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斌這會兒笑得像個撿到變身器的反派。
這人他其實認識，平行班十三班的班長，頗有家資，也是柳雨霖茫茫多追求者中的一員。
然而陳昇此時完全沒功夫關心這些現充的愛恨情仇，他正盯著柳雨霖的私聊界面，神情嚴肅得像是正在解析什麼滅世禁咒。
柳雨霖：你現在在家嗎？
陳昇：在，怎麼了？
柳雨霖：我有個東西忘記給你了（小貓掩嘴笑.jpg）
陳昇：什麼東西？
柳雨霖發了一個神秘兮兮的表情包，沒告訴他，只是讓他等會兒，她馬上到他家樓下。
陳昇覺得「特別關注」這個超能力不如改名成「回家的誘惑」算了。
中招的人盡喜歡往他家鑽。
他回復一個ok後又切回討論組。
討論組的話題在譚斌發了幾張大尺度cos圖後也已經翻篇了。 楊謙又在那炫耀他那個170聲優女高的弱水寶寶，順便發了幾段足以讓純情少年耳根發軟的語音。
雖然有點夾，但能聽出來，這女生的音色本來就是甜甜的那種。
陳昇往上翻了翻，正巧看到馬忠明言之鑿鑿地宣稱「柳雨霖也要去漫展」，終於是一個沒忍住，嘴角微微抽動。
張裴思婷散播的謠言怎麼還在發力啊？
陳昇沒再水群，又盯了試卷上的題目一會兒，沒做多久，又被卡住了。
該死，誰說只有數學物理難的？
我看這化學老師發起狠來，也是完全不當人子啊？
這計算量出題老師他自己算得明白嗎？
為啥我們省考試不能用計算器啊！
叮咚！
手機突然響了。
柳雨霖發來信息：我到你家樓下了！ 艾遙還在洗澡，以她的尿性，沒個三四十分鐘是不會出來的。
女生似乎洗澡都很慢，上次柳雨霖也是。
陳昇來到單元樓下，遠遠就看到一個窈窕的倩影站在園藝燈下。
此時的柳雨霖正半蹲著身子，逗弄著一隻鄰居家小女孩牽著的柯基。
那小短腿被她揉得一臉舒服，顯然也是個色狗！
柳雨霖餘光瞥見陳昇走過來，站起身興奮地沖他招手。
「這邊！」
燈光下，她已經褪去了那身古板的藍白校服，換上了一身剪裁簡約的休閒私服。
腳下踩著一雙黑色細帶涼鞋，露出大片白皙細膩的腳背。
發梢還帶著幾分潮氣，顯然也是剛從水汽氤氳的浴室里殺出來。
「你怎麼逃出來的？」
「我下班了，典獄長也管不了我啊！」 「哈哈，你真是獄卒啊？」
陳昇戲謔了一句。
卻沒想到柳雨霖順著她的話毫無負擔地回答了一句：
「對啊！不信你看看！」
她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朝陳昇伸出右腳，俏皮地挑弄了幾下腳趾。
晶瑩的趾甲蓋上殘留著淡紅色的美甲，在鴨絨黃色燈光的映照下，宛如一顆顆半透明的櫻桃——
對，就是jojo里花京院放在舌頭上來回快速撥弄的那顆。
簡直是大噓老師的炫技之作。
「讓我鑑定一下。」
陳昇配合她演戲，煞有其事地蹲下身子。
柳雨霖呵呵一笑，見陳昇蹲下來，也跟著蹲下，像是在照顧陳昇的形象。
兩人像是小時候蹲在一塊看螞蟻的小屁孩。 陳昇見柳雨霖正抱著膝蓋看著他，眼中一陣錯愕。
不是，我就開個玩笑。
你這樣我很難搞啊？
陳昇現在是有點騎虎難下了。
為了掩蓋內心一丟丟按捺不住的悸動，他趕緊強行找茬：
「你這個美甲和上次手上的好像不太一樣。」
「嗯，上次那個是去店裡做的，這次是我自己隨便塗的。」
「是嗎？我怎麼感覺質感差不多？」
「哈哈，」柳雨霖覺得陳昇是在變著法子誇她，「怎麼可能，上次那個是光療甲，這次就是用指甲油塗的，差別很大！」
她說著，更大膽地往前湊了湊，語氣裡帶著一絲足以燒斷純情少年理智的誘惑：
「不信的話……你摸摸看？」
那啥，陳昇真不是足控。 所以在聽到柳雨霖的話後，他確實可恥地遲疑了半秒。
柳雨霖見狀，又補充了一句：
「放心，我洗了澡的，很乾淨！」
這話怎麼聽著怪怪的？
陳昇眼角抽了抽。
這話聽起來，總讓他產生一種自己正蹲在路邊準備品嘗什麼非法路邊攤的錯覺。
得虧這附近沒人，路燈也沒長眼睛哈。
「那我看看。」
