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伏魔陣法這片網絡中,時間和距離並不是肯定的。
有時候你認為應該在附近的東西,但極有可能不在附近。你只是能看到它,但要走到旁邊,須得先往後繞一個圈。
路徑就是如此,陳青陽琢磨許久之後,才想明白這個道理。
看來要想在伏魔大陣這陣法中遊刃有餘,法門還須得好好修煉。
藏身在山峰里,見得日出日落兩回,意識魚兒摸到了那星力繁盛之處。
穿越銀白之光,就在眼前又撞上了一片凝結成實質、似乎如水晶一樣的氣息。
到了今日,他對這伏魔陣法也算是有了些許了解。
第一,陣法並非只在地上,而是與天上的星辰貫通。
第二,陣法並非是單獨個體,而是整個道宗地界都被貫通。
第三,陣法真解修行程度越高,星力越是上漲,才能對陣法某個節點的感知力和操控力增強。
還有第四點,就是這水晶屏障,是一處極其嚴密的封印。
這種封印落在徐靈峰,是因那裡肅殺之氣太盛,要將其封印在裡面;落在這離龍丹院,應該就是封印那條真龍之魂了。
時至今日才感受到,修仙七藝陣法之雄奇,太虛宗在此道經營之深入。如此玄妙,如此恢弘的大陣,也不知當初是如何布下的。
透過水晶屏障,已然能看到火色。對於如何將其突破,陳青陽在徐靈峰是有過經驗的。
不過,兩處氣機的流動又稍微有些區別,不能以相同的方式對之,這就又得耗費一些時日。
離龍丹院距離青竹峰實在是太遠,他自覺還是守護在這旁邊最為安全,也就只能繼續在山洞裡委曲求全了一日。
就像是歷經了千辛萬苦,終於在次日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氣息。
他看到了地上噴涌而起的岩漿之海,四面的岩壁被灼燒得通紅髮黑,這裡仿佛是生命的禁區,只能容得下堅強與火焰。
就在他目之所及的盡頭,立下一座全部由石頭鑄造的宮殿,造型古樸又有些笨拙,就立在這烈焰怒濤之中。
宮殿的前面,一道由人工開鑿出來的棧道橫跨,沿著烈焰怒濤延伸於岩石背後。
此正是立下鎖龍鼎,鎮壓那條真龍的陣法中心。
上回來時,雖要時時刻刻跟著眾人步伐,但他還是悄悄用意識魚兒,將這裡絕大部分都看過。
繼續往前,便能見到離龍丹院鑲嵌於岩壁中的各種工坊。
它們絕大多數緊挨著地上的烈焰怒濤,或是煉器,又或是煉丹……甚至還藉此處理原料,源源不斷的汲取著這裡的離陽地火之氣,將此間真龍之穴開發到了極致。
陳青陽上回就知道,丹院所有人都認為,那條真龍在許多年前已然隕落,甚至連那位金丹真君也是做此想法,因此才能放心大膽地看到他們在此間勞作。
陳青陽繼續遊走,甚至還在那大殿之外轉了一圈,裡面瞧不見任何一個人,原來平日裡,這裡也壓根不需要人來坐鎮。
就在閒逛時,心中也一直準備著,什麼時候能聽到耳畔那句真龍的聲音,它曾說過,這裡是它的天地,沒有任何風吹草動能夠瞞得住它。
可偏偏,兩刻鐘都過去,這廝依舊不現身。
要說逃走或者死掉,那斷然是不可能,多半就是在逗自己,又或是偷偷做觀察,總之就是故意不現身。
意識魚兒是沒有嘴巴可以說話,但能寫字,撿起一塊石頭,在岩壁上刻下,「我掌握了進到這裡的方法,你在哪裡?」
等了許久,不見動靜,陳青陽心想這真龍是與自己玩上了,上回不都還好好的,善變啊。
旋即又寫下,「關竅就在伏魔大陣,想不想聽?」
這一句剛剛寫下,冷不丁的就有個聲音在耳畔響起,陳青陽心中稍稍一驚。
「你就是一條小小的魚,不對,只是一個小小鍊氣士的一縷神念,伏魔大陣這樣的辛秘你如何能知曉,就連那群小牛鼻子都未必清楚。」
它所說的那群小牛鼻子,必然就是丹院的那群築基真人,畢竟是金丹真君,完全有資格這般說。
意識魚兒又在牆壁上寫下,「你孤陋寡聞,我之神異,還需多說!」
剛剛寫下,就在回頭的瞬間,忽然看到眼前一片明鏡似的黑色,又有細微的詭異的火焰紋路在其中燃燒,細細密密,令人生畏。
長著一條龍鬚的金色錦鯉,就印在上面。
什麼東西,竟能讓意識魚兒現形!
