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座位根據考試要求安排，被拉得很開，像一座座孤島。
但這隔絕不了好姐妹們聊天的欲望。
龍箐和牛苗苗直接把椅子搬到辛茹羽桌邊。
龍箐還大方地分了一顆圓潤的白煮蛋給辛茹羽。
這可是瀟湘中學食堂最後的良心，擁有人體所需幾乎全部的必需營養素，且一塊錢一顆，童叟無欺，養活了不少正處在發育期的半大小子。
幾人這會兒剛好聊到了辛茹羽老家的話題。
「小羽你外婆還養雞啊？」龍箐滿眼驚疑。
「對呀！母雞可凶了！」辛茹羽剝了一個橘子，分給周圍的牛苗苗和龍箐，「過年的時候外婆讓我去雞窩裡拿雞蛋，差點被它啄了！」
龍箐聽著來了興趣，心思一動，好奇道：
「說起雞蛋……你們說，母雞她能分辨那顆雞蛋能孵出小雞嗎？」
「應該……不能吧？」
辛茹羽有些不確定，下意識向旁邊博學多識的班長求助： 「班長你知道嗎？」
秦纖雲正在看書，聞言抬起頭，稍加思索回答道：
「應該能。」
「為什麼？」辛茹羽問。
「因為我聽說母雞會啄食自己下的沒有受精的蛋。」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皆是打了一個寒噤。
班長你平時看的都是些什麼呀！
「那就奇怪了。」龍箐緩過神來，咕噥道，「我們吃的雞蛋應該都是沒受精的吧？」
「嗯。」
「那母雞為什麼要孵沒受精的蛋？」
「這……」
坐在龍箐前面的金超傑聞言，眼睛一亮。 他捧著語文教材蟄伏許久，一直在等一個插入話題的時機。
現在時機成熟，他當即推了推反光的眼鏡，鄭重其事地說：
「當然是為了防猿神。」
猿神兩個字一出，剛放下水瓶的趙宇航就望了過去。
並慢慢朝討論中心走去，隨時準備加入。
「猿神？」龍箐和牛苗苗面面相覷。
兩人顯然都不是二次元。
辛茹羽雖然知道原，但也很疑惑。
「這和那個遊戲有關係嗎？」
「哦，讓你們誤解了，猿是長臂猿的猿，猿神指的是人類。」
三個女生沒有get到笑點，但又不能讓人尷尬，所以只能幹笑。
金超傑也是有點不好意思，用力咳嗽兩聲： 「咳咳，說正經的，我的意思是，母雞這麼做是為了防止能孵出小雞的蛋被有竊蛋習性的動物偷走。」
他伸出手指說，「比如猿……人類。」
「哦，障眼法是吧？」龍箐恍然。
金超傑點頭。
董思涵聽著幾人議論，也舉起手說出了一個疑惑：
「小羽，我聽說母雞它能一年365天都下蛋，是真的嗎？」
在場幾人都被董思涵的問題雷到了。
「董思涵，你當這是做試卷嗎？一年365天下蛋不得猝死？」龍箐沒好氣道。
「是真的。」金超傑推了推眼鏡說，「365天誇張了，不過，母雞確實很能下，聽說一年能下200個左右。品種改良過後，甚至能下更多。」
「母雞這麼厲害呀！」
辛茹羽張了張嘴，目光愕然，突然對老家的那隻老母雞產生了一絲敬畏之情。
趙宇航聽著眾人的議論，卻是嘖嘖搖頭。 他伸手撐在陳昇的課桌邊沿，順勢切入了話題中心，語氣里透著股指點江山的篤定：
「不不不，厲害的不是母雞，是咱們猿神。」
「猿神天下第一！」程鑫拎著水杯路過，大喊著皮了一下。
趙宇航沒搭理他，一本正經繼續道：
「我可沒亂說，是我們人類卡了母雞的bug，母雞才會一直生蛋的。」
「為什麼？」辛茹羽化身好奇寶寶。
她感覺自己在農村白長了這麼多年。
「因為母雞每次下蛋都會下足一定數量，不足就會補。猿神發現後，每次拿蛋不會全部拿完，而是只拿幾顆。母雞見窩裡的蛋不夠了，就會繼續下，如此循環。」
「哇！猿神好壞啊！」馮子怡掩著嘴笑罵了一句。
楊謙正巧進來，聞言，眉頭嚴肅皺起：
「big膽！竟然敢說我們圓神壞話！」
趙宇航白他一眼，「別瞎起鬨，我們在聊雞。」 譚斌跟在後面，聽到這話更加驚訝了：
