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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就憑那八字夠硬?

2026-02-15 18:27:22 作者: 熱夏夏

  他帶著滿倉匆匆返回宿舍,一路上腦中思緒飛轉。

  不能莽撞。




  直接衝上去質問陳氏,父親可能會覺得顏面掃地。

  甚至為了維持形象而呵斥他,將事情壓下去。

  必須有個由頭,有個讓父親無法迴避且怒火不會直接燒到他身上的引子。

  他想起了妹妹。

  她每次遇事,那雙沉靜的眼眸下仿佛總有盤算,不疾不徐,卻能步步為營。

  今日這封信便是明證,抽絲剝繭,直指核心,通篇不見激烈情緒,只有冷靜到殘酷的事實與推斷。

  這份鎮定,他需要效仿。

  信?

  對,信!

  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竄起。

  他不能自己去說,但可以讓「證據」自己開口。

  回到宿舍,閂好門,謝文軒沒有立刻收拾行裝。

  他先是將妹妹的原信再次取出,仔細研讀,尤其是其中關於收支推算、家族對比的部分,字字珠璣,邏輯嚴密。

  然後,他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全新的宣紙,磨濃了墨。

  他提筆,略一沉吟,在開頭添上了幾句:

  「兄長惠鑒:近日宮中受封,事宜漸定。

  婆母慈和,始教管家,兼涉官俸、世家用度等細務。

  妹偶有所得,兼聞外間流言,心實困惑,夜不能寐,特書於兄,望兄有以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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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他將妹妹信中關於沈家、韓家、定安伯爵府方面有關於嫁女嫁妝的信息。

  陳家乃至謝家的資產與收支推算部分,幾乎原封不動地謄抄下來。

  妹妹的推算基於事實與常理,本身就已極具說服力。

  然後,在結尾處,他模仿妹妹可能的口吻,筆鋒一轉,寫下了最關鍵的「困惑」:

  「……依此粗算,父親年入頗豐,資產亦豐。

  十年來家用及兄長與妹之教養所費,斷非陳夫人嫁妝所能支撐。

  然妹嫁入沈家以來,屢聞沈家人乃至外間議論,皆謂我謝家門庭,乃靠陳夫人嫁妝維繫,父與兄皆仰陳氏鼻息。

  妹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乃父親辛勞所得,何以世人皆如此看待?

  又憶及兄長亦曾對妹言,家中一應開支皆賴繼母。

  此間矛盾,實令妹困頓難安。

  莫非其中有妹所不知之隱情?

  萬望兄長撥冗,為妹解惑,以安妹心。」

  寫罷,謝文軒擱下筆,拿起自己臨摹的這封妹妹的求助信,與原件並排細看。

  妹妹的字跡在他刻意模仿之下,形神已有七八分相似。

  更重要的是,信的內容核心數據來自妹妹,困惑的提出合乎妹妹如今的身份與處境。

  整封信的情感動機也完全貼合一個剛剛進入高門、敏感於娘家風評的新嫁娘心理。

  父親看到這樣一封信,首先會被那些冰冷的數字刺痛。

  繼而被「外人皆如此看我謝家」的輿論激怒。

  最後才會意識到,這種荒謬的認知竟然連自己的一雙兒女都深信不疑多年!

  怒火會指向傳播流言的外人,而不會輕易燒到「只是困惑求助」的女兒。

  以及「轉交信件、同樣被蒙蔽」的自己身上。

  墨跡干透,謝文軒小心翼翼地將妹妹的原信折好,貼身藏入懷中深處。

  這才將自己剛寫好的這封,仔細裝入那個帶著沈家徽記的信封,封口撫平。

  做完這一切,他心中一定,那股急於攤牌的焦躁被沉冷的謀劃感取代。

  他迅速收拾了一個小包袱,喚來滿倉。

  「走,回城。」

  馬車駛出驪山書院,朝著京城方向疾馳而去。

  車廂內,謝文軒閉目養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那封真正的信。


  窗外景物飛逝,他心中卻一片澄明。

  現在,只需要將這封信,送到它該去的地方。

  *

  午後的工部衙門,瀰漫著一股混合了墨香、塵土木屑與淡淡倦意的氣息。

  多數同僚已尋了地方小憩或閒談,唯有謝敬彥的桌案前,圖紙與卷宗依舊攤開著,他握筆凝神,仿佛周遭的靜謐與他無關。

  這段時間,他並非沒有嘗試過借著親家的名頭與沈家走動。

  遞去的帖子、邀約,總被客氣而疏離地擋回。

  幾次下來,他便明白了沈家的態度。

  沖喜之事已了,兩家的情分也就到此為止,沈家無意與他有更深瓜葛。

  失落自然有,但謝敬彥很快便調整了心態。

  官位既已升上來,沈家這陣東風借過便算了,往後的路,還得靠他自己一步步走穩、走實。

  於是,他愈發沉下心來鑽研工部實務,圖紙核算、物料清點、工期推演……

  這些枯燥瑣碎的事務,成了他安身立命、證明價值的根基。

  不遠處,李主事端著茶盞,餘光掃過謝敬彥伏案的背影,心裡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又冒了上來。

  這謝敬彥,倒真是個能沉得住氣的。

  當初沈容與醒來,自己還曾假模假樣地去恭賀過,那時心裡多少存著看笑話的念頭。

  沖喜用完了,沈家那樣的人家,怎會真把一個鄉野養大的粗鄙丫頭當正經媳婦?

  更遑論未來宗婦。

  沈容與是何等人物?

  那是力壓本屆諸多世家才子、獨占鰲頭的狀元郎。

  是得了聖心、前程無量的翰林清貴,是沈家傾力培養的麒麟子!

  他謝敬彥的女兒,憑什麼?

  就憑那八字夠硬?

  可誰能料到,前幾日宮中不知出了什麼變故,竟讓那謝氏女得了天大的臉面。

  ——誥命下來了,正五品宜人!

  金冊寶印,皇帝親封。

  這一下,便是沈家族人心裡再瞧不上,面子上也得認,這沈家少夫人的位置,算是被皇權給焊死了!

  李主事心裡像打翻了調料鋪,五味雜陳。

  他瞧不上謝敬彥,覺得此人慣會鑽營,早年靠妻族,如今靠女兒,是個沒骨氣的。

  可偏偏,這沒骨氣的人,運道就是這般好!

  女兒成了宜人,背後是沈家,是聖眷,這意義,朝中誰人不懂?

  看著謝敬彥那副渾然不覺、埋頭苦幹的模樣。

  李主事咂摸了下嘴,終究是壓不下那點複雜的情緒,端著架子踱了過去。

  「謝大人真是兢兢業業,國之棟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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