細小光點浮現,它們隨著陸見平的牽引,齊齊朝女子身上匯聚......
約莫過了一刻鐘,女子的神色便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
陸見平神識再探,發現其臟腑間的濕濁之氣已然盡數清除,體溫也恢復了正常,只是身體損耗過大,還需幾日調養。
他站起身來,朝周老漢喚了一聲,「好了!」
周老漢聞言,忙小跑到近前,伸出手,顫巍巍的探了探女兒的額頭,待發現其身子不再高熱後,頓時狂喜道:「大王!我娃兒.....真的好了!」
「多謝大王救命之恩!多謝大王.....」他朝著陸見平連連作揖道。
陸見平擺了擺手,道:「她體內的病根是祛了,可身子虧空得厲害,後面幾日需要好好養著,不能受風,不能勞累,多熬些米粥,少油少鹽,若能尋到些老母雞,便做個肉羹給她喝著補補更好。」
「老漢記住了!記住了!回去便熬粥做肉羹!」周老漢點頭道。
「嗯!回吧!」陸見平笑了笑,轉身朝來路走去。
周老漢背起女兒,跟在後面走著。
下坡後,他問道:「大王!您的恩情.....老漢這輩子怕是都還不清了......若您能瞧得上我娃兒,待她好之後,我便.....」
「無需如此!」陸見平打斷他道,「你我既然相遇,便是有緣,況且我救她,並非圖你們什麼,而是因為你們皆是我治下之民......稍後我便會離開睢陽,你們往後好好過日子,便是對我最好的報答了....」
「大王說的是......是老漢冒失了,大王莫怪!」周老漢眼中閃過幾分失落。
想想也是,他一個撐船的船家女兒,如何能高攀得上陳留王這等人物.....
二人在巷口分別。
陸見平還未等靠近船隻,便看見張老漢遠遠迎了過來。
他臉上侷促的笑著,壓低了聲音道:「大王.....可是要啟程了?」
「嗯!老丈可還願意載我一程?」
「願意願意!老漢我這船就是給大王備著的!您且快上船!」
「先說好,坐你船可以,但不必那般拘謹,此前如何,此後便如何,不然,你這船我可就不坐了!」
「有您這話,那我心中便有數了....」張老漢說完,又朝張水喊了一嗓子,「憨兒!莫愣著了,要啟航了....」
張水誒了聲,便去解開纜繩。
隨著船身晃悠悠離岸,張老漢忽然扯開嗓子唱道:
「撐起篙來,順水流誒!」
「日頭出來,照船頭——」
「今日送得貴人行——」
「往後日子勿用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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