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負離開後,陸見平怔怔望著屋頂,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說實話,他有些搞不清許負的用意!
她千里迢迢跑過來,到底是真的為了姻緣?還是說.....只為那捲千機術?
哪有人說著說著就往外掏寶貝的?
你當我陸見平是什麼人了?
我難道像那種終日沉迷於女色的人嗎?
我可是天下十二路諸侯王之一,亦是世間少有的煉炁士,她這般舉動,莫不是在看輕我?
不過有一說一,她那寶貝的品相確實好,諸女中,唯有嬢嬢、師姐與兮少數幾人可比擬。
可.....唉!事已至此,只能硬著頭皮跟師姐她們說了,看她們到底是怎麼個想法?
做出決斷後,陸見平趁著中午飯食之時,試探性的與眾女說了此事。
「兮,師姐,你們還記得當初幫你們相面的那女子嗎?」
「當然記得。」兮連連點頭道:「之前若不是有她提點,我怕是還被蒙在鼓裡.......陸大哥,你怎會突然說起此事?」
衛芷亦投來詢問的眼神。
當初正是因為許負的話,才讓她堅定了與師弟的緣分....
而其餘眾女則更是好奇。
呂雉暗道:「相術?平娃何時識得了這種奇人,此前竟從未聽他提說起過.....」
蘇韻、阿月、周汝、呂姝則一臉的茫然,她們搞不清楚,為何大王和兮會對一相士如此看重。
唯有青蘅,聽兮與衛姐姐說起過此人,不動聲色的等著陸大哥的下文。
「她如今舉家從溫縣遷來陳留,今日特來尋我,說了兩件事。」
「何事?」衛芷接話道。
陸見平猶豫了一番,還是選擇如實說道:「第一事,她說我手上有能助長她相術的東西.....」
「她怎會知曉?莫不也是算出來的?」阿月率先問道。
陸見平點了點頭。
「哇!她竟這般厲害嗎?」阿月驚嘆,「大王,她人在哪?我能找她相面嗎?」
這時候,呂雉出聲阻止道:「阿月,莫插話,待大王先說。」說完,她又看向陸見平,問道:「大王,第二事是何事?」
「第二事.....她說與我有一樁姻緣,需要前來了結!」
此話一出,眾女都把目光投向了他。
「與你的姻緣?」衛芷皺眉道:「師弟,你何時與他定姻緣了?」
「我沒定!」陸見平擺手,「是她自己說的!」
這時,阿月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哪有人自己跑上門來說強行說有姻緣的,這.....也太霸道了吧?」
「大王,你心裡是怎麼想的?是想收了人家呢?還是打算將其給打發走?」呂雉笑眯眯的問道。
她深知平娃的習性,一遇到女子主動投門,心便軟了,來多少都不夠。
當初劉季好歹也只納了那戚懿一人,可這小賊,都八個了還不知足.....不過,這也不能算是他的錯,畢竟,他年紀尚輕,對男女之事,癮頭大些亦是可以體諒的。
劉季年輕時,不也喜歡夜爬寡婦牆嗎?後面四十許了,也新納了個十餘歲的美妾,世上男子,不都這般?
陸見平戰術性扒了口米飯,細細咀嚼一番後,才想好了說辭,「我當然是不想收的,可如今人家都追上門來了,我又有什麼辦法?」
聞聽此言,衛芷輕笑一聲,譏諷道:「師弟這話說得可真委屈!難道日後再有十個八個女子追上門來,你也要全收不成?」
「那自然不同!許負她....多少都幫過我們,我也不好太絕情了。」陸見平反駁道。
「師弟,你這話更不對了!她幫我們,自是不假,我們回以厚禮,亦或是再幫回去便可,如何能以身為報?」
「衛姐姐,許小娘子她......或許有自己苦衷也說不定.....」兮拉了拉衛芷的袖子,小聲說道。
「兮妹妹!」衛芷瞪了她一眼,怒道:「人家現在是來跟你我搶夫君的,不是來跟攀交情的,且收起你那副好心腸吧!」
「哦...」兮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了。
「師弟,你之前可是答應過我與諸位姐妹,不再往府中領人的,你若真將其領回來,那我馬上便走,給她騰出屋來,好讓你們和和美美的。」衛芷咬牙道。
本來她們八人時間都不太夠分了,若是再加上一個,日後怕是輪都輪不到幾回了。
這如何使得?
