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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公子特命小的送還

2026-02-18 13:25:49 作者: 熱夏夏

  熱水準備好,小廝領著謝文軒去浴室先洗漱更衣。

  那封被他緊貼胸口藏著的信,在他進入浴室前,從鬆散的衣襟飄落,摺疊的紙頁散開些許。

  元寶過來察看時,一眼瞥見院中攤開的紙。

  他彎腰拾起,目光匆匆一掃,是一列列數字與條目,無抬頭無落款,更無信封。

  他沒敢細看,這竹雪苑裡會算帳的應該就是少夫人了,不知何故,竟掉落在此處。

  元寶看了看院中,難道是風大了將紙張吹落至此處嗎?

  只當是尋常物事,便將紙張重新折好,回了竹雪苑正廳旁邊的小書房,將帳目放在了桌案上。

  竹雪苑正院,沈容與已換下那身青色官服,著一身雨過天青色的常服。

  來到書房,就看一份文書置於桌案,便抬眼望去。

  燭光下,一行行清秀字跡映入眼帘。

  起初是條理清晰的帳目推算,關於沈家、韓家、定安伯府、陳家嫁妝資產的對比推算,筆觸冷靜客觀。

  

  正是謝悠然白日寫的那封信。

  接著,筆鋒轉向謝家——俸祿、冰敬、炭敬、火耗……一項項,一年年。

  雖非精準到毫釐,但大體的框架與數額,與他所知的官場常情及謝敬彥的仕途軌跡高度吻合。

  再往後,是陳氏那二百兩嫁妝莊子收入的估算,與前方謝敬彥的收入並列,對比懸殊。

  沈容與目光掃過那些數字,在「謝家年入約三千兩」、「陳氏嫁妝年入約二百兩」等處微微停頓。

  最後看到那句「外間皆謂謝家靠陳氏嫁妝維繫,兄亦曾言家中開支皆賴繼母,妹實困惑」,他眉心蹙了蹙。

  原來如此。

  沒有署名,但沈容與一眼就認出了這筆跡是謝悠然的。

  他捏著紙張邊緣,就著燈光,又細細看了一遍。

  紙張中間有摺痕,邊緣有磨損,結合下邊的設問,這該是一封夫人寫給家兄的信件。

  今日謝文軒的所有異常怕是都和這封信件有關。

  他手指摩挲著信件上的字跡。

  不是婦人的抱怨,不是委屈的傾訴。

  而是抽絲剝繭的推算,撥開迷霧的實證,試圖用最清晰的方式,警醒她的兄長。

  也或許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對抗那些傷及她所在意之人的流言蜚語。

  沈容與想起許多個夜晚,他夜晚歸來,總見她窗下燈還亮著,或執筆書寫,或凝神看帳。

  紙上這些推算,依他看來,雖稍顯稚嫩,但骨架已立,方向無誤。

  她竟能想到從最實際的帳目入手,去撬動盤踞多年的家庭謊言與人言枷鎖。

  這份心智與膽魄,假以時日……沈容與的唇角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

  假以時日,她會是沈家主母。

  心口處,仿佛被冬日裡的暖茶熨過,暖意並不熾烈,卻絲絲縷縷,悄然充盈四肢百骸。

  能與這樣的她並肩前行,看著她一點點展露光華,於他而言,竟是令人感到隱秘的愉悅與滿足。

  至於謝家那攤事……沈容與將手中的紙輕輕放在書案上,指節無意識地在上頭敲了敲。

  隨即將信紙仔細折好,抬眼見元寶還候著,淡淡道:「將這封信歸還謝公子。」

  謝公子?這難道是謝公子的嗎?

  他看著字跡像女子所寫,但公子吩咐了,他還是點頭稱「是。」隨即退下。

  西廂房內,謝文軒換好了衣服出來。

  謝悠然顧不得許多,親自擰了熱帕子,小心翼翼地替謝文軒熱敷臉上的淤青。

  溫熱柔軟的觸感,和妹妹眼中毫不掩飾的心疼,讓謝文軒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卻也更加酸楚。

  平安很快取來了那盒白玉膏。

  謝悠然打開,頓時一股清冽藥香瀰漫開來。

  她挖出瑩潤的膏體,輕輕敷在謝文軒顴骨和嘴角的傷處。

  藥膏觸膚清涼,旋即化為微溫,疼痛果然緩解了不少。

  「哥哥,這藥膏是極好的,你忍一忍。」


  謝悠然一邊上藥,一邊問,「到底出了什麼事?你怎麼會和黃仁義打起來?爹知道嗎?」

  謝文軒閉了閉眼,淚水又從眼角滑落。

  他想開口,卻不知從何說起,胸中塊壘堆積,幾乎要爆炸。

  待藥上好,他抓住妹妹的手,終於嘶聲開口:「悠然……爹承認了……他都承認了……」

  謝文軒喉頭哽咽,抓著妹妹的手,斷斷續續地將今日收到信後的一切簡明卻難掩痛苦地敘述了一遍。

  謝悠然雖心中早有推斷,但依然為父親終於揭開真相而百感交集,更對陳氏的惡毒手段齒冷。

  她正欲寬慰兄長,與他商議後續該如何是好,門外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

  「謝公子,少夫人。」是元寶的聲音。

  「進來。」謝悠然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

  元寶推門而入,手中正拿著那封摺疊好的信。

  他神色恭謹,目不斜視,將信雙手呈給謝文軒:

  「謝公子,您的信件方才掉落在地,小的誤以為是公子的,便交予公子過目。公子看後,言明此乃謝公子之物,特命小的送還,物歸原主。」

  此言一出,室內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謝文軒伸出去接信的手僵在半空,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更白。

  他猛地看向妹妹,眼中滿是驚惶和無措。

  這信里寫的,可是謝家最不堪的內情,甚至隱晦質疑了父親作為!

  竟……竟被妹夫看到了?

  謝悠然心中亦是猛地一沉,如同被投入冰湖。

  她面上勉強維持著鎮定,指尖卻已冰涼。

  夫君看到了……他不僅看到了信,還特意命人送還,且直接點明是「謝公子之物」。

  這舉動背後的含義,遠比簡單地「看過」要深沉。

  他不是不知,而是知而不言,以這種方式將選擇權交還回來,同時也是一種無聲的提醒,

  此事,他已瞭然於心,不必再試圖私下隱瞞或商議。

  電光石火間,謝悠然已然明白,此刻再與哥哥關起門來商量對策,不僅不合時宜,更顯小家子氣。

  還是對夫君那份不動聲色卻周全維護的心意的辜負。

  她迅速收斂了所有紛亂的情緒,對小桃使了個眼色。

  小桃會意,立刻上前,從仍處于震驚中的謝文軒手中接過那封信,仔細收好。

  謝悠然站起身,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和。

  「有勞元寶。哥哥傷勢既已處理妥當,情緒也稍穩,我們正該去向夫君道謝,也為今夜攪擾致歉。」

  她看向謝文軒,帶著安撫的力量:「哥哥,走吧。夫君並非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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