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老媽的手機,蕭燃也沒跟陶一朵聊太長時間,阿森納的群里又熱鬧了起來。
這次輪到薩利巴不說話了。
對陣義大利的半決賽他全程沒有上場,坐在替補席上。
眼睜睜看著蕭燃在法國隊的防線里跳舞、突破、助攻、點球。
那種感覺太複雜了。
作為隊友的時候,看蕭燃大殺四方只覺得爽,恨不得他每場都戴帽。
可當自己穿著法國隊的球衣坐在替補席上,看著他助攻、用點球反超,把自家球隊送回老家的時候。
沉默是唯一的答案。
香菇,藍瘦。
薩卡和馬丁內利又成了群里最活躍的存在。
兩個人輪番轟炸,一條接一條的訊息往上刷,所有的話題都圍著一個人轉。
薩卡:@蕭燃小四你是不是開掛了,法國隊五個人都防不住你?
馬丁內利:快出來說話。
薩卡:我替薩利巴問一句,你們義大利能不能別這麼猛?
馬丁內利:薩利巴不說話,肯定在哭。
薩卡:薩利巴你要是被綁架了就眨眨眼......
薩利巴仍然沒有出現.......
蕭燃終於冒泡了:你們聊夠了嗎?我最近很忙,忙著準備決賽。
薩卡:……
馬丁內利:……
馬丁內利:小四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蕭燃:我什麼時候成小四了?還有我以前什麼樣?
薩卡:你以前至少會說一句「你們也加油」。
蕭燃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好,你們也加油!
馬丁內利:太敷衍了......
蕭燃:你們都在做什麼呢?這麼有時間?不應該揹著我偷偷訓練嗎?
薩卡:呵呵......你想多了,我在度假呢,享受地中海絕美的陽光......
蕭燃:已經曬的夠黑了!
薩卡:......
度假?
蕭燃現在不敢去想這個詞。
整個義大利國家隊,雖然這兩天表面上都很輕鬆,但實際上每個人都緊繃著一根弦。
已經走到這裡了,誰不想讓胸口上再多一顆小星星?
......
媒體大戰在同一天全面升級。
全球的體育版面被阿根廷和義大利平分。
梅西和蕭燃的頭像並排出現在每一張報紙、每一個網頁、每一條推送里。
阿根廷的《奧萊報》標題大氣磅礴:
「梅西最後一舞,眾望所歸。」
配圖是由華夏記者拍攝的,梅西深情凝視大力神杯的畫面。
下面一行小字:「這一次,讓童話成真。」
義大利的《米蘭體育報》針鋒相對:
「蕭燃少年封神,天命所歸。」
配圖是蕭燃罰進點球後張開雙臂的畫面,海灣球的藍色海洋在他身前翻湧。
標題下方寫著:
「諸神黃昏的盡頭,是新王的黎明。」
......
蘇東省,一家面積不大的老舊小區客廳里。
張默坐在沙發上,看著哥哥大口大口地喝著可樂,舔了舔嘴唇。
「哥,你說蕭燃能奪冠嗎?」
他哥叫張揚,就是當年陶衛東的弟子,跟蕭燃踢過一場訓練賽的那個少年。
如今張揚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成績不拔尖,以足球特長生的名義考上了重點高中。
對足球的熱情沒變,還有沒變的是對可樂的熱愛。
張揚好動,所以父母取名張揚。
後來有了弟弟,父母希望這孩子將來能穩重一點,乾脆叫了張默。
張默今年12歲,確實不怎麼愛說話。
飯桌上不說話,學校里不說話,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也不說話。
但到了球場上,完全是另外一番風采。
靜若處子,動若脫兔,閃轉騰挪,一招制敵。
他在足球上展現的天賦,完全蓋過了哥哥。
12歲的年紀,腳下技術已經比很多十五六歲的青訓球員還要細膩。
只是身體偏弱。
父母看到了這一點,花了不少錢,找了不少青訓教練。
這個說他有天賦,那個說他能踢出來,但每個教練最後都會補一句。
訓練費、裝備費、比賽費、差旅費,一筆一筆加起來,像一座小山,壓在這個本就捉襟見肘的家庭上。
後來有一家職業俱樂部的青訓營看上了張默,說可以簽,但違約金是一個億。
一個億!
張默的父母沉默了很久。
一個普通家庭全年收入才多少錢?
一個億是什麼概念?
他們甚至連一個億有幾個零都要數半天。
那天晚上,張默的媽媽哭了,爸爸沒說話,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張揚記得那天晚上的每一個細節。
弟弟張默坐在房間的角落裡,抱著一個已經磨掉皮的足球,沒哭沒鬧,一句話都沒說。
第二天早上,他爸把煙掐了,拿起手機,開始四處打電話。
能借的都借了,能找的人都找了。
最後,有人告訴他們:去找董路試試,他在搞一個叫「足球小將」的專案。
草根青訓,精英式選拔,最重要的是——
免費。
張默就這樣走進了董路的訓練營。
外人都說,董路一個足球解說員出身的外行,根本帶不出什麼像樣的球員。
但張默在那裡踢了半年,進步比之前兩年都快。
不是因為董路教得好,是因為在這裡比賽多。
「都進決賽了,什麼事都可能發生哦。」
張揚看著弟弟可憐巴巴望著可樂罐的樣子,晃了晃手裡的罐子。
「你要不要喝一口?」
張默搖了搖頭:「我是運動員,喝可樂不好。」
「那好吧。」張揚仰起脖子,咕咚咕咚把最後幾口可樂灌進喉嚨,打了個響亮的嗝。
張默咽了一下口水。
他把目光從空可樂罐上移開,重新盯著電視螢幕。
螢幕里正在播放世界盃決賽的預告片。
蕭燃和梅西的畫面交替閃現,背景音樂震得老舊茶几上的杯子微微發顫。
張默看得入神,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像在模仿誰的節奏。
張揚把空罐子捏扁,站起身,轉身後仰跳投,易拉罐精準的射入垃圾桶。
他看著弟弟的背影。
12歲的男孩,穿著洗得發白的訓練服,腳邊放著一個破舊的足球。
他坐在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
張揚突然覺得,弟弟的側臉有點像電視裡那個人。
他悄悄的拿起手機,鼓足勇氣,點開了那個對話方塊。
雖然他和蕭燃互相加了微信,他還把蕭燃置了頂,但卻從來不敢說一句話。
這世界最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是我有你的微信,卻無法發出去一言一語。
他覺得自己和蕭燃的距離太遠了。
這一次,在蕭燃最重要的世界盃決賽前,身邊是自己最重要的弟弟,弟弟的眼睛裡閃著和自己當年一樣的光。
那種光,張揚太熟悉了。
因為他曾經也有過,後來不知道為什麼,慢慢就熄滅了。
他不想讓弟弟的光也滅掉。
張揚深吸一口氣,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幾秒,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燃哥,給你看看我弟踢球的影片,我弟弟踢球很好。真的很好。」
發完他就又後悔了。
哪有這樣推薦人的?
一句「真的很好」算怎麼回事?
他看著那行字,覺得自己像個推銷假貨的騙子。
對面可是蕭燃,世界盃決賽的主角,全世界最好的球員之一。
他憑什麼?
剛想撤回,手機震動了一下。
蕭燃秒回:「我去蘇東請你們吃飯,等我先幹掉阿根廷再說!」
後面還跟著一個秀肌肉的表情。
張揚雙手顫抖,眼睛發酸。
「哥...你怎麼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