「我擦！你們聚眾聊雞？這麼變態嗎？」
眾人皆是無奈搖頭。
什麼話從譚斌嘴裡說出來都會變色。
金超傑可不想本來好好的話題被譚斌這個滿腦子黃色廢料的傢伙帶偏。
當即提高音量指責道：
「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滿腦子不正經啊？我們聊的是小雞的雞！」
避免再被譚斌誤會，他甚至學了兩句雞叫。
「喔喔喔！這個雞！懂嗎？」
本來講得沒毛病，誰料這聲突如其來的雞叫實在太過惟妙惟肖，短暫沉默後，周遭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
大伙兒都被逗樂了。 譚斌更是笑著拍打肚皮。
只有雞才知道他的底子有多好，母雞都聽濕了。
「京中有善口技者！沒想到老金你還有這絕活呢？」
「哈哈哈！」二段笑聲如潮水般捲起。
金超傑面紅耳赤，天靈蓋隱隱在冒煙，登時急了，一指譚斌，張口就要罵：
「譚斌沃——」
因為有點急，「我」字發出來變了形，聽起來有點像「汪」。
譚斌立馬接住，學著他的聲音叫了兩下：「金狗狗乖，別叫！」
金超傑徹底紅溫：「譚斌你死定了！」
「傑哥不要啊~」
歡笑聲中，兩人追出教室。
辛茹羽的桌子被這倆人撞了一下，歪了一截。 她完全沒惱，起身挪了挪，重新對齊，驀地撇到陳昇正盯著這邊發呆。
「陳昇？」她輕輕喚了一聲。
陳昇剛剛在想屠龍的事，怔了一下。
「咋了？」
辛茹羽叫歸叫，但一看到陳昇就會想起昨天的場景，昨天的感覺，腦子一下就被格式化了，不知道要說什麼，只好把手裡的最後一瓣橘子遞了過去，聲音軟糯地詢問道：
「吃橘子嗎？」
陳昇還挺喜歡橘子的，伸手接過。
「謝謝。」
「嗯。」辛茹羽心裡小小雀躍，坐下後好奇地問了一句，「你剛剛在聽我們聊天嗎？」
「差不多。」
差不多？
陳昇說話好怪啊。 她沒多計較，繼續問道：
「我上次聽你說你小時候也是在鄉下生活的吧？」
「嗯。我是外婆帶大的。她也養雞。」
辛茹羽眼睛一亮：「那你覺得副班說得對嗎？」
「哪個？」
「就是人類利用母雞的bug騙母雞一直下蛋呀。」
「哦。」陳昇沉吟片刻，說，「不完全對。」
「為啥？」辛茹羽眨巴眨巴水靈靈的大眼。
陳昇一本正經道：
「因為其實全部拿走也沒事的。」
「啊？那母雞不會覺得這裡不安全，就不生了嗎？」
陳昇搖搖頭，笑得像個無良資本家： 「不會的。因為我會在窩裡留一個白色的桌球。」
「噗！」
前面秦纖雲終於是沒繃住笑出了聲。
辛茹羽則是愣了三秒，隨後像是突然理解了某種殘忍的真相，嬌軀猛地打了一個寒噤。
嗚啊！陳昇好壞啊！
她連忙轉過身，把腦袋埋進課文里，不敢多想。
陳昇逗完辛茹羽，繼續沉思。
他從剛剛幾人的聊天裡得到了啟發。
眾所周知，雞是恐龍的近親。
雞和霸王龍的親緣關係，比霸王龍和三角龍還要近。
而恐龍也是龍！
那麼，殺只雞不就能完成屠龍的任務了？ 這簡單啊！
以前陳昇和老爸還有伯伯等人去掃墓的時候，要殺只雞祭奠，基本都是他來動手。
就是如果要做成菜，拔毛挺麻煩的。
秦纖雲這會兒吃完陳昇給她帶的糯米雞，走到後邊丟垃圾。
陳昇餘光瞥見，記起班長一副廣東胃，便隨口問了一句：
「班長，問你一個問題。」
秦纖雲側首看來，長發掃過肩頭：
「什麼？」
「你喜歡吃雞嗎？」
「嗯？」
嗯？
陳昇眉頭微皺，心裡咯噔一下： 你這個「嗯」是什麼意思？
我的問題很奇怪嗎？
班長你好巫啊！
陳昇覺得有必要刷新一下自己在班長心裡被阿斌帶壞的形象。
「班長，你別想歪了。」
「我沒想歪。」秦纖雲轉過身，正對著陳昇，淺淺一笑道，「我挺喜歡吃雞的。」
陳昇還是覺怪，不知道秦纖云為啥要刻意地把「吃雞」兩個字咬得這麼重。
但無所吊味。
