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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他會發現些什麼?

2026-01-04 19:38:05 作者: 熱夏夏

  說完,她不再多言,端起已經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送客的姿態已然明確。

  謝文軒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出了偏廳,直到被外頭微涼的穿堂風一吹,臉上那滾燙的羞慚和心頭劇烈的震動,才稍稍冷卻下來。

  他今日來,確實鼓足了這輩子前所未有的勇氣。

  書院裡沈家子弟多,縱然無人敢明說,但『老太太不滿沖喜的孫媳,欲為長孫另擇高門』這樣的風聲,還是悄無聲息地鑽進他的耳朵里。

  每聽一次,他的心就沉一分。

  妹妹在沈家的處境,原來比他想像得還要艱難。

  他沒什麼本事,可他想著,自己畢竟是她的兄長,是她哥哥。

  他巴巴地趕來,除了想親眼看看她是否安好,有沒有受欺負,心底還藏著一個卑微又怯懦的念頭。

  他想告訴妹妹,別怕,哥哥……哥哥準備考舉人了。

  若是,若是老天開眼,讓他中了舉。

  那妹妹往後……就算在沈家過得不如意,總也算有個娘家哥哥可以依靠,不至於被人掃地出門時,連個落腳處都沒有。

  他甚至暗暗幻想過,若有朝一日自己真能出息,也許能把妹妹從沈家接出來。

  說是送到莊子靜養,在沈家莊子和在謝家莊子都一樣。

  以前妹妹也是在村子裡長大,遠離這些京城的世俗紛擾未必不好。

  這次沈府出事的風聲,恰好給了他一個不那麼突兀的上門由頭。

  他只是想來看看她,用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關心,告訴她『哥哥在』。

  可他萬萬沒想到,他那些關於後路、關於接出來的軟弱設想,在妹妹那番斬釘截鐵的話語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擊。

  「你現在,是沈容與的大舅哥。」

  「我穩得住,沈家少夫人這個位置,我就坐得穩。那麼,你便是沈家實實在在名正言順的大舅爺。」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碎了他為自己和妹妹預設的憋屈的退路。

  

  妹妹想的,從來不是『被冷落後怎麼辦』,而是如何在這龍潭虎穴里站穩腳跟。

  如何把既得的名分變成誰也奪不走的權柄!

  她不要退路,她要前路!

  她不要依靠別人施捨的憐憫過活,她要自己成為別人的倚仗!

  熱意猛地衝上眼眶,視線瞬間模糊。

  謝文軒慌忙低下頭,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

  不是委屈,是巨大的羞愧,和一種被強悍生命力狠狠衝擊後的震顫。

  他不如妹妹。遠不如。

  他一直把自己和妹妹放在『弱者』、『乞求者』的位置上,想著苟全,想著躲避。

  可妹妹呢?

  她一個女子,身處這樣的旋渦中心,想的卻是進攻,是立足。

  是反過來用這沈家的規矩和名分,為自己,甚至為他這個不成器的哥哥,撐起一片天!

  她需要的是什麼?

  不是一個總想著為她料理後事、準備退路的懦弱兄長。

  而是一個能挺直腰杆,能與她並肩而立,能不讓她因為娘家無人而被人看輕的依靠啊!

  他是不是,也該徹底轉變心態了?

  不再是可憐妹妹,想著拯救她於水火,而是相信她,支持她。

  相信她能在那大宅院裡殺出一條血路,支持她坐穩那個位置。

  然後,讓自己配得上『沈容與大舅哥』這個身份,讓這個身份,從妹妹口中一句凜然的話語,變成真正能讓外界掂量幾分的分量。

  考舉人,不再只是為了給妹妹留條寒酸的退路,而是為了讓自己這個『大舅哥』的名頭,變得更硬、更實在!

  讓妹妹在需要娘家助力的時候,他能拿得出手,而不是躲在她身後,讓她獨自承受所有風雨。

  謝文軒再次抬起頭時,眼中的水光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痛楚與決絕的清明。

  背脊,在無人看見的迴廊陰影里,一點點,艱難卻堅定地,挺直了。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深邃的、象徵著沈家權勢的重重院落。


  心中那個畏縮了十幾年的小人,仿佛被妹妹那番話的餘音,徹底震碎。

  路,好像看清了。

  *

  謝悠然回到竹雪苑,並未歇息,而是將秋水和海棠——喚到了跟前。

  這兩個丫頭都是後進來的,極少在外邊露面,派去做些外圍的盯梢差事,反而不那麼引人注目。

  「你們兩個,從此刻起,輪換著去外院通往內宅的月亮門附近守著,機靈些,莫要顯得刻意。

  留意著前頭的動靜,若是姑爺下朝回府了,或是有往內院來的跡象,務必早點來稟報。」

  秋水和海棠對視一眼,雖不解其深意,但小姐有令,自是連忙應下:「是,小姐。」

  打發了兩人出去,謝悠然獨自坐在窗下,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昨夜兵荒馬亂,沈容與要處理楚郡王、安撫右相夫人、封鎖消息、控制下人,千頭萬緒,一時間或許顧不上去深思每一個細節。

  加上她當時那副受驚後怕、依賴他的模樣,或許也能暫時蒙蔽他的探究。

  但經過今天一個白天的沉澱,以沈容與的城府和敏銳,那些被緊急事件掩蓋住的疑點,必定會一個個浮上水面。

  首當其衝的,便是柳雙雙為什麼會突然如此喪心病狂、不計後果地出手對付她?

  這不合理。

  柳雙雙動用仙人醉這種一旦事發便萬劫不復的禁藥,在沈家的大喜日子、賓客雲集之時動手,這簡直是自尋死路。

  以柳雙雙的智商和膽量,若不是被逼到絕境或受到極致的刺激,她未必敢走出這一步。

  沈容與只要冷靜下來,必定會想到這一層。

  他會去查,柳雙雙在事發前,到底經歷了什麼?

  聽到了什麼?看到了什麼?

  謝悠然閉上眼,腦海中清晰地閃過幾個片段。

  自己脖頸間並未刻意遮掩的、屬於沈容與的痕跡。

  還有昨日在桂樹林邊,自己故意讓柳雙雙看到的那一幕。

  這些,都是她故意讓柳雙雙看到的。

  是她,一步步,精準地撩撥著柳雙雙的神經,將她推向瘋狂。

  沈容與能查到這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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