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頭髮很嗎?」辛茹羽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柳雨霖搖搖頭說:
「也不是不好看吧,就是感覺理髮師是個外行,糟蹋你這漂亮的頭髮。」
對此,陳昇表示贊同。
辛茹羽的頭髮又濃又密,只有頭髮日漸脆弱稀疏的打工人才知道這有多麼讓人羨慕。
陳昇不是打工人怎會知道?
當然是之前天天被汪琪叫到辦公室里加餐,經常聽到她抱怨自己又掉頭髮了,掉的頭髮甚至能堵住浴室里的排水口了。
大有「青絲散盡、紅顏遲暮」的淒涼。
辛茹羽本是一門心思扎進題海的乖學生,對髮型向來是且過。
但看到陳昇也點頭贊同了柳雨霖的話,心裡頓時打起了鼓,考慮是不是真的要改變一下髮型。
「那我應該怎麼剪?」她求助似的看向柳雨霖。
柳雨霖掐著下巴,給出中肯的建議:
「我覺的劉海有點厚,我聽理髮師說,劉海長時間遮住額頭的話,額頭很容易悶出痘痘。」
「真的?」辛茹羽吃了一驚,圓潤的杏眼瞪大,「難怪上周末吃完燒烤,隔天額頭就冒了個小紅點,疼寫數學題都分心。」
陳昇聽了咽下嘴裡的牛肉,糾正道:
「哦,那應該只是因為你上火了。」
「哈哈哈!」
柳雨霖笑肩輕顫,馬尾在空氣里甩出歡快的弧度。
辛茹羽也跟著樂,可笑著笑著,腦子裡忽然跳出一截不著調的念頭:
那天陳昇硬拉著我逛街,硬塞給我這麼多美食吃,不會是故意要把我餵飽,好遠離林子峰還有我閨蜜吧?
「雨霖你這麼一說,我真有點想剪頭髮了。要不到時候你來給我當參謀?」
「好啊!」柳雨霖最喜歡在和打扮有關的事上給人出謀劃策了。
「不過我最近沒錢,可能要過一段時間。」
辛茹羽坦誠地說,她的錢幾乎都借給了何曼,但何曼到現在都沒還。
柳大小姐雖然出手一向闊綽,但這次並沒有說「我借你錢、借你會員卡」之類的話,而是纖指一轉,指向對面專心烤串的陳昇。
「我覺以讓陳昇幫忙!他可是這方面的專家!」
「陳昇會剪頭髮?」辛茹羽表情難掩驚訝。
柳雨霖用力點點頭:
「上次約爾太太的那頂假髮也是他幫我修理的!非常完美!」
辛茹羽發現,柳雨霖在談到陳昇的時候,眼睛裡的光彩都有些不一樣了。
「男生竟然也懂做頭髮嗎?」
「略懂一二。」
「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不會,我的刀又快又穩。」
「聽著怎麼像要動手術?」
畢竟是伴隨了你五年的沉疴宿疾啊。
辛茹羽的顏值被這個厚重的劉海封印了太多。
換成長相一般的女生,估計早就被同齡人在暗地裡嘲笑幾百遍了。
能安然走到現在,全靠那張精緻到犯規的五官硬撐著。
可能這就是天生麗質難自棄吧。
吃完燒烤,陳昇又打包了一份。
待會兒把柳雨霖送回家,遙子也差不多到地鐵站了,可適當投餵一下小青梅。
於是,三人往柳雨霖家的方向走。
一路上燈紅酒綠,滿街的繁華喧囂在夜色里沸騰。
看著這一方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辛茹羽縱然在人情世故上沒啥天賦,也能隱隱感覺到,柳雨霖的家庭背景大抵是屬於那種家裡有礦的階層。
「對了,你蕾姆的還出嗎?」快到家時,柳雨霖忽然問了一句。
辛茹羽遲疑了片刻。
何曼和林子峰的聚會,她肯定是不會去了。
但……其實她還挺喜歡蕾姆這個角色的。
《0》她很早就被何曼安利看過,無論是蕾姆還是愛蜜莉雅,她都很喜歡。
如果下次還有機會去漫展,她會選擇一回蕾姆。