他進一步問：
「你喜歡喝雞湯還是吃雞肉？」
聽說老廣的雞湯是一絕。
秦纖雲露出一個意外的表情，「原來你指的是食物啊……」 「我都說讓你別想歪了。」
「我以為你在說大逃殺那個『吃雞』。」
這回輪到陳昇頭上長問號了。
班長竟然還知道pubg？
「雖然但是，為什麼你會突然聯想到大逃殺。」
秦纖雲解釋道：「我們考試是不是就很像一場吃雞？大家都在拼命爭靠前的那個名次？」
秦纖雲是笑著說這話的，但陳昇總感覺她臉上的笑容有點可怕。
「抱歉班長，我不夠拼命，我這就滾去複習！」
果然努力不一定會被看見，但休息會！
陳昇也承認，上一周的臥龍先生過於強大，自己都快被寵成阿鬥了，單詞也沒怎麼記，確實怠惰了不少。
秦纖雲看到陳昇當真拿出教材，愣了下，欲言又止。
她本來是不知道吃雞，不知道《絕地求生》的。 但隨著她對陳昇越來越感興趣，越來越在意，便開始不自覺地關注他和其他人聊天的內容。
主要是興趣愛好方面，聽到不懂的，就會收集起來回去了解一番。
吃雞就是之前了解到的。
而她說考試像吃雞，單純是想跟陳昇建立一個話題，好往下聊。
沒想到陳昇好像完全誤會她的意思了。
頭疼。
不過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也挺好的。
秦纖雲坐回座位上，嫻靜地翻開書。
柳雨霖忽然戳了戳她。
「班長？」
「嗯？」秦纖雲轉頭看去。
柳雨霖嘴角勾起一個狡黠的弧度，好奇道： 「剛剛聽你的意思，你終於要認真爭一下第一了？」
吃雞在大逃殺中意味著奪得第一，活到最後。
聽到柳雨霖的話，陳昇耳朵頓時豎了起來。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常年坐在秦纖雲後面的陳昇卻是知道一個關於她的恐怖事實——
目前為止，對待考試，秦纖雲幾乎沒有使出過全力。
這並非說秦纖雲考試的時候是隨便做做的，而是一個態度問題。
陳昇也見過其他學霸，比如小艾同學，甭管平時表現得有多懶散多鬆弛，一到臨近考試，肯定會打起十二分精神。
一分殺死一千人的殘酷競爭下，就不太可能有不在乎分數名次的學生。
然而就陳昇的觀察，秦纖雲似乎就是那個特例。
無論平時還是考試，她都是一副淡淡的態度。
分班考那次，和這次聯考一樣，不是按照名次排的座位，陳昇有幸和秦纖雲分到一個考場，曾經見過這個妖孽兩個小時的數學，一個小時出頭就做完了，剩下的時間也不檢查，全程望著窗外發呆——
現在想想還是好裝啊！不知道還以為能考150呢！最後不也就考了個141拿了單科王嗎？ 「嗯……嘗試一下。」
越是有天賦的人，越想要知道自己的極限。
周圍聽到的人，都知道班長這是謙虛之詞。
嘗試意味著勢在必得。
這瀟湘中學，要變天了。
正說著，早讀的預備鈴如期而至，刺耳的鈴聲宣告著離奔赴「戰場」僅剩最後二十分鐘。
陳昇摩挲著下巴思索片刻，忽然抓起桌上的中性筆，幾步跨到秦纖雲桌邊。
秦纖雲正收拾著考試文具，被這突如其來的光影遮擋微微嚇到。
剛看清陳昇的臉，卻見他把手裡的筆放進了她桌上的筆筒里。
「我有筆。」她說。
「我知道。」
他為什麼要回答？ 秦纖雲正疑惑著，下一秒便看到陳昇雙掌合十，沖她的課桌像模像樣地拜了拜。
她被逗樂了，單手托腮，好笑地看著陳昇：
「你這是在幹嘛？我這可求不到簽。」
陳昇抬起頭，一臉虔誠道：
「聽說拜拜學神的位置考試能發揮好點。
「我有預感您能成為瀟湘中學歷史上的新神，趁現在信徒少，我先遞個投名狀，以後就是老資歷了，得到的福利能多點！」
「我去，這也能當老資歷？」一個驚訝的聲音從旁邊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