所以這種情況,必須制止,免得師弟這壞坯,毫無節制的往府里領人。
衛芷的這一番話,引得其餘人的贊同。
呂雉率先說道:「大王,芷妹妹的話,我深以為然,你若是不好拒絕她,不如交由我們來應對,若她能說將我們通通說服,那你與她的姻緣,我們不再反對,你看如何?」
「呂姐姐的主意不錯,明日將人請來府中,讓我們與她說道說道,陸大哥你避開便可。」青蘅點頭道。
「此言在理!」
「附議!」
.....
眼見八人形成了統一戰線,陸見平也不好硬著來,「既如此,那便依你們的便是。」
說完這話,他便趕緊溜了,生怕留下來,還得承受眾女的妒火。
望著陸見平那落荒而逃的身影,八女皆無奈的嘆了口氣。
來到工匠府,陸見平才總算鬆了口氣。
今夜估摸是要留在工匠府過夜了,不然回去,也沒得個好臉。
至於眾女與許負見面的事,陸見平是不準備參與的了,免得惹來一陣白眼。
能不能成,就看許負她自己了。
反正,他已經努力過了。
念及此,陸見平便將明日約見一事寫在信中,讓士卒送去許負的落腳處。
一刻鐘後,拿到信的許負,眉頭緊鎖道:「雖說姻緣天定,難以阻攔,但這事若想成,還是得費一番手腳啊!」
午後,陸見平閒來無事,便去各處工坊巡視。
他先來到鐵器坊。
鐵器坊建在一處河灣邊上,坊內數十座火爐燒得正旺,無數漢子正赤膊揮舞著大錘,對著鐵坯反覆鍛打,叮叮噹噹之聲不絕於耳。
陸見平徑直走到最裡頭的鍛造台前,這裡正有三人忙著鍛造一柄劍坯。
三人分工合作,一人掌鉗翻動,兩人掄錘交砸,錘落之時,火星四濺,坯體漸漸成型。
他駐足觀看了片刻,隨即拿起一柄已經完工的百鍊鋼劍,試了試。
「不錯!工藝越來越成熟了。」
巡察了一番後,陸見平發現,大多數人都在埋頭苦幹,手裡的活一刻不停,但卻有那麼幾人,正貓在一處角落躲懶。
他心念一動,將神識探出,很快便聽到了他們的嘀咕。
「若知曉這鐵器坊如此勞苦,我就不來了。」一個瘦高個嘆道。
旁邊一個矮漢回道:「要我說,活計最輕鬆的,還得是那製衣坊和釀酒坊,裡面全是婦人,若是能搭上一個,那以後的日子可就有滋有味了。」
另一個三角眼,滿臉猥瑣的嘿嘿笑道:「你這話倒是不假,我聽說,昨日製衣坊新來了一批女子,個個白淨水靈,尤其是那領頭的,身段那叫一個妙啊!看得我心頭直發顫,恨不得......」
「恨不得甚?巫老三,你要尋死自去便是,不要拖累我們!」瘦高個小聲呵斥道,「你別忘了來前大王的叮囑,若是壞了大事,你我擔待不起。」
矮漢打圓場道:「行了!都莫說了,我們快些忙活吧!免得被管事抓到....」
話音落下,三人散去,各忙各的。
陸見平沒想到,意外來巡一趟,竟然抓到了細作。
這是哪家派來的?
項羽?劉邦?還是別的諸侯王?
他們想做些甚?探查工匠府隱秘?還是進行破壞?
陸見平眯了眯眼,瞥了眼那三人,思考是現在就抓起來審問,還是留著釣大魚?