陳昇也不矯情，輕輕碰了碰柳雨霖的腳趾甲蓋。
哥不白摸，哥祝你一輩子健健康康沒有腳氣！
到時候給你附加一個「100%健康」！
「確實不一樣。上次的摸著更光滑些。」 陳昇沒多留戀，抬起頭，卻又看到柳雨霖在盯著他，燈影下，臉還有一點點泛紅。
如此近距離的對視，臉上的瑕疵會被無限放大。
但柳雨霖的臉卻乾淨到讓人想揉揉眼睛，懷疑是不是帶美顏濾鏡的視頻看多了，出現幻覺了。
青春美少女就是這麼一種神奇的生物啊！
十八歲的身體就是這麼不講道理，永遠美得沒有任何死角！
「你要給我什麼東西？」
陳昇站起身，把話題拉回正軌。
柳雨霖也跟著站了起來。
她從寬鬆的休閒褲口袋裡摸出兩張印滿卡通角色插畫的硬質卡券。
「我有個朋友本來要去漫展的，臨時有事不去了，把票給我，我也不去，想著不如送給你！」
陳昇看著她手裡的票，愣住了。
「你的朋友不會是黃牛吧？」 「不是啦！」柳雨霖低吟一陣，似是沒想到什麼特別好的說辭，再次使用撒嬌大法，「哎呀，就是一個很有錢的朋友啦！一個在網上被人說富婆v我五十，就真會v五十的那種朋友！」
柳雨霖不由分說地把票拍進陳昇手裡，語氣霸道中帶著點心虛，「總之你拿著吧！反正也不貴，你別有心理負擔！」
陳昇稍作遲疑，從她手裡接過，發現有兩張票。
他驀然想起張裴思婷傳播的謠言，心裡頓時有了猜測。
有沒有可能，柳雨霖本來真打算去的，甚至還想跟我一起去。
所以買了兩張票。
但上次我說我不想讓她因為這事推掉和外婆的旅遊計劃，所以她就放棄了。
陳昇看向柳雨霖。
少女踮了踮腳尖，睫毛纖長，牽著光。
「謝謝。」
「不客氣！記得多返我幾張好看的圖就行了！」柳雨霖眉眼彎彎。
陳昇點頭，又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去杭城玩五天，大概六號回來吧。」
六號？
六號是中秋，周一，超能力都要結束了。
回到家，陳昇坐在書桌前，撐著腦袋看月亮，手裡轉著筆，在思考怎麼給柳雨霖附加上「健康」。
不知過了多久，艾遙走了進來。
她洗完澡，換上了一套白色的睡衣，上面印著好多隻q版小狗，看到陳昇在發呆，好奇地問道：
「你作業做完了？」
「被氧氣憋死了。」
艾遙撲哧一笑，順勢在他旁邊坐下，帶著股剛洗完澡後的清甜皂香。
「這麼久了，氧氣的物質的量的占比你還沒算出來啊？」
「我懷疑我們班的化學老師講這一塊的時候，設置了『僅除陳昇之外的人可見』。」
「誰讓你之前總在你們化學老師課上搗蛋？」 「沒辦法，其他五門課的老師，我都從他們手裡要到過糖，唯獨化學老師沒要到。」
「他敢給你敢吃嗎？」
「也是。」
兩人相視一笑，陳昇沒少跟艾遙講他和老白之間的恨恨仇仇。
他是真怕老白往裡面摻點啥。
「行了，別在那兒裝深沉了。」艾遙把習題冊往自己面前拽，豪氣干雲地奪過筆，「還是讓本『居里夫人三代目』來帶你飛吧！」
「你要點臉不？」
兩人一邊互損一邊攻克難題。
對面單元樓的燈光一間間熄滅。
陳昇在艾遙的輔導下，終於把化學和英語兩個軟骨頭給燉爛了。
腦力消耗巨大，肚子咕咕叫。
於是兩人又一起玩了幾把胡鬧廚房。 直到半夜十二點半，實在撐不住了，艾遙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
陳昇有絕對力量的加持，現在精神還很好。
他簡單收拾了一番書桌，拿出手機。
發現李鈿秋和秦纖雲都在一小時前給他發了信息。
李鈿秋提了一嘴外套的事，說暫時放他那，不急著要。
秦纖雲則是感謝他額外送的衣服。
「10：51」
秦纖云：謝謝你送的裙子，試穿了一下，很好看
秦纖云：我奶奶看了都說這衣服做得好，難怪那兩個視頻播放量、點讚率這麼高
秦纖云：我聽柳雨霖說，這衣服還是你自己設計的？
「00：36」
陳昇：你喜歡就行 陳昇：視頻收益我國慶後一起轉給你
陳昇引用「我聽柳……」：小時候耳濡目染，懂一點
秦纖雲沒回，估摸著這麼晚應該是睡了。