心中正疑惑時,卻突然看到一塊滿是覆蓋火色鱗片、如皮革一般的事物,蓋在了那黑色之上。
意識魚兒猛然後撤百丈,方才盯著自己的,竟然是那隻真龍的眼睛,只有挨得這麼遠,才能窺見其眼睛的全貌。
「呵呵,你不會是玉金那廝裝神弄鬼,前來坑騙我的吧,小小鍊氣士還能修出神念,想想他才有可能琢磨出這樣的本事?」
突然提出這樣的疑問,只能說明對當年將它鎮壓在此處的那位真君,依舊是心有餘悸。
「我若是他,豈能容你活著。」
看著那一行字,那眼睛又眨巴了一下,碩大的龍軀不現,就只露出了這一隻眼睛。
「有道理,你來好好跟我說說,你是怎麼突破那周天星斗伏魔大陣,擅自進到此處的?」
話音剛剛落下,虛空中就有一根巨大的龍爪憑空而現,上面火焰騰騰,直奔著自己而來。
與此同時,此方天地被禁錮一般,意識魚兒動彈不得,硬生生的被龍爪刺入,緊跟著一股強大的真力傾瀉於體內,甚至開始順著他的七經八脈遊走。
這與這條龍第一次改造自己時,感覺十分相像。
「咦!」忽然間裡,真龍驚叫一句,悠長的聲音就在四下里迴蕩。
它指尖的火焰更甚,幾乎是將整條意識魚兒都包裹起來,感受到這股力道的精純,陳青陽趁勢以南明赤帝之法施展,將那股氣息運轉消化。
持續片刻,真龍才將指頭收回去,陳青陽則是極為回味方才的感覺。
【南明赤帝焚天煮海正道真解:15467/24000】
修為增長,而且還不少。
「你若是小鍊氣士的一縷神念,為何神念幻化成的魚兒,竟然還可以自行修煉,古怪!」
顯然它的見識也比不上太虛宗的金丹真君們,若是那些金丹真君看了,也許就能聯繫到修太陰之力,幻化出的那條金色鯉魚。
「我……」下意識的,陳青陽想要說話,突然想到自己說不出話,正想要撿石頭時,卻又發現,自己剛剛好像說出來了。
不是發出聲音,而是能向這條真龍傳遞信息,就如同面對面交流。
「我嫌你寫字麻煩,你身上有我的氣息,便能與我說話。」
陳青陽道:「我若是沒有這些本事,又怎麼能將你帶出去,你又怎麼會相信我呢?」
真龍沉默了一陣,「說實話,我現在覺得你很危險,因為我完全不能知道你的底細,我覺得將你捏死在這裡,對我來說才是最好的。雖失去了自由,但卻收穫了生命。」
看得出來它不笨,可在那回主動出聲與陳青陽打招呼時,它就已經沒辦法威脅到陳青陽了。
在真龍看來,這裡是屬於他的天地,連太虛宗的真君們都可以瞞過,意識魚兒這個異種出現,縱然對它暴露自己行蹤,後續也可以完全抹殺在這裡。
萬萬沒想到,這玩意竟然會是一縷神魂。
「無所謂,我若是死了,我的本體還在,玉金會立刻將你立即煉化到神魂俱滅;我要是不高興了,你也有可能會面臨這樣的結局。」
又是那一片黑光出現,就緊緊的貼著陳青陽,裡面的火苗做著劇烈的跳動,看起來它有些生氣了。
最後,又憑空消失,「說吧,你這狡猾的鍊氣士想要得到什麼?」
「不是我想要得到什麼,而是我希望藉此,給彼此都給個機會……」
真龍可沒心情聽他這些彎彎繞繞,「我活了這麼長時間,什麼奸詐之輩沒見過,哼……你還是直接說吧?」
沒辦法,陳青陽也只好直接道:「你也應該知道,太虛宗有一門無上真法,名為周天星斗伏魔大陣真解,要得其全貌,也唯有金丹真君方可掌握。偏偏我這人運氣好,已被我修行一二。」
「我正是利用這手段,層層突破陣法,不經過那虛空之橋,便能抵達這真龍之穴,只可惜我如今修為低微,還做不到完全將這陣法切開一個小口,讓你逃出去……」
真龍又一回打斷了他的話,「所以,你想讓我幫助你提升修為,之後你就有本事將這陣法切開?」
「正是。」
對方沉默了一陣,也許是在思考這主意的可行性。畢竟是一條龍,又完全瞧不見它的模樣,也就不能像人一樣察言觀色。
「這伏魔大陣端的歹毒,幾乎與我一身氣機勾連,我若是想要逃走,還得丟下一些修為,行那金蟬脫殼的辦法。」
「不過嘛,我本體乃真龍,變化萬千,能伸能屈,你只要將這陣法弄出一點點些微的動靜。一處小小的突破口,我便能輕易出去,你覺得做到這一步,你得需要何樣的修為?」
於陣法真解而言,陳青陽不過是才堪堪入門,也許要到金丹真君,也許要到生光真人,這條龍必然是等不了的。
「就以我對法門的掌握,只到築基真人即可,前輩也當知道,我這人什麼都缺,唯獨不缺手段。」
真龍又是沉默許久,「好,就算我信了你,那你現在是何修為?」
陳青陽回道:「剛剛洞明,距離築基快了。」
誰知話音剛落,真龍這回回答得極快,「使不得使不得,什麼叫做快了,沒有個一二百年怕是難成,正所謂夜長夢多,誰知道我耗費極大氣力後,你小子會不會轉頭陰我一手,說實話,我現在是極度後悔,暴露了自己!」
陳青陽則繼續道:「讓我提升修為,不需要前輩耗費多大的氣力,只需讓我就用這魚兒靠在前輩身上,能每日煉化龍魂之火,以前輩之氣度磅礴,縱然百年也只能取九牛一毛而已。」
「前輩又不需要花費什麼氣力,只需要耐心等待,將來就有逃出去的機會,你不覺得應該嘗試一下嗎?」
真龍這回應的不慢,「你的意思,就是吸收我身上的氣息,便可提升修為,不需要我再做其他?」
陳青陽道:「正是。」
對方似乎還有些不大相信,「真就只有這些。」
「千真萬確。」
「哎呀!」真龍感慨一句,「好是好,不過考慮讓你修為提升的更快些,我有個更好的主意,要不要來聽聽?」