「這樣啊……」柳雨霖聽了,沉吟了一會兒,提議道,「那下次有機會你再拜託陳昇幫你做一套蕾姆的服?」
陳昇聽著柳雨霖的語氣,總感覺她在幫自己拉客。
「好呀!」辛茹羽原本還帶著些許猶豫和糾結的眸子裡,驀然綻放出了一抹亮色。
不知為何,想到能穿上陳昇親手做的衣服,她心裡竟泛起一股子從未有過的期待,像是在平淡如水的日子裡投進了一顆跳跳糖。
「到了。」
「這麼高嗎?」辛茹羽仰頭看向閃爍著霓虹燈的商業大廈。
再次對刷新了心中給柳雨霖的標籤。
住這種地段,絕對不是一般的富有了。
柳雨霖拍拍辛茹羽的肩,爽朗地笑了幾下:
「還好啦,下次有機會來我家玩?」
「嗯。」
隨即,她又看向盯著手機的陳昇,反剪著手感謝道:
「陳昇,辛苦你送我到這啦!」
「也不是很辛苦,我還以為路上會有那種路燈噼啪閃、滴水聲忽近忽遠、窗戶上反射著綠光、牆縫裡漏出風聲,像有人在那頭慢慢拖著腳走,轉角處永遠暗不清盡頭的小巷子……」
「你快別說了!待會兒我和辛茹羽晚上要做噩夢了!」
柳雨霖努努唇瓣,警了他一眼。
旁邊辛茹羽卻是不以為然,她甚至聽些入迷,忍不住讚嘆了一句:
「我覺升講的很有畫面感啊!不過這裡這麼繁華,真的有這樣的小巷子嗎?」
有的姐妹有的。
學校附近就有一片老城區,一到深夜,配合周圍的詭異燈光,氛圍感拉《走進科學》還要足,下次高低你見識見識。
三人又稍微聊了會兒,然後才告了別。
柳雨霖先走了一步。
辛茹羽看了眼陳昇手裡的燒烤,不是吃不完打包的,而是他額外點的。
「你這個燒烤是要帶給家裡人吃嗎?」
「哦,」陳昇提了提手裡的袋子,「帶給我鄰居……某種意義上算是我的青梅竹馬,給她吃的。」
陳昇竟然還有青梅竹馬?
辛茹羽心裡莫名地咯噔一下,像是一場剛要開演的電影突然斷了網。
「那你現在是在等她?」
「對,她在附中那兒讀書,挺遠的。」
附中?
辛茹羽恍然大悟。
難怪上周在漫展,陳昇忽悠自己是附中的優等生,原來是身邊有個現成的模板可以抄襲。
「那要我陪你一起等嗎?」她小聲試探。
「你家在哪邊?」陳昇問。
辛茹羽指著和陳昇回家的路相同的方向。
「沿著這條路走左拐。」
「我是直走。」
「哦……」
順路,但只順一半。
「那你先走吧,時間也不早了。」說完,陳昇又補充道,「還是說要我護送你過去?」
聽到陳昇用上「護送」這麼誇張的詞,辛茹羽感覺既好笑又心暖。
「不用不用,都是有監控的大路,很安全的!」
「行,那拜拜了。」
「嗯嗯,拜拜。」辛茹羽踮踮腳尖,朝他揮揮手說,「明天見!」
「等一下。」
辛茹羽還以為就這麼要分別了,被陳昇突然叫住,心尖兒猛地一顫,驀地升起一股沒由來的期待感,直頂大腦。
她緊張住呼吸轉過身,大腦里像是信號中斷的舊電視,只剩下白花花的雪花點,只能機械地一遍遍理著鬢邊那幾縷本就溫順的髮絲。
「還還有什麼事嗎?」
陳昇鄭重其事地開口說:
「剛剛光顧著聊天,差點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什麼重要的事?」
「幫你驅趕霉運了。」
「驅趕霉運?」
「那天你踩了井蓋,忘了嗎?」
「哦,記但要怎麼驅趕?」
「上次不是教過你嗎?」陳昇插著兜走近幾步,嘴角掛著一抹散朗的笑意。
「哦,你要拍我三下是吧?」
「對。」
辛茹羽甜美一笑,俏生生地伸出纖細如削的小手。
掌心朝上,指尖帶著點少女特有的圓潤弧度,像一支跳到一半的獨舞,正靜靜等著舞伴的牽引。
這動作輕盈又篤定,夜色下的國金中心燈火流淌在她攤開的掌心裡,遠遠看去,則更像是在向誰發出一個盛大的邀請。
然而,落在她手心的不是陳昇溫熱有力的手掌,而是三下轉瞬即逝的白色閃光燈。
咔嚓!咔嚓!咔嚓!