他退了出去，看到漫展討論組裡信息高達99+。
這麼能聊？
陳昇當了一會兒愛潛水的烏賊，翻了翻聊天記錄。
基本是在聊漫展和cos的話題。
那個叫「雨丶在傷口」的哥們貌似是這方面的行家，字裡行間還透著一股濃郁的馬內氣息。
從cos服的進口面料專業設計師，聊到飛往各地參加漫展，有時因為買不到經濟艙只好買頭等艙機票……
那股子俯視眾生的富有感幾乎要順著屏幕溢出來。
果然玩cos的都有錢。
群里不少人羨慕他。 哥們不羨慕，哥們好好學習上一本。
努努力上個酒吧舞，也是全國可飛。
等一下，好像有幾個省沒有酒吧舞……
該死，原來與生俱來的差距不是只有人才有嗎？
活不下去了。
深藍，給我加點！
陳昇發完癲洗洗上床睡覺。
眯了會兒，沒睡著。
腦子時不時會浮現柳雨霖那張白淨漂亮的臉蛋。
她不會是故意的吧？
大晚上地跑過來又是摸腳又是送票的，給哥們下藥呢？
沒辦法，他只得把心思放在完成任務上。 艾遙和柳雨霖的腳他都已經摸到了。
兩人都有「灰姑娘」的標籤。
剩下便是想辦法幫她們進本來進不去的場所了。
次日，陳昇早早起了床，拉開窗簾，陽光糊他一臉。
他伸了個懶腰，關節噼里啪啦響。
洗漱時，他對著鏡子打量了一番，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感覺自己真長高了一些。
是好事。
男人多出幾厘米，不管加在腿上，還是dio上，都是極好的。
他洗漱完，看了眼時間，七點半，兩人約定是八點出發，吃個早餐去地鐵站。
奇怪，豆寶居然沒來叫我。
他拿出手機，秦纖雲回了他昨晚的信息。
秦纖云：這可不是耳濡目染就能會的（捂臉笑.jpg） 班長還是太難糊弄了。
陳昇：當然，還需要一點熱愛
秦纖云：你的羽毛球技術也是因為喜歡？
陳昇：哦，那是小時候為了把我鄰居按在地上摩擦，稍微自學了一下
秦纖雲看到信息，笑了，心忖陳昇的勝負欲還真是強得要命。
要是能放在學習上的話……
她隨後打了一串學習相關的話，但又迅速一顆顆把字符刪掉了。
她靠在沙發上，盯著閃爍的光標，手指懸在空中，又是發呆又是猶豫，不知道該發什麼。
一時有些鬱悶，心煩。
她很少出現這種情緒。
思來想去，她在輸入框敲下了一句讚美的話。
秦纖云：自學能到這個程度，那你學習能力挺強的 大清早竟然被班長誇了。
美好的一天開始嘍！
陳昇發過去一個紳士脫帽的表情包。
秦纖雲會心一笑，飛快敲道：我聽說，你今天還要去漫展是吧？
陳昇：是的，去拍幾張照
陳昇：班長你以前去過嗎？
陳昇感覺自己發了一句廢話，想撤回，但秦纖雲回了。
秦纖云：沒有
秦纖云：你到時候能拍幾張照片發給我嗎？我有點好奇是什麼樣的
陳昇：ok
秦纖雲唇角微抿，發過去一個謝謝的萌物表情包，對這次聊天很滿意。
陳昇見秦纖雲沒再發信息，便切了出去。 譚斌和楊謙也給他發了信息，一問他出發沒，二問他在哪集合。
漫展在瀟湘國際會展中心舉辦，陳昇對那個地方不熟，就讓譚斌和楊謙決定。
陳昇：楊謙你不是要先去見你那個女網友嗎？
楊謙：我一個人不太好意思（熊貓臉紅.jpg）
楊謙：而且，弱水跟我說，她也是和她閨蜜一起來的
陳昇正尋思著怎麼嘲諷這慫包兩句，門口突然傳來了「咚咚」的敲門聲。
他沒打算去開門，因為艾遙自己會動。
但這次好像不一樣，他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聽見輸入密碼的聲音。
心中頓生疑惑。
難道不是艾遙？
他走到門口，打開門，看清來者後，整個人愣住了。
眼前的少女一頭齊耳銀白色短髮，頭髮側邊別著灰色髮夾，身著靛青色制式jk，領口繫著一條紅色絲帶蝴蝶結。 她見陳昇打開門，抓著手臂，面無表情地望過來。
陳昇這才看清她的五官，精緻得像櫥窗里的人偶，但卻也像人偶般缺乏情緒與生氣，眼神里透著一股冷冰冰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