思索一番後,他選擇按兵不動。
這時,一個身材高大的憨厚少年湊到他身旁,提醒道:「這位阿兄,你是今日剛來學做活的嗎?」
陸見平挑了挑眉,點頭道:「是啊!今日初次來,怎了?」
「那你手腳可要麻利些,莫要像方才那幾人躲在角落裡發懶,這裡的管事眼毒得很,若被抓到了,不但要扣工錢,還會被趕出去。」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管事剛剛如廁去了,這會兒估摸快回來了,你若沒有師傅帶著,便跟我幹活吧!我來照應你!」
望著這一臉憨厚熱忱的少年,陸見平笑著問道:「多謝提醒,你叫何名字?來鐵器坊多久了?」
「我叫大牛!」少年撓了撓頭,「來這大半月了。」
「嗯!你先去忙活吧!我去尋管事問些事情。」
「啊?好....」
隨後,陸見平找到管事,拿到了那三人的姓名後,直接出了工匠府。
他找來張橫,讓他秘密調查那三人的身份,便又接著巡視去了。
製衣坊是所有工坊里最大的,占地足足有十餘畝,坊內共分四個區域:紡紗區、織造區、染整區、裁縫區。
四個區域一起勞作的婦人便有近千,每日產出布料兩百餘匹,各類衣裳雜帶千餘件。
陸見平沒有進坊細看,僅僅用神識探查了一番,便離去了。
之後的釀酒坊、造紙坊、豆腐坊、總工坊(生產算盤、肥皂等雜物的)亦是如此。
待所有工坊都看完後,陸見平發現了以下諸多問題:
其一,各坊沒有形成明確的流水線分工,同一個人既要做粗活,又要做細活,效率大打折扣。
其二,管理方式粗放,管事們僅靠嗓門大、臉色凶來壓人,而不是靠章程和規矩來管事,匠人們幹活只求不被罵、不被扣錢,很少有人想著把活做得更快更好。
其三,各工坊對學徒的培養不重視,老匠人教授東西全憑心意和眼緣。
其四,賞罰不分明,做得好與做得差,到手的工錢都差不多,長此以往,肯下苦工的匠人必會心生懈怠。
其五,各坊物料浪費嚴重.....
其六,坊內匠人質量參差不齊,且進出盤查不嚴.....
...
陸見平將這十五條問題寫在紙上,命人交給陳恢,令他於明日落日前給出解決方案。
忙完這一切後,時間已經來到了傍晚。
他今日沒有回王府進食,而是去工匠府外的羊肉攤湊活了一頓。
難得自己吃獨食,陸見平點了羊雜湯、醬羊肉、燜羊肉,以及三張剛剛出鍋的胡餅。
吃得正香時,一道細微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大王,妾身可以坐在此處嗎?」
「嗯?」陸見平轉頭看去,便見一個身段婀娜的婦人正站在案前。
此女正是臨江王送來的那位美婦。
他頓了幾息,才道:「坐吧!吃了沒?要不一起吃點?」
姜柔沒料到陸見平答應得如此爽快,愣了一會,才連忙謝過,來到他對面的木墩坐下。
攤主見多了位客,便極有眼力勁的上前添置飯具。
「吃啊!」陸見平招呼了一聲後,夾了塊醬羊肉放進嘴裡。
姜柔點了點頭,柔聲道:「多謝大王!」說完,她小心翼翼的拿了張餅,小口小口的吃著。
姜柔邊吃邊用餘光打量著對面的陳留王,她就沒見過如他這般的貴人。
在臨江國時,那些官吏、將領,哪個出門不端著副架子,吃食必在館舍,行走必有僕從,可眼前這人,堂堂的諸侯王,卻獨自坐在街邊攤上,吃起了羊肉.....
更讓她驚訝的是,其身邊竟連個護卒都沒有!
他難道就不怕遭人刺殺嗎?
不過據說,陳留王的勇武不在霸王之下.....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這般年輕,便有了這番功業,也難怪會看不上我....
姜柔機械式的吃著餅,腦中卻難以自制的冒出許許多多的念頭來。
陸見平自是不知道對方的內心戲,依然大口吃肉大口喝湯。
還別說,這家攤子的肉湯鮮得很,沒有一丁點膻味,也不知是用了什麼手段。
待吃得差不多了,他抹了抹嘴,瞥了眼對面還在啃餅的姜柔,道:「難得我吃飯時你沒有擾我,倒是個識趣的。
既如此,我也不好冷著個臉了,給你半刻鐘說話時間。」
聽到這話,姜柔連忙將手中的餅放下,溫聲說道:「大王,我不想在工匠府幹活了,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