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道侶
後背上的溫度驟然消失。
楚流水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綿長的濁氣。
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前所未有的充盈和順暢，那層困擾了她數月的薄膜，就這樣被輕易地捅破了。
她扭過頭，想說聲謝謝。
周衍已經走到了洞口，正背對著她，看著外面飛流直下的瀑布。
山洞裡又陷入了沉默。
氣氛有些微妙。
最終，還是楚流水先開了口，問的卻是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那個————林師妹，你怎麼看？」
周衍沒有回頭。
「林師妹？」
「就是給你送糕點的那個！」
「哦。」周衍應了一聲，「沒什麼看法。」
這回答過於敷衍，讓楚流水心裡有點堵。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學著他的樣子看向洞外。
「你————就沒想過找個道侶嗎？」
「道侶？」周衍側過頭看了少女一眼，輕聲道：「太麻煩了。」
「麻煩？？？」
「兒女情長，最是耽誤修行。」他轉回頭，繼續看著瀑布，「我一個人挺好，就不去禍害別人家姑娘了。」
他話說得隨意，又反問了一句。
「你呢？你想找個什麼樣的？」
楚流水被他問得一愣。
她還真沒仔細想過這個問題。
她偏著頭，很認真地思索起來。
「嗯————年紀不能差太多吧。」
「長得要清秀順眼。」
「實力肯定要比我強，不然以後誰保護誰啊。」
「家世最好葉門當戶對，這樣才不會有太多閒言碎語。」
「最重要的，是性格要靠譜，不能是那種花天酒地的紈絝子弟。」
她一條一條地說著，說到最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好像有點太挑剔了。」
周衍聽完，也笑了。
「這說的不就是我嗎？」
本是句玩笑話，楚流水卻瞬間紅了臉，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誰看得上你！！！」
說完，她轉過身，氣沖沖地往洞裡走，不想再理他。
周衍卻是笑了笑，覺得大小姐也蠻好逗的，怎麼會有人這麼容易害羞？
楚流水在山洞裡來回踱了兩步，心裡的那點惱火很快就散了。
她偷偷回頭，去看洞口那個挺拔的背影。
陽光從洞外斜射進來，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金邊。
她看著看著，就有點出神。
洞口的人忽然開口了，打破了這份安靜。
「昨天晚上的事，是我不對。」
楚流水回過神，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我確實是去處理一些私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轉過身，正對著她。
「我沒有流連風月場所的習慣。」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句。
「再說了，宗門每個月發的那點靈石，買些修煉用的丹藥都不夠，哪裡有閒錢去那種地方揮霍。」
楚流水看著周衍，忽然脫口而出。
「我有靈石。」
楚流水上前一步，站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
「你幫我突破瓶頸，我總得謝謝你吧？」
「今天晚上我請客。」
「就去山下的永安城，你想吃什麼，想玩什麼，都算我的。」
她笑得眉眼彎彎。
「就當是————報酬了。如何呀？」
她笑得眉眼彎彎。
周衍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那句「不必了」在嘴邊繞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好。」
當天晚上，她果然依約前來。
周衍本想說天色已晚明日再去推脫，但楚流水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拽住他的手腕，半拖半拽地就把他拉出了院子。
「走走走，再晚點鋪子都要關門了！」
兩人御劍而行，夜風清涼。
山下的永安城燈火通明，與山上的清冷截然不同，是另一番人間煙火的熱鬧景象。
剛一落地，楚流水就鬆開他的手，興致勃勃地衝進人流里。
「我跟你說，城南那家百味樓」的醉仙鴨是一絕，還有城西李婆婆的桂花糕，入口即化————」
她像一隻出了籠的鳥，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周衍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熟門熟路地在各個攤位間穿梭，感覺這種場景有點熟悉。
他沒買什麼東西。
或者說，他根本沒有買東西的機會。
楚流水看到一串據說能凝神靜氣的沉香木手串，直接買下，塞到他手裡。
「拿著。」
她看到一柄削鐵如泥的匕首，雖然只是凡鐵，但工藝精巧，也買下，丟給他。
她看到一本不知真假的古舊功法，覺得封面好看，還是買下，拍在他胸口。
「研究研究。」
糖葫蘆，小面人，各種叫不出名字的零嘴，只要她覺得新奇，便會買下來，然後不由分說地塞給他。
沒過多久，周衍兩隻手就掛滿了大大小小的包裹和零食。
他有些無奈地看著走在前面，還在東張西望的楚流水。
「你哪來這麼多錢？」
他很確定，宗門發給內門弟子的月例，絕對不夠她這麼揮霍。
楚流水回過頭，沖他眨了眨眼。
「想知道？」
她湊過來，帶著小小的得意小聲說。
「我爹，他不是喜歡藏點私房錢嘛。」
「每次被我娘發現，就要大發雷霆。這時候，只要我肯替他說幾句好話，他就會偷偷
給我一筆封口費。」
她嘆了口氣，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你說說，堂堂玄天宗宗主，居然是個妻管嚴，傳出去像話嗎？」
周衍看著她，沒忍住，輕笑了一聲。
他跟在少女身後，任勞任怨地提著東西，聽著她講那些宗主夫婦間的趣事，心裡的那點疏離感，不知不覺淡了許多。
兩人走著走著，在一個小攤前停下了腳步。
攤主是個看上去年紀很小的小姑娘，約莫七八歲的樣子，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面前一塊破布上，擺著幾個用草繩和野花編成的小動物，有兔子，有小鹿，還有蝴蝶，算不上精緻，但很有野趣。
楚流水蹲下身，拿起一隻編成的小兔子。
「這個怎麼賣？」
小姑娘有些怕生，怯生生地伸出五根手指。
「五————五個銅板。」
楚流水掂了掂手裡的小兔子，一本正經地開口。
「三文錢，不能再多了。」
周衍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剛才買那些動輒幾十上百靈石的東西時，她眼睛都沒眨一下，現在為了兩個銅板，居然開始跟一個孩子討價還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