辛茹羽愣住了,手還懸在半空。
陳昇低頭看了一眼屏幕,輕笑一下,「好了,霉運被封印了。」然後把手機轉過來。
她低頭看去:
第一張,她伸著手站在國金中心門口,背後的高樓亮星河,她整個人被暖黃色的燈光包住,碎發被風帶起一小綹,空著的掌心像在接住什麼看不見的光;
第二張,她剛好歪了一下頭,神情是那種慢半拍的懵懂,嘴角勾著抹將笑未笑的弧度,宛如一隻被閃光燈驚醒的小獸;
第三張,她終於察覺到陳昇是在拍照,杏眸圓睜,盛滿碎光,身後地鐵口湧出的夜風把她的髮絲都吹散了。
沒有硬扯出的微笑,沒有經典的剪刀手,可看上去卻那麼真實、那麼生動、那麼自在。
三張照片,沒有一張是她準備好的,卻每一張都好看電影裡被故意定格的畫面。
辛茹羽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才抬起頭。
燈火葳蕤,少年的身影融進國金中心門口那片流光溢彩的夜色里,臉上恬淡的笑容從心坎上淌過。
暖意涌遍全身。
她抬起頭,晶瑩的淚光在眼光里打了一個轉:
「謝謝!」
「嗯,明天見。」
「嗯嗯!明天見!」
辛茹羽拿著手機,甚至鞠了一下躬。
隨即轉身,頭也不回地就要走。
陳昇趕緊又叫住她。
「辛茹羽。」
「怎麼了?」辛茹羽再次回頭。
「還回來吃飯嗎?」
「啊?」辛茹羽顯然沒聽懂陳昇的梗。
陳昇無奈地指了指她手裡。
辛茹羽低頭,發現自己正死死抓著陳昇的手機,白嫩的臉蛋霎時紅透了。
「對……對不起!」辛茹羽慌亂地跑回來,把手機塞回陳昇手裡,然後死死抓著書包肩帶,頭也不回地鑽進人海。
唉,整段垮掉。
辛茹羽走後,陳昇等了沒多久,遙子就從地鐵里走出來了。
她戴著藍牙耳機,單手插在校服兜里,目光爛漫隨性地掃過鋪滿天空的霓虹燈,沒有過多留戀,非常自然地移向停車的區域。
卻又猛地被一個散朗的身影拉了回去。
陳昇?!
「等你好久了,怎麼回事?坐過站了?」
陳昇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你怎麼到這來了?」艾遙下意識地瞄了眼旁邊的大廈,警惕地猜測道,「又來送柳雨霖了?」
擦!不愧是福爾摩斯艾,這都給你猜到了。
「是的,上次跟她比抽背單詞輸了。」
「廢物!」艾遙下巴一撇,轉身邁著那雙裹在校服褲里也掩不住筆直輪廓的長腿,朝她的自行車走去。
陳昇跟了上去說:
「你上你也輸。」
「哼,我才不會輸!」
艾遙嘴上這麼說,實際上,上次和柳雨霖一起自習的時候,她領略過柳雨霖的厲害,能感覺到柳雨霖英語非常好,一點口音都沒有。
閉上眼睛都會以為是natv pak了。
陳昇聽到艾遙這麼狂妄,說:
「下次給你們拉個擂台,你們倆pk一下。」
最喜歡看女人打架了。
「我才不!」艾遙沒好氣地飛了他一眼,「我現在和雨霖是好姐妹,幹嘛要互相傷害?要也是我們倆和你比,輸了你自覺叫姐!」
不是,你倆什麼時候開始的?
連艾遙這個肉體含量比亞當重錘還低的傢伙都淪陷了……
柳雨霖真是魅魔吧?
「那我來銅泥丸怎麼樣?」
「就你?」艾遙語氣鄙夷。
陳昇提了提手裡的袋子,說:
「這袋燒烤本來是給你留的,如果你輸了,就全歸我了。」
看到陳昇手裡還散發著焦香的燒烤,艾遙不爭氣地咽了下口水,趁陳昇沒注意,舌頭俏皮地舔了下嘴角,旋即冷不丁一個箭步沖了上去,伸手就要硬搶。
然而陳昇現在的反應力可不是正常人能碰瓷的。
在艾遙快要摸到的一瞬間,他飛快撤回了一袋燒烤。
艾遙撲了個空,看到陳昇臉上的笑容,腳一跺,眉一豎,心一橫,竟是直接一把摟住了陳昇的手臂,伸手去搶他手裡的燒烤。
「給我!」
沒讀過高中的都知道,晚自習結束是真的又餓又困。
這種時候,室友要是突然拿出一根香腸、一包辣條,准能聽取義父一片。
陳昇感受著背後傳來的柔軟觸感,心忖這比義父攢勁多了。
索性就給她吧。
沒辦法,咱們國家的人最看不人挨餓了。
誰家祖上沒餓死幾個人呢?
樹皮、草根、米糠、觀音土……那都是時代記憶。
而且遙子看起來……
陳昇瞥了眼艾遙懷裡的史萊姆。
還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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