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的局勢瞬息反轉。
刺客們本以為是援軍到了,正準備歡呼合圍,沒想到來的人竟朝著自己人動了手。
眨眼間便有數十人倒下,陣腳瞬間大亂。
程雲瀾原本已經快撐不住了,她二哥身負重傷被人從陣中拖了出來,她一個人頂在最前面,刀都快握不穩了。
就在這時,張峰帶著他的人殺入了陣中,刀鋒所過之處,刺客倒下一片,竟瞬息間將原本即將崩盤的局勢拉平了。
張峰率先策馬到了沈容與面前,刀尖上還滴著血,開口時聲音帶著疾馳後的喘息:「我來晚了。」
沈容與看了他一眼,面上浮起一絲極淡的鬆動:「不晚,還來得及。」
張峰沒有再多說,調轉馬頭,作為先鋒率先殺進了刺客最密集的區域。
他手下那三十餘人緊隨其後,如同一柄鋒利的匕首,狠狠扎進了敵陣的心臟。
皇太孫見張峰及時趕到,心裡那口一直吊著的氣終於鬆了一半。
但前方的戰局依舊膠著,刺客人數眾多,拖延一刻鐘,京城的局勢便瞬息萬變。
就在這時,又是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後方傳來。
元華一馬當先,身後是沈家那一百暗衛,黑壓壓的一片像一道黑色的鐵流涌了上來。
沈家暗衛訓練有素,配合默契,迅速將刺客的包圍圈撕開了一道口子。
張峰看了一眼皇太孫的方向,聲音在喊殺聲中拔高了:「殿下先走!我來斷後!」
趙崇安沒有多說什麼,一夾馬腹,朝著那道被撕開的口子沖了出去。
沈容與緊隨其後,帶走了一半的護衛力量,幾十騎人馬拼了命地往京城的方向狂奔。
身後馬蹄聲如雷,那些想要追上去的刺客被張峰帶著人盡數攔截了下來。
刀光交錯間,沒有人能越過那條線一步。
夜風呼呼地刮在臉上,趙崇安不敢回頭,只是拼命地催著馬往前跑,京城的方向就在前方了,那片城牆的輪廓已經在夜色中隱約可見。
他心跳如擂鼓,一刻也不敢停。
元華策馬追上沈容與,落後半個馬身的位置,壓低了聲音快速稟報著今夜的情形。
夜風呼呼地從兩人之間穿過去,可元華的聲音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沈容與耳朵里。
「爺,兵部尚書劉大人如您所料,將虎符交給了趙公子。
我們一起去了京畿衛戍軍的駐地報信,可從頭到尾都沒見到都督本人。
屬下用韓將軍的令牌調走了他手下的親信四千餘人,又按照韓將軍臨行前交代的,拿著虎符去他指定的幾個營調兵。
有韓將軍的親兵在前邊頂著,又有虎符在手,總共調了兩萬五千餘人。
軍營拔營速度慢,趙大公子留在那裡跟著大軍一起趕路,我先帶人來迎你們。」
皇太孫的馬與沈容與的馬離得很近,元華說話的聲音雖然壓得低,那些話一字不落地飄進了趙崇安的耳朵里。
他攥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面上沒有什麼變化,可心裡那股一直在翻湧的躁動忽然被什麼東西穩穩地托住了。
沈容與聽完元華的話,沒有立刻接話,只微微點了點頭,目光依舊望著前方的路。
他心裡默默地過了一遍,事情和他料想的相差無幾。
一個掌管京畿衛戍軍的高官,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兵變,第一反應一定是觀望。
他不知誰贏誰輸,不敢輕易站隊,所以躲起來不見人,這是政治生存的本能。
他既然選擇了躲起來不見人,那麼就證明都督本人不在軍中。
元華拿著韓震的令牌去調他的親兵,便沒有能攔住的人。
出了事情有韓震在前頭頂著,韓震交好的那些將領見到虎符,又見主將不在,自然願意跟著拔營出來搏一搏。
若成了便是有從龍之功,若敗了,上面有韓震頂著,他們最多不過是見兵符聽令行事。
虎符是兵部頒發的,皇太孫手裡有虎符,就算是清算,也是清算前頭頂著的人。
每一步都在他的計算之內,沒有出太大的偏差。
趙崇安聽到元華說已經調來了兩萬五千餘京畿衛戍軍,那根一直懸在喉嚨口的心弦終於鬆了幾分。
他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翻滾,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一股熱意猛地湧上了眼眶,被迎面吹來的夜風一激,又硬生生地壓了回去。
他沒有讓那滴淚落下來,只是用力地眨了一下眼,將那股酸澀逼退了,攥著韁繩的指節泛著白。
堂堂儲君,皇太孫,手裡沒有兵權,沒有結交的黨羽,沒有可以完全信任的朝臣。
他有的,僅僅是一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身份。
這個身份在平日裡能讓他坐在那個位置上受人朝拜,可到了刀兵相見的時候,什麼都不是。
今夜若是沒有沈容與,沒有沈家,沒有韓震提前留下的那道令牌,他恐怕真的沒有命殺回京城。
說起來,倒是張恪將沈家往他這邊推了一把。
若不是張恪在朝堂上步步緊逼,沈家未必會這樣如山嶽般站在他身後。
可老天既然給了他殺回來的機會,他便不能辜負這個機會。
趙崇安側頭看了一眼沈容與的側影,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沈容與依舊策馬疾馳,面容沉靜如常,風將他袍角吹得獵獵作響。
那副從容鎮定的模樣,像是這漫漫長夜裡所有的變數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趙崇安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氣,攥緊了韁繩,將目光重新鎖定在前方那條通向京城的官道上。
夜色在眼前鋪展開來,京城的輪廓已經在遠處的天際線上隱約可見,那道黑沉沉的城牆像一頭蟄伏在暗處的巨獸,正等著他回去。
他催馬加速,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所有的疲憊和慌亂都被夜風捲走了,只剩下一個念頭——他要拿回屬於他的一切。
有了張峰攔下所有刺客之後,後面的路果然順暢了許多。
雖然零星又遇上幾波趕來的刺客,但都已經不成氣候,人數稀稀落落的,被護衛們三下五除二便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